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章邯所料,嬴穎作為皇家公主,讀書識字自然是不在話下,沒等章邯開口,嬴穎就試探著問道:“要不,讓我來幫你執(zhí)筆吧?”
“好啊,那就有勞你了?!?br/>
章邯正愁得沒人幫忙,既然對方主動要求,他索性便一口答應下來。
“沒事,”小姑娘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我也正沒事干呢?!?br/>
她順勢便坐了下來,拿起章邯之前寫下的文字細細地辨認起來。
“你寫的字真奇怪,怎么有好多都是缺筆少劃,甚至有些我都沒有見過呢?!笨粗潞淖舟E,嬴穎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章邯只得尷尬地撓撓頭,其實也不能說他寫錯字,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寫的是些什么,剛才情急之中,將后世的簡體漢字都寫了出來,這個時代的人不懂是正常的。
但肯定不能向別人說這是自己發(fā)明的文字吧,如此一來,章邯只得承認自己寫錯字的事實。看到嬴穎似笑非笑的神色,章邯老臉上須有些掛不住了。
“其實此事不必大驚小怪的,我本來就出身軍中,學識低淺,自然比不上你這樣的皇家公主,不會寫字也沒什么奇怪?!?br/>
章邯面上雖然不好看,但還是為自己想出借口辯護。
“啊?我記得當初大王不是一直在朝為官,若是不通文識,如何能擔任少府一職?”嬴穎一雙美目緊緊地盯住章邯,臉上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這……”章邯不由得語塞。
少府一職,乃是九卿之一,掌山海地澤收入和皇室手工業(yè)制造,算是皇帝的私府,若是說不識字的話,倒還真的說不過去。
“算啦,不說這個了,你要寫什么,口述給我吧?!辟f冰雪聰明,看到章邯語塞,也不再追問下去,而是回到了正事。
“好,我想想?!奔热换氐搅苏拢潞哪樕矅烂C起來,他緊咬著嘴唇,在腦海中開始構(gòu)思起來。
嬴穎在一旁看著章邯一臉肅然,突然想起剛才他滿臉尷尬的神情,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老實說,雖然她很早以前就聽說過章邯的名頭,但如今見了,卻和想象中一點也不同。
在以前所有的傳言之中,章邯都是以大秦軍神,征戰(zhàn)天下的姿態(tài)出現(xiàn)的,嬴穎在未見之前,也曾憧憬過多次,暗思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可此刻見了,她才發(fā)現(xiàn),章邯并不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王侯,也不像一個殺伐果斷的悍將,他更多的則是像一個普通人一樣,也會理屈詞窮,也會驚駭致病。
最重要的,也是讓自己很奇怪的一點,那就是章邯的一些言行舉止,感覺與時代格格不入,似乎是超脫于眾人一般……嬴穎暗想著,竟不由得癡了。
“發(fā)什么呆呢,我想好了,我口述你記下來吧?!闭潞脑捳Z打斷了她的思緒,嬴穎連忙執(zhí)筆側(cè)耳等待記錄。
“李義吾兄,數(shù)月之前委你駐守外地,經(jīng)營軍備,不知如今情況如何?
諸侯就國之后,天下形勢大變,此事更需加緊進行。
現(xiàn)下關中變動不大,司馬欣、董翳,此皆膽小謹微之輩,況三秦之地互為犄角,互相牽制,雖有間隙,但短期內(nèi)決不至于開戰(zhàn)。唯有蜀漢劉邦,實乃本王心腹大患,唯望兄暗自經(jīng)營以拒之?!?br/>
聽了這一段話,嬴穎的小手突然停了下來,轉(zhuǎn)過頭疑惑看向章邯。
“怎么不寫了?”章邯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知道哪里不對勁,只能輕聲詢問道。
聽到章邯的問話,嬴穎遲疑一下,然后咬咬嘴唇道:“我聽大王所說的內(nèi)容,和韓爺爺他們商議的完全不同啊。我聽韓爺爺給我說,現(xiàn)在劉邦甘心偏安一隅,我們最大的敵人是司馬欣和董翳才對?!?br/>
“哦?他們都這樣認為?”章邯沒想到是這個問題,不由得樂了一下,“始成和章平也這樣想嗎?”
“嗯?!辟f肯定地點了點頭,接著道:“大王有所不知,劉邦在前幾日率軍進駐漢中之時,一把火燒掉了出入的棧道,以示無歸意。韓爺爺和始將軍章將軍他們商量后,決定把重心放在秦地?!?br/>
“呵……”章邯聞言也不答話,只是短促地笑了笑。
張良出的此計的確是妙,這一招以退為進,不知道蒙騙了多少天下人。要不是自己知道內(nèi)情的話,恐怕也要被蒙在鼓里,直到等到韓信的兵馬突然從陳倉冒出來,這才發(fā)現(xiàn)上了大當。
只可惜,因為自己這近乎于作弊的存在,恐怕劉邦此計要宣告流產(chǎn)了。
“怎么,大王覺得韓爺爺他們說的不對?”
嬴穎察言觀色,從章邯的神情中就猜出一二,不由得好奇問道。
“對,他們想得也太簡單了,你有機會的話,告訴韓談他們,劉邦絕不是如此短視之人?!?br/>
韓談和始成不能識破此計,倒是讓章邯有些失望,不由得搖了搖頭,但他隨即又露出笑容,接著道:“不過這也沒什么,我本來也沒指望他們能應付得了劉邦,我自有準備就行了?!?br/>
看到章邯如此否定韓談等人,嬴穎的臉上很明顯地露出不服氣的神情,她還待爭辯什么,章邯卻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再問。
“此事你不要多過問了,行軍打仗這些事,誰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只是盡心盡力罷了。再說這也是我們這些男人的事,你不用摻和其中?!?br/>
說話間,章邯的臉色變得莫測起來,嬴穎抬眼看一看章邯,似乎又看到了那天的影子,于是吐吐舌頭,登時不敢再說了。
看到嬴穎準備好接著記錄,章邯也不多廢話,整理一下思緒,又接著說下去。
“當此之際,本王本該前來視察工事,奈何抱病咸陽,不得遠行。請兄不日前來咸陽,述職封賞?!?br/>
自己當初只是給了李義任務,但時間匆忙,也沒來得及封什么官職,現(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在秦地為王,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等到李義到來,不光是他們這些將領,就是秦地以前的百官,也要進行一番清洗或加封。
當然,這都是后話了,章邯只是在心里有個想法,一切都得等到自己的身體好一點再說。
等到章邯口述完畢,嬴穎也全部寫了下來,章邯拿起竹簡,只見上邊字跡圓潤秀美,的確把自己甩了十萬八千里。
“嗯,如此一來就好了,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啊?!闭潞獙喪掌饋恚鹕献约旱拿?,準備過會兒差人送往陳倉。
而嬴穎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坐著,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章邯這一封書信并不隱晦,所以謄寫一遍,她也知道了大體的內(nèi)容。看這意思,似乎是章邯寫信給一個名喚李義的將軍,而這個姓李的將軍正在暗中負責對劉邦的抵御工作。
她算是看出來了,不論韓談等人如何想,章邯是死了心就要與劉邦作對了。也不知道他是哪來的如此強烈的自信,難道這些征戰(zhàn)天下的大將都是這樣的特立獨行?
再者她還從其中發(fā)現(xiàn)一件事,這也讓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要知道,韓談現(xiàn)在算是掌了大權(quán),對章邯的勢力有了大體了解。在他看來,現(xiàn)在章邯幾乎就是光桿司令,除了始成和章平之外,并無其他直屬手下。
可現(xiàn)在突然冒出來個將軍李義,看章邯口氣,似乎對此人很是親近,如此之人,韓談竟然從沒聽過,這倒顯出了章邯的手段,看來他對于韓爺爺也不是萬分信任的啊。
原本以為自己兩人已經(jīng)得到章邯信任,此刻突然發(fā)現(xiàn)章邯還是對他們有所提防,嬴穎心情不由得有些低落。
她抬起頭,美麗的大眼睛中流露出猶豫的神色,思索片刻之后,終于下定決心,用細若蚊鳴的聲音問道:“大王,你準備怎么處置我和韓爺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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