“呸!呸!什么破玩意兒?老子是體會到當初第五軍兄弟們的苦處了,這壓根就不是人能走的地方!”走在最前面的賀國峰這一路上是罵個不停,不過想想也是,野人山這地方誰走誰倒霉。
遍地的螞蝗,瘴氣毒蛇層出不窮,還有就是日軍的巡邏隊。各種情況加在一起,讓新38師這幾天在大山里折騰的夠嗆。1943春天,中印公路的印度段已經修建完成,美國大型修路機械開進了印緬邊境的野人山地區(qū)。
日軍第18師團占據野人山大部分地區(qū),修路機械發(fā)出的噪音勢必會引來日軍的注意,鑒于此情況,中國駐印軍為掩護中美工兵團修筑中印公路,駐印軍總指揮前敵司令孫立人率領獲得美軍裝備的新38師從印度的伽藍出發(fā),進入野人山。
“都給我把精神提起來!這里可不是印度,別走著走著就掉進日本人的圈套里去了?!辟R國峰一邊用砍刀劈開前邊的荊棘,一邊對后面的人吆喝。忽然,從樹上溜下一個黑影,這黑影很靈巧的降落在地面,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響。
“狗日的,嚇老子一跳。下次要是再敢在老子面前蹦蹦跳跳的,老子一槍崩了你?!辟R國峰張口就罵,黑影是探路兵劉慶年,從小就在山里長大,跟著父親打獵,練出了一副好身手。
劉年慶擦擦鼻子上的泥土,面色有點沉重。“營長,前面有些東西,去看看吧,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br/>
賀國峰心里一緊,有些東西,不是鬼子就是野獸,這條路是預定的筑路路線,沒法改,要改得向上級請示。賀國峰帶著1營往前搜索,劉年慶在前面帶路,走了一段路程就到地方了。
眼前的一切讓所有人不知所措,這地方地勢平坦,草叢也不深。但地上卻躺著數百具腐爛的尸體,遠處還可以看見幾座破敗的帳篷。賀國峰隱約知道劉年慶指的是什么了,從背包里翻出防毒面具戴上,小心翼翼的走過去。
這些腐尸有將近一半露出了森森白骨,還有一些殘破不全,一看就知道是被這林子里的野獸撕咬的。散落在地上已經生銹的槍管,飯盒,行軍灶告訴賀國峰,他們遇到了當時沒走出去的兄弟。
余暉是今年才分配下來的學生兵,看到那么多死尸,心里不免有些惡心??伤肋@些人都是自己的同胞,所以還是強忍住胃里的不適走過去看個究竟?!盃I長,是96師的,估計是被打散了跑進來,最后沒辦法出去?!?br/>
賀國峰撈起一具死尸的衣領,胸章上還殘留著“國民革命軍陸軍第五軍第九十六師”的字樣。賀國峰的心情和大家一樣,這條路,注定是要尋著戰(zhàn)友尸骨開辟出來的復仇之路。
“埋了吧,好歹也是自家兄弟。你好意思讓他們光著膀子睡大街上啊?”賀國峰拍拍余暉的肩膀,余暉點點頭,1營里帶工兵鏟的開始用工兵鏟挖掘墳墓,沒有的用手,用鋼盔,一寸一寸的挖。
賀國峰靠在一顆大樹下,默默的抽著煙。抬頭仰望天空,天還是和往常一樣的蔚藍,但賀國峰感覺天卻是暗黃色的。出國打鬼子,那是在替天行道,為什么會落得個如此下場?他們造了什么孽,偏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處罰。
林子里的鳥唧唧喳喳的鳴叫,從樹枝上騰空而起。賀國峰驚出一身冷汗,“停!都停,有情況!”
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有的氣喘吁吁,有的手持工兵鏟干站著。賀國峰剛想喊什么話,可嘴才張開,一聲尖利的槍鳴打斷了賀國峰。伴隨著槍響,一個戰(zhàn)士的胸膛流出猩紅的血液。“有鬼子!”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這句話,所有人都丟棄手中的鏟子,拿起武器尋找障礙物。
經過美軍的訓練,駐印軍的總體素質的確比以前好多了。遇到突發(fā)事件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慌成一團亂麻,每個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因為誰也不知道鬼子究竟是從那個地方冒出來。
從東邊樹林里又響了幾聲槍鳴,幾個沒隱蔽好的士兵中彈倒下。旁邊的戰(zhàn)友緊張的在給他們止血,賀國峰算是明白了,這是一股人數,裝備均不占優(yōu)勢的鬼子。“他媽的,老子今天要嚼碎你們這群狗雜碎的心肝!”
賀國峰呼喚通信兵,給后面的迫擊炮陣地報出數據參數。天空中傳來幾聲凄厲的慘叫聲,60毫米迫擊炮彈劃過一條弧線,準確的落在東邊樹林里。轟隆隆的響聲,激蕩起數十米高的泥土木屑,又是幾聲爆炸,滾熱的氣浪錘打著人們的臉頰。
新38師的炮兵部隊時刻嚴陣以待,經過訓練的炮兵是跟隨前面的步兵移動,每到一個地方,就有炮兵部隊構筑臨時陣地,為前面隨時會出現的情況提供強有力的火力支援。
炮擊過去后,隱蔽的士兵展開半圓形隊形向樹林縮小包圍圈。嗆人的火藥味和樹木的焦臭味彌漫在空氣中,裊裊上升的黑煙可以顯示剛剛那輪炮擊是有多強烈。賀國峰走過去一看,地上躺著十多具被炸成肉泥的尸體。
吐出一口濃痰,賀國峰一屁股坐下來“媽的,鬼子跑得還真快。給前指發(fā)報,告訴他們這條路已經不太安全了,要么改道,要么增加兵力,向附近搜索,殲滅這里的日軍部隊?!?br/>
賀國峰自從仁安羌一戰(zhàn)后,好久都沒有聞到鬼子的血味了。他非常希望前指回應的是第二種情況,在印度的這段時間,賀國峰做夢都想掐死幾個日本兵,來洗清當初潰敗的恥辱。
過了一會兒,通信兵收到前指的電令。命令他們向主力部隊靠攏,賀國峰非常失望,不能在這里和鬼子大干一場?!岸笺吨墒裁矗渴帐鞍ぺs緊走,一旦小鬼子反撲過來,想走都走不了?!辟R國峰站起身,拿起軍帽和鋼盔就走了,剩下的人互相張望對方,跟隨營長后撤。
誰都想雪恥,但無奈的是現實,心中的憤恨只有繼續(xù)隱藏,直到最后才能爆發(f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