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相騫錦睡著了，腦子里又回蕩起巴嬋哼過的小調(diào)。
小調(diào)像是小船，載著他回到上輩子的地球，在什么地方跟女孩子并肩仰望星空。
女孩子好像不止一個，而是一群。
他快記起那調(diào)子是什么歌了。
竹門的嘎吱響聲把他踹出了夢境。
巴嬋牽著個斑角女子急急進來。
女子已到中年，眼角皺紋密布，眼睛卻還非常清澈。
“這是琴姐，懂些藥草，關(guān)爺爺讓她幫著照顧傷病號?！?br/>
巴嬋說：“神使剛才念著棘葉辣椒，琴姐可能知道這東西。”
“在哪里??？”相騫錦驚坐而起。
琴姐手里捧著什么東西，怯怯的說：“神使看看這個是不是?！?br/>
是撮暗紅的干癟果實，很像稍稍大些的葡萄干。
“這不是火椒嗎？”
相騫錦皺眉：“常用的調(diào)料?！?br/>
還在路上的時候，四丫給他吃的烤兔腿就是抹了火椒碎末。
千泉大山有很多種辣椒，這種火椒很常見。要么散落在溪邊河邊，要么雌伏在高大植物下方。植株矮果實小，因為味辣又沒毒性，是當?shù)厝顺Ｓ玫恼{(diào)料。
早就吃過這玩意，助理也沒發(fā)現(xiàn)異常，相騫錦就忽略了。
“我們這里并沒有叫棘葉辣椒的東西。”
琴姐解釋：“不過大小姐說這種辣椒的葉子挺像荊棘，說不定就是神使大人要找的東西。”
相騫錦泄氣的擺手：“這個我已經(jīng)……”
話沒說完，某個家伙怯怯傳來意念：“這個還真可能是?！?br/>
什么！？
相騫錦大怒，那時候你沒分析過？
“那時候還沒神農(nóng)計劃??！”
助理叫冤：“你還真把我當無所不能的系統(tǒng)，連你的吃喝拉撒都能分析一通留下紀錄？”
道理似乎沒錯，可自己吃了這么多的苦頭，全是因為自己成了燈下黑，沒注意到本該最先注意的東西？
還真是意難平啊，相騫錦很想找人打架。
助理急著解釋：“我也是忽然意識到有這個可能?！?br/>
“五角星的植物大部分都被行星引擎刺激得加速進化，所以才有毒性。那些沒有毒性的植物，有可能是因為本身早就經(jīng)過了改造，沒被卷入這場加速進化的大潮?！?br/>
“棘葉辣椒當初的改造重點就是生存能力，不管什么環(huán)境都能適應(yīng)。在其他植物都加速進化的時候，它會有什么變化？”
說到這相騫錦已經(jīng)明白了，他從琴姐手里接過風干了的辣椒，仔細端詳。
加速進化的植物必然會瘋狂爭奪養(yǎng)分和生長空間，棘葉辣椒這樣的作物只能退避三舍韜光養(yǎng)晦。千年下來，那些不變個頭不換地方與其他植物作堅決斗爭的死光了，就剩躲在溪水河流邊，或者依附于高大植株的弱小者茍全。
物競天擇，謂之演化，是被動而不是主動。
“終究只是猜測，”助理催促：“是不是還得實際驗證?！?br/>
相騫錦的五官揪到一起，上次他可是被辣得幾乎升天。
“你們先出去。”
想了想，他開始趕人。
劇毒都吃過了，怎么能因為辣止步呢。
巴嬋很不忍心：“要不我也……”
“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我做的事情凡人做不了?！?br/>
相騫錦不耐煩的說：“還有啊，屋子里任何一根草你都不能碰，不然連我也救不了你。”
巴嬋乖乖哦了聲拉著琴姐走了。
深深吸氣，相騫錦拈起幾顆辣椒塞進嘴里。
咀嚼、吞咽，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都不能少，不然助理難以獲得詳細信息。
相騫錦哈哧哈哧喘起大氣，臉上身上剛剛消退的紅潮重新涌現(xiàn)。
“果然……”
助理確認了：“咱們真是走了老大一圈彎路?！?br/>
相騫錦快哭了，是被辣的。
門外巴嬋和琴姐聽到神使發(fā)出似哭似笑的奇怪聲音，不由面面相覷。
“神使是為我們凡人過得苦而哭！”
巴嬋趕緊聲明：“又為我們能活下去了而笑！”
她捂著嘴怕自己也又哭又笑起來，激動的說：“他找到了！他幫我們找到糧種了！”
“是是是！是這樣！”
琴姐不迭點頭，還在感慨：“屋里我一眼就看到了好幾種斷腸草，神使竟然也吃，吃了還沒事，不愧是神使?！?br/>
接著琴姐又很疑惑：“火椒只是調(diào)料，根上是有點莖但就指甲蓋那點大，怎么能當糧種呢？如果是新的麥種稻種就好了?！?br/>
“先解決有無問題吧。”巴嬋學(xué)著相騫錦說話：“總不能整年都吃野菜，而且……”
她堅信不疑的說：“石頭在神使手里都能變成美玉，何況火辣呢？到時候它肯定會變得完全不一樣，讓大家不會再為糧食發(fā)愁?！?br/>
“真好……”琴姐被她的話帶動，臉上也浮起憧憬之光。
“五角星還是游擊區(qū)的時候，豬牛羊馬稻麥粟梁什么作物都有，都是地球的原始品種?！?br/>
屋子里助理給相騫錦講古幫他緩解痛苦，后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享受著痛并快樂的奇妙滋味。
“當時人類還沒分化出銀河人類和行星人類，科技也很落后，開拓船只能靠模糊的維弦坐標，獨自前往有開拓潛力的星系。開拓船帶去了大量人類和標準生物基因庫，人類利用基因庫在行星上繁衍標準牲畜和作物，重現(xiàn)曾經(jīng)的地球生活?！?br/>
“你肯定猜得到后面會發(fā)生什么，大多數(shù)開拓行動都失敗了，少數(shù)成功的人類，隨著時光流逝，自己漸漸適應(yīng)了行星環(huán)境，牲畜和作物也發(fā)生了變異?！?br/>
“變異不是什么都變了，只是在某些方面有明顯變化，就像……”
相騫錦稍稍好了些，聽到這搶答：“就像五角星的人類，腦袋上會多一對角？”
“五角星人這對角應(yīng)該是所有行星人類里變化最小的一類。”
助理說：“五角星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刺激角質(zhì)生長，導(dǎo)致星球上高級生物大多都有鱗片和角。開拓者也受到了影響，角質(zhì)分泌異常。他們體內(nèi)的朊基為了調(diào)和變異影響，就引導(dǎo)這些角質(zhì)與神經(jīng)連接長出體外，成了身上的角?！?br/>
“最初角并不只是在頭上，也不總是這么對稱的一對。那些有很多角或者角長得奇形怪狀的人類漸漸消亡，只剩下最對稱也最不影響日?；顒拥碾p角人?！?br/>
“總之五角星在赤聯(lián)到來前，一直處于封閉狀態(tài)，還保留著很多上古時代的痕跡。包括語言和口音，也包括食物偏好和口味喜好?！?br/>
“說重點……”相騫錦驟然醒悟。
這家伙想說什么又不好說出口，所以先跟他繞圈子。
“是這樣的……”
助理還在繞圈子：“只要集中栽種棘葉辣椒，加大肥力，就能讓它恢復(fù)成原來的品種。不過棘葉辣椒的根莖碳水不太夠，比不上稻麥，它以前也只是五角星的副食。”
它終于說到了正題：“要重新解放五角星，糧食自主的確是最核心的問題，棘葉辣椒還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我是說……你該明白的，神農(nóng)計劃還得繼續(xù)，最好找到本地的原始稻麥?！?br/>
相騫錦頓時覺得從嘴巴到喉嚨，從胃到菊花又燒了起來。
繼續(xù)吃？休想！
“有得吃就行，還想吃好？我又不是他們親爹親媽?！?br/>
相騫錦沒好氣的說：“根莖不好吃碳水不太夠又怎么了？做成粉絲吃不就行了？”
他廣播了千年，自然知道棘葉辣椒根莖其實就是跟馬鈴薯差不多的東西，還不是專門針對食用進行改造的品種?？诟泻懿?，得作很多加工才能常吃。
“等等……”
他猛然醒覺，這家伙說什么？重新解放五角星？
他可沒這個打算！
“不再是親力親為一手包辦，而是推動他們獨立自主嗎？”
助理壓根不理會他的申明，自顧自的感動了：“有道理，很有道理！這的確是值得摸索的新道路！以前赤聯(lián)對游擊區(qū)還真是什么事情都包了，我也覺得需要改變！”
你又在想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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