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外頭天光都這樣亮了,你怎么沒叫我起來?!今日有一批新的石料要進坊,我可得去盯著呢……」
小棠推門進來,臉上笑盈盈的:「小姐,大爺兒今日一早就來同我說了,再過幾日就是小姐您大婚的日子了,您只消先專心把大婚要準備的事情做好,雕刻坊那邊的事情有他盯著呢。」
林竹筠忽然一回神,昨天鄺府來完聘的一幕又浮現(xiàn)在了眼前。
昨天那滿府滿巷的彩禮,鄺寂灼熱的目光,林父林母一直說到半夜的叮囑……這一切都讓林竹筠整個人暈暈乎乎的,直到今日醒來,才發(fā)覺出幾分真切感來。
「小棠,我竟真的要嫁人了嗎?」林竹筠輕掩著自己通紅的面龐,聲音有些顫抖。
小棠垂眸一笑,輕柔地給林竹筠梳起青絲來:「小姐,昨夜老爺夫人同鄺老將軍還有鄺老夫人,不是都已經(jīng)將您的婚事定在您生辰那天了嗎?」
林竹筠抱住膝蓋,這不是她第一次面臨婚禮了,前世,一樣的十里紅妝,一樣意氣風發(fā)的鄺寂,一樣滿府大紅的喜色。
可是,她卻在大婚前夜,為了江顯煦而逃婚了。
那是她前世一切不幸的開始,也是她活了兩輩子最后悔的事。
好在今生,她又有了一次機會,又有了一次站到那個意氣風發(fā)的鄺將軍身邊的機會,又有了一次保護住她最愛的家人身邊的機會。
前世的種種,在這一刻,仿佛只是做了一場噩夢一般。
林竹筠忽然心里有些發(fā)慌,她抓住小棠的手問道:「小棠,你覺得我可配得上鄺哥哥?他是戰(zhàn)功赫赫的駐邊大將軍,是身世顯赫的侯爵之家的嫡子,是皇上極為倚重的要員……可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玉雕商戶家的幺女而已……」
她還有一個沒有說出口的理由,那就是前世她的所作所為,讓她對鄺寂心懷愧疚,甚至讓她覺得再也配不上鄺寂。
小棠一愣,沒想到向來驕縱的林竹筠竟然也會妄自菲薄,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片刻后她「撲哧」一笑:「小姐,您莫不是怕嫁人離開林府,怕到說昏話了?」
見林竹筠臉上憂慮,小棠輕輕捧起林竹筠的臉龐。
「小姐,你是我見過頂好的小姐。你心智堅定,對著東山寺去塵師傅那樣勾人心魄的男子,也依然能不為所動,堅持住了自己的理智;你勇敢堅毅,敢只身一人勇闖皇宮,不僅完好無損地回來,還請來了百萬御林軍保住了陵城;你還有赤子之心,為那些戰(zhàn)死的士兵們立墓碑,竭盡全力救江雨姑娘,救毫不相干的撣國孩子們……種種這些,小姐你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男子!」
林竹筠聽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我哪有你說得那么好……」
小棠又捧起了林竹筠的臉:「不止如此!小姐你這張臉也生得極美!我日日都瞧著小姐你,卻每次乍一見你,都會覺得這世間怎么會有如此美貌的人呢?莫不是老爺上輩子積德,所以這輩子有個仙女托生的女兒?」
林竹筠被小棠一頓安慰,心里對大婚那種惴惴不安的情緒終于消散了。
冬月二仿佛是為了照顧林竹筠,外頭的大雪都停了好幾日,天空藍得仿佛是新洗的一般,陽光暖酥酥的撒進了林竹筠的院子。
房間里頭三個丫鬟正在給林竹筠沐浴,撒著干花的熱水升起騰騰霧氣,林竹筠在霧氣繚繞中臉頰緋紅。
沐浴干凈后,三個丫鬟又將一件用金線繡著龍鳳的大紅婚服給林竹筠穿上,將她引到了銅鏡面前,準備梳頭。
這時候林母走了進來,她按住準備起身行禮的林竹筠:「今日有的是行禮的時候……此刻,你就好好坐著讓為娘替你梳頭吧?!?br/>
林竹筠轉頭看向她,二人的眼中都隱隱閃著淚光。
林母拿起了木梳,手上止不住地有些顫抖,她把木梳從林竹筠的頭頂一直梳到她長長的發(fā)尾……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說到這里,林母的聲音很明顯有些哽咽。
林竹筠眼中的淚水也止不住地掉落到喜服上,暈染出了一塊深紅色。
林母擦了擦臉上的淚,繼續(xù)說道:「有頭有尾,富富貴貴。愿我的筠筠,萬世富貴,詩題紅葉,魚水相諧……」
梳頭畢了,林母輕輕將木梳放回了梳妝臺上。
林竹筠轉身抱住了林母,淚眼朦朧:「阿娘……」
林母輕輕擦去了林竹筠的眼淚:「傻姑娘,阿娘就住你隔壁,你這婚事,算你阿爹定得好。」
喜嬤嬤這時候提醒道:「小姐,可得快些梳妝了,迎親的隊伍就要來喊門了!」
林母放開了懷中的林竹筠:「你快梳妝吧,我也要回去更衣了?!?br/>
就這樣,三個丫鬟才順利將林竹筠的發(fā)髻盤起,沉甸甸的鳳冠穩(wěn)穩(wěn)放在頭上,大紅色的披帛也小心翼翼給林竹筠穿上了。
這鳳冠霞帔才上身,林竹筠就覺得脖子還有身上都沉甸甸的,走路都得萬分小心。
隨后她的臉就被三個丫鬟嚴嚴實實擦滿了香膏,再撲上了足足的香粉,此刻的林竹筠,覺得自己仿佛要被腌入味了。
終于,最后鮮紅色的口脂點在了她的唇上。
「小姐,完妝啦!」喜嬤嬤滿臉的喜氣。
在一邊的小棠從最底層的柜子里頭拿出了什么,走到林竹筠跟前:「小姐,還有這個?!?br/>
林竹筠垂眸一看,是與鄺寂的定親信物——鳳形的玉佩。
她接了過來,仔仔細細撫摸了一遍:「咦?上回黑了的那一角,此刻怎么竟都好了?」
小棠一看,果然此刻玉佩通體溫潤清透,瑩白色中帶著淡淡春色,沒有一絲瑕疵。
「還真是奇了,自己長出來,又自己沒了。」
林竹筠輕輕摩挲著它:「給我?guī)习?。?br/>
「好?!剐√淖屑毜貙⒂衽逑翟诹肆种耋薜幕榉忸^。
此刻外頭忽然響起來了敲鑼打鼓的喧鬧聲,仿佛是要把林府的房頂都掀翻一般。
小松急匆匆沖了進來:「小姐小姐!迎親的隊伍上門了!」
在門口的小棠被小松嚇了一跳,拍著胸脯惱道:「你這小子,還這般莽撞!今日過后,我們就要跟著小姐去鄺府當差了,難道你還是一樣的莽撞嗎?」
小松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小姐……」
林竹筠此刻心臟砰砰直跳,但還是強裝鎮(zhèn)定:「小松,你進來干嘛?快去幫著大哥二哥他們攔一下新郎官呀,不能讓他輕易進來……小棠,你去給我端一杯二哥藏著的女兒紅來……」
小松一拍腦門,急急忙忙出去幫忙了。
小棠一愣:「小姐,你這時候……要喝酒嗎?」
喜嬤嬤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一張老臉笑開了,眼角都是延展的笑紋:「快去,快去,新娘子今日,本就是該喝酒的。喝了好壯膽,等洞房時候洗了臉上的妝,臉上紅撲撲的也好看!」
此話一出,小棠掩嘴笑著跑了出去。
林竹筠更是覺得臉上燙得緊,但是好在厚厚的香膏與香粉遮掩住了。
院子外頭的熱鬧持續(xù)了好一陣子,甚至還不時傳來陣陣叫好聲。
林竹筠一邊小心飲著清冽的女兒紅,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
她有些怕他們進來,又有些怕他們不進來。這樣的矛盾與糾結,讓她心臟砰砰直跳。
終于,外頭一陣滔天的暢快大笑之后,有人來請林竹筠出門了。
喜嬤嬤將喜帕蓋到了林竹筠頭上,面前的景色忽地就只有一片鮮艷的紅色,還有地面了。
林竹筠緊緊攥住小棠的手,跟著引路的人來到了正廳。
林父與林母此刻已經(jīng)端坐在正廳兩把大紅酸枝雕花的太師椅上,可是蓋著喜帕的林竹筠卻瞧不見他們的臉,只能見著他們兩人,都穿著紫紅色綢緞制成的衣袍,腳上的靴子,還是林竹筠上回過年時候送給他們的。
她的鼻子一酸,淚水吧嗒掉落在了地上。
再往前一走,見著一個同樣穿著大紅色喜服的人,腰間掛著那枚龍形的玉佩,就站在那里,靜靜等著她過去。
她每往前一步,都覺得心臟跳動得更快一分。
「新娘子,該向二位高堂敬茶了?!?br/>
喜帕能看見的一小塊地方里,遞過來了一盞茶。
林竹筠接過茶,與鄺寂一起,恭敬地對林父與林母敬茶行禮叩拜。
林父的聲音透過喜帕傳了過來:「你們二人,今日喜結良緣,日后就要連枝相依,互敬互愛,白頭偕老……」
鄺寂應聲,聲音卻有些激動的顫抖。
林竹筠卻如鯁在喉,一句話也說不出,只用力地握了握林父與林母的手。
一切盡在不言中。
伴隨著喜氣洋洋的敲鑼打鼓聲,林竹筠被喜嬤嬤扶上了八抬大轎,里頭寬敞異常,似乎新郎官也能一起坐得下了。
可是還未等林竹筠再感受一下這八抬大轎的奢華,就聽見轎子外頭的喜嬤嬤喊:「新娘子,到啦!」
林竹筠只得暗自腹誹:得,這就是嫁到隔壁府邸的好處,花轎都只用坐這一小會兒。
林竹筠被喜嬤嬤與小棠一左一右扶著,見不著喜帕外頭的景象,只能瞧見腳下踩著的,是針腳細密的大紅色喜毯;只能聽見耳邊鞭炮、鑼鼓喧天,還有好些人的道賀聲。.ν.
小棠偷偷同林竹筠說:「小姐,今日鄺府里面來了好多人?。『枚嗌婵?,我怎么覺著我在陵城從未見過呢?!?br/>
林竹筠輕笑:「鄺家門第顯貴又極受尊敬,有些外地的人家前來道賀,也是正常。」
「也是!」小棠一樂,沒有再注意那些人。
林竹筠跟在鄺寂的身后,他照顧林竹筠身上的衣服繁瑣,一步一步走得極慢,二人許久,才走到了鄺府的正廳。
林竹筠還未進入正廳,忽然就聽到一聲尖銳的喊叫聲:「走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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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走水啦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