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林向晚坐下思量著出使西夜的事宜。剛才林闕青跟她說過,西夜國經(jīng)常都會舉行比文招親,畢竟書本的知識和滿腹經(jīng)綸才華需得用實戰(zhàn)來證明,而沒有實踐,理論再好也是無濟于事。每年夏季西夜派使者前往雪霽交好之后,就會舉行這樣的活動。只是這一次則是更為隆重的西夜公主陸蝶招親,所以每個國家定會千挑萬選。
與西夜聯(lián)姻,則意味著地位的提升。西夜是四個國家中國力最為強盛的國家,財富最多,百年之前四國混戰(zhàn)時西夜一舉獲勝,不過并沒有林向晚想象中的吞并或是擴張。西夜選擇的方式是其余三國必須劃出一部分與西夜接壤的地帶的歸屬權(quán)給西夜,雖然名義上仍然是無歸屬的灰色地帶。但實則屬西夜所管轄。
密樓位于雪霽和西夜的邊境地區(qū),也是因為斷續(xù)和陸一兩人共同決定的結(jié)果,
讓林向晚去參加比文招親,不是說她完全沒有自信,只是她所了解的情報的確太少,這次招親畢竟是西夜子民的文風為評判標準,如果想要在比文招親中脫穎而出,幫助慕容筠抱得美人歸,那么她必須好好下一番功夫了。
日色漸暗,而林向晚依然在看著手中的書卷,書中的文字迅速涌入她的腦海。
房中放著一張花梨木案,案上磊著各種名人法帖,并列一方寶硯,一個筆筒內(nèi)插著幾支毛筆,而另一邊則設(shè)著斗大的一個花囊,插著滿滿的一囊的水晶球兒般的紫色小花。這是后來慕容筠派人送來的花囊,說是除了紫茜草之外的見面禮。
紫色小花名為紫晶花,同樣是十分珍貴的草本植物,極為稀罕,千金難買,何況是這么滿滿一囊,價格昂貴可見一斑。林向晚接到之后就欣喜異常,把它放置在木案之上,打算之后隨身攜帶。
不過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虛影一晃而過覆蓋了剛才林向晚所看的所有詩詞歌賦。林向晚猛然回過神來,從混亂的思緒中抽身。都這個時候了她還走神!可不能讓慕容哥哥失望??!林向晚抬頭看向窗外的月光。還是那般皎潔明亮,那樣可怖的血月想必也是錯覺罷了??墒悄峭肀凰z忘的夢境,到底是什么呢?總覺得很讓人在意啊...
林向晚甩甩腦袋,緊接著又是翻動著手中的書頁,四下靜謐,只能聽到女子淺淺的呼吸聲和書頁的翻動聲。就在此時,窗外忽然投下一片陰影,擋住了如水的月光,林向晚驚訝抬頭,撞入一雙含笑的眸子。
斷續(xù)好整以暇地坐在窗子上,扭過頭來,雙手抱著劍。紫衣飄飄,他的眉目如畫,但是素來沉靜的眸子卻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絲疲憊,饒然如此,他還是一瞬不瞬地看著驚訝抬頭的藍衣女子,看見她因為驚訝而失笑的模
樣,心下微微一動。
不在雪霽宮的這幾天,斷續(xù)在密樓和柳家指尖徘徊,一方面他要調(diào)查柳問卿刺青的來由,另一方面他又要聽取密樓密探的調(diào)查結(jié)果,晝夜不息,好不容易整理完之后,他才能雪霽宮看林向晚。
在此之前,他就已經(jīng)知道了林向晚與陸涼和慕容筠的結(jié)識。陸涼他是認識的,因為陸涼有時也會在西夜中與他有接觸,而且既然陸涼是陸一的妹妹,所以自然斷續(xù)也是把陸涼當作妹妹般看待。
至于雪霽太子慕容筠,此人是難得的君子人物,本是才華橫溢,只可惜身體落下了毛病。不過性情溫和,倒是不會對向晚做出什么事情。
“好累啊,怎么辦?向晚能不能收留收留我?”斷續(xù)低低一笑,目光落在林向晚的身上,身子靠在窗柩,一向清冷的聲音里卻是多了一絲調(diào)侃的意味。
林向晚噗的笑了出來,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眼望向斷續(xù):“劍神居然無家可歸?我要是現(xiàn)在走到月暈閣外喊一聲劍神在雪霽宮,怕是出大事了吧?!彼c斷續(xù)初次見面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當時在天行閣內(nèi)女子熱切的叫喊聲實在是比焰火還要更為響亮的,嘖嘖嘖,劍神不好當啊。
“怕是他們知道了,首先踏平的就是月暈閣了,畢竟我現(xiàn)在可是在林四小姐的書房之內(nèi)啊?!睌嗬m(xù)抱著劍,微微挑眉,隨即一個翻身便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木案前,長身而立,恍如謫仙。
林向晚笑起來點點頭,隨即走到書房外拿了幾盤糕點進來,隨意放在桌子上,糕點雖然簡單,但是看起來卻讓人垂涎不已。這是林向晚以防自己肚子餓而提前做好的點心,也是前斷續(xù)死纏爛打那會吃的幾種。
“事情都辦好了嗎?距離晚上的宮宴還有些時間,你大可以先回去處理好密樓的事情再來尋我?!绷窒蛲砦⑽?cè)身,看向難掩疲憊的斷續(xù),抬手為他倒了杯茶。
斷續(xù)卻是搖了搖頭:“已經(jīng)處理好了,我可以陪你參加明天晚上的宮宴?!毕肓讼?,又補充道:“放心,我會繼續(xù)蒙著面紗。他們是不會認出我的。”
“我不在這幾天,你可曾遇到什么危險?”斷續(xù)明知故問道。
林向晚卻是毫不在意地笑笑:“沒有,你看,你保護得我很好,別說什么危險了,我一根頭發(fā)都沒被傷到?!?br/>
“那就好,其實我這次回密樓,調(diào)動了一些人手來保護你。”斷續(xù)神色有一絲不自然,但還是決定坦白。他急急地開口:“他們只是在暗中保護你罷了,并沒有時刻監(jiān)察你的一舉一動?!?br/>
“我倒是沒什么關(guān)系,倒不如說有密探保護著我倒是可以在雪霽宮中來去自如了呢,感覺好像有種莫名的自豪感,畢竟能雇得起密探的,都不是一般人??!”雖然并沒
有來去自如的想法...林向晚朝站在那一動不動,神情復雜的斷續(xù),輕聲一笑。其實斷續(xù)的行為她懂,他此刻定是擔心自己會不開心吧。想到這里,林向晚輕輕開口:“你不是說累?那你吃過東西了嗎,過來坐,嘗嘗點心!”她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斷續(xù)看著眼前的藍衣女子笑靨如花,就這樣朝他溫柔地笑著,突然很想把她牢牢抱入懷中,他心下一陣奇異的感覺流過,他搖了搖頭,想把那感覺拋之腦后。
“不吃嗎?我覺得還挺好吃的呢。”而林向晚看見斷續(xù)搖頭,只以為他不想吃糕點,她心下遺憾,但也不勉強他一定要來嘗,這么好吃的東西,她隨手拿起一塊精致的糕點就往嘴里放,也絲毫不在意什么形象。
形象是要在眾人面前維持的,眼前的斷續(xù)反正是她的好友,也無需在意。
斷續(xù)腳步頓了頓,隨即坐到她的身邊,她吃得十分滿足,嘴角還沾了些糕點的碎屑,嘴巴因為嚼著糕點而一張一合,竟是讓他心里十分躁動,他的臉紅了紅,不著痕跡地與她拉開了些距離。
正襟危坐,斷續(xù)屏氣凝神,想要把內(nèi)心的感覺壓抑下去。而林向晚看到斷續(xù)閉上了眼睛,只覺得他是太過疲憊而在閉目養(yǎng)神,恢復精力,也不打擾他。
只是她看到了他嘴角微微勾起,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你好像心情很好呢?!?br/>
斷續(xù)睜開了眼睛,撞進一雙溫柔的清澈雙眸,他又勾了勾嘴角:“怎么說?”
“我們初次見面,是在天行閣沒錯吧?”斷續(xù)點了點頭,也不知道她想說什么,但是他們初見,的確是在天行閣。想起那晚,斷續(xù)笑了笑,真是奇特的相遇,因為琉璃珠和指戒盡融,自己居然和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綁在一起,倒是有點好笑。
“那時我心里實際上是很害怕的,看到過你那么可怕的實力之后,本來就已經(jīng)兩腿發(fā)軟了,何況你還拿著劍指著我,其實我真的很慌張?!绷窒蛲聿缓靡馑嫉匦πΑ?br/>
“可是你后來不是逃走了嗎?”斷續(xù)緩緩開口,他似乎忽略了京城第一美人被眼前的這個一身藍色衣衫的人兒拿來當擋箭牌的事實,就這么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可是當時真的很害怕啊?!彪m然是已經(jīng)死過一回的人,但是面對死亡,林向晚還是會心有余悸。
“因為人總是對未知的事物充滿了恐懼?!睌嗬m(xù)開口答道,緊接著,他沉默了一會。
他對未知,實在是太熟悉了。雖然說對未知熟悉這個說法有些矛盾,但是,他閉上眼睛都是那些畫面。午夜夢回,他常常會沉睡在夢魘中,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只有他一個人。
他在那條路上已經(jīng)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經(jīng)記不
清是什么時候開始的,一個人面對可怕的未知。刀光劍影中,自己殺出重圍,回頭發(fā)現(xiàn)自己殺的人,正幽幽地看著他,死不瞑目般地...一直幽幽地看著他。
他有點心驚,但是更多的是茫然。
“而且當時你總冷著一張臉,也看不出來什么情緒變化?!绷窒蛲砼c斷續(xù)的目光猛然相撞,她莞爾一笑:“所以現(xiàn)在我看見你笑,這種感覺很好,感覺你開心了很多?!?br/>
“......嗯?!睌嗬m(xù)神色復雜。
“至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是未知,而是是已知了?!绷窒蛲碇聪驍嗬m(xù),緩緩開口。
“嗯。”已知...嗎?原來自己對她來說已經(jīng)是已知了嗎?想到這,他恍然。隨即猛地起身。他是時候,去做那件事了吧,雖然他一直努力地去擺脫那樣的想法,但是他知道,自從他得到盡融開始,他的命運與眼前的女子就永永遠遠捆綁在了一起。記憶深處鋪天蓋地的飛雪似飄來,讓他一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