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一聞這味兒，胃里就翻騰起來，捂著嘴從廚房沖了出來。

    正好被外屋的向茹看見，跟著她來到洗手間。

    素問也顧不著了，當(dāng)著母親的面，趴在馬桶上嘔酸水。

    她這些天孕吐的反應(yīng)越來越明顯，平日在醫(yī)院里，吃醫(yī)生制定搭配好的餐飲還好些，乍一聞這些葷腥味兒，還真有點受不了。

    抬起頭洗臉，從鏡子里看到向茹手里拿著條干毛巾，放在她身邊，然后轉(zhuǎn)身出去了。

    過了一會回來，手里多了杯溫水。

    “媽，我……”她接過水杯，不知道說什么。

    這下還能用胃疼搪塞么？

    素問剛喝了口水，向茹就給她一巴掌。

    她手里杯子差點都沒拿穩(wěn)摔出去，有點懵懵的看著母親。

    向茹的手停在那兒，眼眶居然紅了。

    素問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其實這一巴掌，一點兒也不疼。

    “還是有了，對嗎？”

    “……”

    “就那你還去外地拍戲？你現(xiàn)在月份小，還不顯懷，等幾個月后你肚子大了，在劇組叫人怎么看你？你說說你這么大個人了怎么就不讓人省心呢？”

    聶素問一下子就怔在那兒。

    當(dāng)初小艾拿拍戲當(dāng)借口的時候，素問也覺得挺合適的。

    現(xiàn)在想想，這真是挺爛一借口。

    她忽略了一個事實，天下父母心。

    雖然她母親有時候挺不負(fù)責(zé)任，有時候也挺讓她無語的。

    但不可否認(rèn)的，她懷胎十月生了自己，又把自己好好的養(yǎng)到這么大。

    聶素問自己懷孕了才知道懷個寶寶要生下來有多不容易，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有時候半夜還抽筋。

    向茹哭了，眼淚大顆大顆的滾下來。

    素問的聲音也哽咽，她想抱抱母親，不過從小她性子就冷清，不怎么纏家長，這種親密的舉動一時竟做不出來。

    她能做的，不過是從紙巾盒里抽了張面紙遞給母親，說：“媽，我錯了……”

    是真的知道錯了。未婚先孕，對每個女人來說，都會帶來無盡的煩惱。母親的思想保守，卻是為了她好。

    向茹接過紙巾，眼淚掉的更厲害，擦都來不及：“我看你這兩天就待在家，也別出去亂跑了。自個兒身子自個兒不知道愛惜。劇組那邊實在撐不下去，就跟人說，我們不拍了，該賠多少錢我們賠。小陸那邊，還沒有表示嗎？還是你壓根沒跟她說？”

    素問幫母親抹著眼淚說：“我不敢跟他說……”

    “這有什么不敢的？他要是敢始亂終棄，媽替你去找他！有錢了不起了，有錢就不用負(fù)責(zé)任？大不了捅出去一拍兩散，他們有錢人不都要名譽(yù)嗎，反正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素問趕緊拉住母親：“媽，您別說了，人家要名譽(yù)，你女兒就不要名譽(yù)了嗎？”

    這件事要是真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只會是兩敗俱傷。

    在向茹心里覺得，女人一生最大的依靠還是男人，所以只要鬧到讓這個男人負(fù)責(zé)，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可聶素問還是覺得自己的事業(yè)更重要，有了事業(yè)，起碼她以后就算一個人，也能養(yǎng)的起孩子。

    母女倆各自揣著不同的打算，向茹把手放在她頭上，嘴唇有點兒抖：“素素，媽知道媽一直對不起你，欠了你很多。三年前跟你在一塊兒那個男孩，就是小陸吧？他上回上家里來那次，我還沒認(rèn)出來，后來慢慢想起來，我知道你當(dāng)初是為了我才離開他的，我也以為你們這一對兒就這么散了，沒想到三年后還能……你每次見完他回來，臉上都特高興，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來，所以我后來也不攔著你了，小陸是個好男人，年輕有為，對你也沒話說，你們要真能在一塊兒，我對你也就沒什么可擔(dān)心的了。這次的事，對他也算個考驗，他要是能擔(dān)的起責(zé)任，以后你們結(jié)婚了搬到一塊兒住，媽這個半百的人也不耽誤你了，到時候我就搬回老家跟你姥姥一塊過去?！?br/>
    “媽你別說了，以后不管我怎么樣，我都孝敬你。我嫁人了我也要把你接過去，爸不要你，我永遠(yuǎn)都不會拋棄你。你才是生了我養(yǎng)了我的人。”

    這是聶素問這么多年來第一次在母親面前哭的這么難過。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tqR1

    向茹的婚姻悲劇，對聶素問心靈上造成莫大的影響，但她從未想過拋棄母親，即使在最悲涼的時候，她也毫不猶豫的打開門，接受了被騙光身家走投無路的向茹。

    她望著向茹，突然間覺得這么些年來母親也老了。

    她的美貌承襲于母親，在她小的時候，身為局長夫人的向茹總是樂于回憶當(dāng)年她是怎么艷壓群芳，俘獲了她的局長父親。

    可現(xiàn)在她老了，聶素問已經(jīng)看得見她的白發(fā)，看得見她的皺紋，看得見這些年來生活的烙印和風(fēng)霜，因此更能感受她中年下堂孤苦一人的悲痛。

    下午的時候她陪母親逛街，兩人除了去超市買了許多菜囤著過年的時候吃，特意還去商場逛了圈。

    素問給母親買了套祛皺抗衰老的化妝品，又在女裝層給她買了件狐貍毛的呢大衣，兩件東西加起來也近萬了，向茹雖然嘴里一直說不要破費，但可以看得見她收到禮物時一直合不攏的笑。

    晚上她說：“媽，今晚你別回去做菜了，咱們在外面吃吧。明天年三十在家待一天，就不出來了?！?br/>
    素問想到跟母親來到北京三年多了，竟然沒有請母親在外面吃過一頓好的。以前是沒錢，吃了上頓都愁下頓，后來她掙錢了，卻沒了時間。

    她聽說周曉川在北京開了家餐廳，就在西單大悅城附近，一直想去試試，卻沒時間。聽說那兒包房私密性也挺好，藝人們常去光顧，于是就打了電話過去訂位。

    聶素問也沒客氣，直接報了周曉川的名，服務(wù)員一聽是老板的朋友，立刻熱情的給她安排了最好的一間包廂。

    這個點吃飯的還挺多，幸好包廂有私人電梯直達(d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