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的皮帶扣躺在艾澤的掌心，金屬溫度滾燙，甚至帶來了灼燒肌膚的疼痛。
然而艾澤仍未放手，只是死死地盯著它，一時間有種分不清夢境與現(xiàn)實的錯覺感。
維爾西斯帶來的那種新鮮的快感幾乎可以在他身體內(nèi)完全復(fù)蘇，是清晰而真實的，根本不像一場夢。而除了那一段旖旎的場景，艾澤甚至還能想到更多……想到維爾西斯如天神般第一次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模樣，想到曠野黃沙里維爾西斯帶著他徒步的歷險生活，甚至想到，一個誓言。
這些都是什么？算什么？
艾澤困惑而恐慌地想。
明明從未發(fā)生過的事情卻給他帶來如此深刻的記憶，沒有印象，卻根深蒂固的植藏在他的大腦？
想到這里，艾澤左胸忽然一陣被侵蝕的劇痛，他死死捂住心口，但根本抵抗不住這樣洶涌澎湃襲來的銳痛。
“呃啊……克洛德……”他掙扎著倒在了地上，手中還攥著那個皮帶扣，出乎意料的，門外守著的機械人仿佛根本沒聽到他的呼喚，一動也不動。
————
“瑞夫，瑞夫?。 ?br/>
白堊星上，負(fù)責(zé)監(jiān)測宇宙磁場平衡的金姆突然沖進(jìn)了圣殿，瑞夫正在閉息冥思，突然被一股精神力沖破，有些痛苦的睜開眼，“出什么事了？”
“又有一個黑洞突然開始坍縮，就在距離林姆頓星最近的塔爾C3星系中！”
“什么？”瑞夫噌地站了起來，就算已經(jīng)接任成為圣使整整一年，瑞夫也無法克制自己內(nèi)心里蔓延開恐慌，“怎么回事？沒有能量場的波動異兆嗎？”
金姆使勁搖頭：“沒有，完全沒有，是非常突然的能量喪失，一定是老師！老師的精神力開始喪失了，他就在林姆頓星，所以才會帶來如此近距離的影響！”
“后果預(yù)測報告出來了嗎？”瑞夫當(dāng)即向圣殿外大步走去，他已經(jīng)開始盤算對策，首先，一定要讓林姆頓星的所有居民全部遷移離開，然后……老師的身體也必須立刻焚化，不能再任由艾澤鬧下去了！
金姆跟在他身后，兩人的想法都相當(dāng)一致，“出來了，四小時內(nèi)能量波會開始影響林姆頓星磁場，八個小時內(nèi)一定會爆炸?！?br/>
瑞夫眉頭緊皺，“糟了，這么快，那Z02星區(qū)也會受到影響……你去叫其他人，我們分頭行動，立刻命令Z01、Z02星區(qū)的全部居民開始撤離，我現(xiàn)在先去林姆頓星找老師的身體?！?br/>
“我和你一起去吧，艾澤那小子可不好對付?！?br/>
瑞夫搖頭，“不行，來不及，如果不能把老師帶回白堊星，那就只能就近焚化，我去找白堊星上的火種帶過去……”
“也好，那你注意安全?！?br/>
“我知道！”
瑞夫駕駛極限飛船，直接穿越蟲洞，進(jìn)入林姆頓所在的星區(qū)，沒等降落，他就緊急聯(lián)系了小皇帝阿維安，“陛下，請您立刻將林姆頓星置于最高級警戒中！并立刻要求公眾撤離林姆頓星！一個足以威脅到林姆頓星的黑洞突然坍縮了，林姆頓星十分危急！我現(xiàn)在要去找老師，帶他回白堊星進(jìn)行焚化！”
阿維安剛接到軍校的消息，聽說艾澤在軍校的一個倉庫里暈倒了，許多機械人也莫名停止工作，沒想到這么快又收到瑞夫圣使的通訊，登時臉色大變。
應(yīng)當(dāng)是黑洞坍縮引起了輻射波動，導(dǎo)致機械人和艾澤機械心臟的運轉(zhuǎn)失靈……
“我知道了，圣使?！北M管緊張，阿維安還是以鎮(zhèn)定的口吻回答，這已經(jīng)是他在皇帝的位置上的第六年，戰(zhàn)后艱難的工作讓他以最快的速度成長了起來，甚至適應(yīng)了這個領(lǐng)導(dǎo)者的身份。
瑞夫很快切斷通訊，直奔維爾西斯所在的皇家醫(yī)院。
顧不得向醫(yī)護人員解釋自己的來意，他直接用強大的精神力開路，直接闖進(jìn)了維爾西斯的病房。
alpha表情平靜地躺在病榻上，哪怕身上插滿各式各樣的管子，也并沒有讓他露出一點痛苦的表情。
瑞夫知道艾澤對維爾西斯所做的一切，如果說一點動容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他一向欽佩堅韌有毅力的人，就像老師，也像老師喜歡的艾澤。因此，長達(dá)一年的時間，他除了嘴上不停催促艾澤放棄，卻并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然而，時至今日，他卻不能因為對兩個人的寬容，而犧牲整個帝國最核心的星球。
瑞夫毫不猶豫地拔掉了維爾西斯身上所插著的所有管路，“老師，對不起……或許這么做不會讓你更快樂，但我要對我的身份負(fù)責(zé)，不是嗎？這是您教我的東西……”
瑞夫一邊說，一邊有些難過地將維爾西斯背了起來，從醫(yī)院帶了出去。
然而，瑞夫卻沒注意到，在他背起維爾西斯的時候，對方的手指竟掙扎般地動了一動，只是再無更多反應(yīng)了。
一切都很順利。
駕駛著飛船再度折返白堊星的瑞夫松了口氣，他同時連線其他圣使，所有人的工作都在有條不紊的進(jìn)行著。
現(xiàn)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焚化維爾西斯的身體了。
————
“怎么辦，維爾西斯……伊科元帥發(fā)現(xiàn)我是omega了！”艾澤抱著聲訊儀，克制著聲音的顫抖悄悄向維爾西斯說。
這是他即將畢業(yè)的最后一年，因為在軍校內(nèi)優(yōu)異突出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有好幾個星區(qū)的上將向他遞出了橄欖枝，希望他入伍后能來到他們的星區(qū)服役。
然而，艾澤萬萬沒想到，就在這個最后關(guān)頭，他卻突然暴露在了帝國元帥的面前。
為了方便他在軍校內(nèi)生活，維爾西斯始終沒有最終標(biāo)記他，但他也沒有再注射抑制劑。因此，他的信息素只會有些時候聞起來格外弱勢，在有些時候，比如他和維爾西斯發(fā)生關(guān)系以后，顯得格外強勢而已。
beta的身份和卓越的軍事表現(xiàn)，讓大家都沒有懷疑過他。
因此艾澤也一時大意，根本沒想到要在被伊科元帥召見的時候注射信息素加以掩飾。
而作為帝國最強勢的alpha之一，伊科元帥自然分辨出了艾澤信息素的不正常，那并不是一個中庸的beta信息素，而是混合了兩種性別的信息素以后讓人感到混淆的中性程度而已。
伊科對自己信心滿滿，這個帝國怎么還會有alpha能超越他的能力？就算暫時標(biāo)記了又怎么樣？只要他將這個漂亮得有些過分的omega完全標(biāo)記，誰都不會撼動他的所屬權(quán)。而這個小omega，自然會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伊科向艾澤提供了美好的誘惑，被拒絕，接下來是陰狠的威脅，又被斥罵。
艾澤憤怒地摔了元帥辦公室的大門離開。
然而，當(dāng)冷靜下來，艾澤也開始慢慢恐慌，那可是軍部地位最高的伊科元帥，有他從中作梗，別說進(jìn)入軍隊效力，他恐怕也不能順利從軍校畢業(yè)了吧？
失去一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維爾西斯給他提供的。
他還沒來得及回報他，還沒來得及成為維爾西斯所期待他成為的人！
艾澤一只手握著聲訊儀，另一手死死地攥起拳頭，從未有過的恨意一瞬間在他的內(nèi)心滿漲。
但就在這一刻，艾澤眼前忽然滑現(xiàn)了無數(shù)場景。
戰(zhàn)爭，鮮血，死人……
流彈紛飛，無邊的黑夜。
明亮的大殿，黑色的眼瞳。
“喂，你叫什么？”
“維爾西斯·霍華德?！?br/>
機甲，癮癥。
溫?zé)岬目谇?，耐心的愛撫?br/>
刺入對方腹部的尖刀，根本不曾退縮的堅定。
“艾澤，我不想掌控你，不想左右你，我只是……關(guān)心你的身體，我在乎你。”
“是你說的，做任何事情都可以，那這樣呢？這樣也可以嗎?。 ?br/>
“繼續(xù)，如果這樣你覺得快樂，艾澤?！?br/>
還有，在林姆頓星上，機甲對峙。
“這樣不公平，我沒有勝算?！?br/>
“不一定，或許我愛你呢?；蛟S我愛你，你一槍擊中我，我一槍擊斃阿維安陛下，從此之后整個宇宙都屬于你，你會成為你想要成為的星際主宰，而我為你的事業(yè)奠基，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那你愛我嗎……”
“上將，這要看你有沒有膽量和我試一試了?！?br/>
艾澤僵在原地。
那些記憶，都是什么……？
他看見他自己用刀狠狠地捅進(jìn)維爾西斯的身體，看見自己用鋼釘將維爾西斯禁錮愛墻上，看見他和維爾西斯互相用槍指著，還看見……維爾西斯倒在血泊。
就像是很多年前他所許諾的那個誓言。
他傷害了很多了人，他違背了星際平衡，他失去了最愛的人，而維爾西斯替他承受了所有**的苦痛。
“喂？艾澤……你有聽我在說話嗎？”維爾西斯焦急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了出來。
艾澤嗓音嘶?。骸拔以凇?br/>
維爾西斯松一口氣，“那就好，你在學(xué)校里哪都不要去，我馬上過去找你，別擔(dān)心，伊科元帥的事情我會解決?！?br/>
“等等，維爾西斯，你……愛我嗎？”
“嗯？”那邊的聲音忽然一頓，但很快，溫柔和寵溺的聲音很快再次響起，“當(dāng)然，艾澤，我愛你?！?br/>
“那你是……星際圣使嗎？”
“……”
這一次，維爾西斯沉默的時間久了一點。
艾澤有些惶恐，他知道維爾西斯或許位高權(quán)重，或許富甲四方，但他從沒想到，維爾西斯竟然會是星際圣使。
“我曾經(jīng)是?！本S爾西斯的聲音里也透出了一絲不平靜，“但現(xiàn)在不是了?！?br/>
這樣的答案讓艾澤忽然困惑起來，這和那些莫名其妙的畫面并不相符，他有點不懂維爾西斯是什么意思。
當(dāng)然，那份強烈到連他自己都有些后怕的恨意，也隨之淡去。
“我有點想你了，維爾西斯?！卑瑵舌洁炝艘痪?。
維爾西斯呼出一口氣，竟笑了一聲，“我一直都很想你……等我，艾澤。不管你有什么疑惑，等我們見面，都可以問我，我會一一為你解答。”
然而，當(dāng)他們真的見面以后，艾澤卻沒有再問任何事情，他不想自己的眼前再出現(xiàn)一次那樣可怖的場景了，用力握住維爾西斯的手，他仿佛有所察覺般說：“我只想親自認(rèn)識你……你什么都不要說?！?br/>
維爾西斯風(fēng)塵仆仆地站在軍校大門之外，將他擁進(jìn)懷里，“別怕，艾澤，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伊科元帥的事情是頭等要務(wù)，也是維爾西斯這么多年來最擔(dān)心發(fā)生的事情。
但他等候已久，自然早做好了準(zhǔn)備。
“我聯(lián)系了路易斯陛下，我們一起去見他?！?br/>
艾澤驚愕地微微張口，就這樣，第一次，踏入了阿克扎帝國最尊貴奢華的利克斯宮。
路易斯陛下比電視上看起來要和藹多了，只是在目光接觸到艾澤的時候，露出了一些復(fù)雜的神色。
艾澤強作鎮(zhèn)靜，向?qū)Ψ轿⑽⒕瞎?，“陛下，您好?！?br/>
路易斯陛下還沒說話，就先嘆了口氣，“你好……艾澤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和圣使大人單獨說幾句話，我的小兒子阿維安在隔壁的房間等候您，他愿意代替我招待利克斯宮尊貴的客人?！?br/>
路易斯陛下平易近人的態(tài)度令艾澤受寵若驚，他連忙道：“當(dāng)然，當(dāng)然陛下，我……我這就告退?！?br/>
說完，他在仆從的引領(lǐng)下推開了另一扇門，一個面含微笑的omega仰著頭看他，“你好呀，艾澤哥哥。”
維爾西斯站立在大殿中央。
路易斯陛下看著他，良久，終于說話。
“您也來了，圣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