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托付之事,并非如想象中艱難。常儀種好了扶桑樹,就再不管這事兒了。常儀在廣寒宮中,每日下下棋,彈彈琴,時不時閉關修行。日子淡淡如水,一晃過去許多年。
當年伏羲在妖巫決戰(zhàn)中身歿,轉世成了人族。恰逢太清圣人立人皇,賣女媧娘娘一個好,第一任人皇的位置給了伏羲。百年之后,伏羲功德圓滿,去火云洞靜修。聽聞女媧娘娘前去探望,離開時砸了火云洞的牌匾。那之后,媧皇宮與火云洞再無往來。
天皇伏羲之后是地皇神農,然后,九黎部落的蚩尤和有熊部落的軒轅爭奪人主之位。天庭去刷了一把存在,結果惹來了麻煩。原來,那九黎部落有巫族在背后支持,蚩尤更是有著巫族血脈。玉帝差點兒把多年積攢的家底拼光,才勉強壓制了巫族殘部的動亂。戮巫劍大放異彩。軒轅用它肢解了蚩尤。浸染人族血淚的戮巫劍成了人族圣器,是為軒轅劍。
戮巫劍立下奇功,玉帝轉身對常儀和煜焯好一通封賞。這兩位間接出了風頭。終于有人注意到廣寒宮中幽居的美麗仙子了。
廣寒宮的第一個客人是玉帝的妹妹,瑤姬公主。玉帝王母出身紫霄宮,來天庭時就兩個人。這個妹妹是怎么冒出來的,誰也說不清楚。玉帝對這個妹妹十分疼愛,有求必應,簡直就是當女兒養(yǎng)。玉帝的養(yǎng)成不知哪里出了問題,瑤姬公主不愛紅裝愛武裝。這年頭,女子彪悍些不是罪過,可這瑤姬公主未免過了頭。若非胸前那兩團肉,都沒人敢說她是女人。
瑤姬公主聽聞戮巫劍是嫦娥仙子奉上,以為那是個同道中人,特來拜訪??匆姵x第一眼,她十分失望。傳說中的嫦娥仙子梳著精致的發(fā)髻,素白的衣裙拖拖拉拉,寬大的衣袖可以當裙子,腰間還系著個做工精巧的鈴鐺。
迎著瑤姬公主的目光,常儀坦然的打量這位風頭正盛的天庭公主?,幖Ч魃碇鹕〖祝蛟谔幮亲吡艘怀?,甲胄表面附著一層霜。她不施粉黛,眉目間英氣十足。這瑤姬公主的修為比常儀還低了一線,能在太陰星行動自如,想來是隨身帶著不俗的法寶。
“瑤姬公主?”常儀輕聲細語的說。
這說話方式,瑤姬也不喜歡。她揚起頭,道:“你就是嫦娥?你認得我?”
“天庭中,誰不識得瑤姬公主?”常儀笑著反問道。
“只是瑤姬公主?”瑤姬把眉頭一皺,不悅的說。她一向自詡為天庭第一女將軍。
“還有什么呢?”常儀疑惑的問。她大約是理解瑤姬的心情的。她曾經也活得像個男人。此刻,她不能附和她。那與她花瓶的人設不符。
聽了常儀的話,瑤姬公主愈發(fā)的不高興了。她很不客氣的說:“你讓我很失望?!闭f完,轉身走了。
常儀和瑤姬公主都覺得,她們不會再在廣寒宮中碰面了。沒想到,沒過幾日,瑤姬公主又來了。這一回,她是被天兵天將押送來的。
事情的起因是瑤姬公主與人打架被暴衫。暴衫之后,她還愈戰(zhàn)愈勇,把對方打倒在地。王母恰好看見了這一幕。
卻說玉帝王母自從接手了天庭這個爛攤子,就處處被拿來與妖族的帝后比較。結果自然是比不過。王母努力向羲和學習。她沒學到羲和的雍容美麗,只搗弄出許多繁文縟節(jié)折騰人。女子當眾裸/露身體,絕對不允許。王母忙著給天庭刷聲望,無暇管教瑤姬公主。她想起常儀曾與羲和交好,就把瑤姬公主送來,受點熏陶。
瑤姬公主挺有那個……紳士風度。她雖不喜歡常儀,卻不會惡語相向,更不會動手。她擺出一副厭煩的模樣,一天到晚,一句話也不說。
瑤姬公主不開口,常儀就當她不存在。她依舊過著彈彈琴,下下棋的悠閑日子。
人總是犯賤。若常儀鍥而不舍的與瑤姬公主說話,瑤姬自然能將高冷的姿態(tài)擺到底。常儀將她徹底無視,瑤姬心里不是滋味,深沉也裝不下去了。
“你不覺得煩嗎?”常儀正收拾棋盤,瑤姬忽然開口問道。
“煩?”常儀疑惑的重復。
“掛一身沒用的物件兒,整天做沒用的事。比如你這個鈴鐺,瞧著漂亮,從來都不響,可不就是沒用……”瑤姬說著,伸手去扯常儀腰間的鈴鐺,不成想那鈴鐺竟是熱的。她驚呼一聲,縮回手,道:“怎的是燙的?!”
“當然不會響。誰家的暖手爐會響?”常儀反問道。她腰間掛著的,其實是東皇鐘,沾染了太一的氣息,故而是熱的。常儀不能說,那是圣人都眼紅的妖族至寶,只能委屈它當暖手爐了。
“暖手爐?”瑤姬古怪的說。
“是啊。廣寒宮這么冷,怎么可以沒有暖手爐?”常儀將東皇鐘化作的鈴鐺捧在手里,一本正經的胡扯。
“……誰會把暖手爐系在腰上啊……”瑤姬干巴巴的說。她忽然意識到,嫦娥仙子的畫風,與她想象的,很不一樣。
“方便就好了。我不說,誰又知道這是暖手爐呢?”常儀笑瞇瞇的說。她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方便?你這人還有點兒意思?!爆幖Ч骱鋈恍α耍澳阒涝趺窗褎Σ仄饋韱??像你的暖手爐這樣就行?!?br/>
“劍?”常儀疑惑的說,“為何要藏?”
“我的武器是劍。王母娘娘不讓我隨身帶著。你有沒有法子?”瑤姬期待的看向常儀,問道。
“不能作為法寶煉化,收入元神?”常儀更加疑惑了。仙人的法寶,都是可以煉化,藏進元神的。她修為不夠,啃不動東皇鐘,不然哪會如此招搖?
瑤姬聽了,翻了個白眼,道:“那樣的法寶,豈是容易得的?”仙人的元神不是廢品收購站,不要廢銅爛鐵。玉帝王母不富裕,沒有好的寶劍給瑤姬。
常儀想了想,道:“公主的佩劍,可否借我一觀?”
“不行。已經被王母娘娘收走了?!爆幖墒忠粩?,無奈的說。
“既然如此,還請公主稍待?!背x說道。
“快去快回?!爆幖щS意的揮了揮手,懶洋洋的說。
常儀轉身去了后殿,片刻后歸來,在瑤姬期盼的目光中,拿出了……兩只銀手鐲?
“手鐲?你在戲耍我嗎?”瑤姬不悅的說。
常儀神秘一笑,將一只鐲子戴到右手上。只見她手腕一轉,那鐲子頓時化作銀色長劍,被她穩(wěn)穩(wěn)的握在手中。
瑤姬公主發(fā)出一聲驚嘆。
常儀手腕一抖,長劍變回鐲子,套在她的手腕上。她將鐲子褪下,與另一只一起,放到瑤姬面前。
瑤姬迫不及待的將鐲子套在手腕上,學著常儀的樣子,將鐲子變成寶劍。她拿著劍端詳片刻,眉頭微蹙,道:“劍刃不夠鋒利。”她挽了個劍花,又道,“用著也不稱手?!彪m是這么說,她還是舍不得將劍放下。
“不過是個玩意兒。公主若是不嫌棄,就拿去賞玩吧。”常儀不在意的說。她慣用的武器是弓箭,匕首也玩的不錯。劍嘛,她只能來一段劍器舞。這對鐲子,就是她學劍舞時打造的。
“真的?多謝你了!”瑤姬捧著手鐲,愛不釋手。
“公主客氣了?!背x笑著說。
“別喊我公主了。叫我瑤姬就好。”瑤姬說。
“好,瑤姬?!背x從善如流的說。
像瑤姬這樣直脾氣的最好對付。常儀用一對鐲子收買了她。
一雙手鐲,讓瑤姬認同了常儀。她在常儀面前放飛了自我。瑤姬公主,本質上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鬧騰起來,玉帝王母都要頭疼。
常儀早習慣了安靜的獨居生活。她不介意偶爾熱鬧一點,但是,瑤姬這樣,熱鬧過頭了。
常儀不打算忍耐。
“你在我這里,怎樣都是可以的。只是,回去了,可怎么辦呢?”常儀憂心忡忡的說。
即將上演上房揭瓦的瑤姬頓時僵住了。她不高興的說:“你就是想看我不痛快!”
常儀無奈的搖搖頭,道:“怎會?”就是!
瑤姬知道嫦娥仙子不是那樣的人(……),方才不過是隨口抱怨一句。她扭著頭,一副煩躁的模樣。
“該如何做,你一定是知道的。何必總是擰著,兩廂不痛快?”常儀輕聲勸道。
“絕對不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退一步,明天退一步?!爆幖Ц呗暤溃澳俏疫€是我嘛!”
“回去之后,你打算如何應對娘娘呢?”常儀問道。
瑤姬立馬垮了一張臉。她盯著手腕上的銀鐲子,道:“我身上多了什么,少了什么,都瞞不過他們。你這鐲子,騙得過他們嗎?”
常儀搖搖頭,道:“我這不過是一件玩物。陛下與娘娘見多識廣,怎么會不認得?”
瑤姬低下頭,散發(fā)著生無可戀的氣息。
“其實,這鐲子并非不能讓陛下與娘娘看見。”常儀神秘的說。
“什么意思?你不是騙我吧?”瑤姬狐疑的說。
“你聽說過劍器舞嗎?”常儀笑問道。
常儀再次過上了彈彈琴,寫寫字,下下棋的日子。至于那瑤姬,她是踩了腳,扭了腰,還是撞了柱子,常儀都沒看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