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絕食
玉蟾進府已經(jīng)有一個多月了，同一起被買進來的其他丫鬟一起，一邊跟著一個姓黃的婆子學規(guī)矩一邊幫著做些灑掃之類的簡單活計。這個時候，她也終于有了些丫鬟的自覺，每天拿著比她人還高的掃帚將偌大的院子掃得干干凈凈，不再抱怨，也不再偷偷哭泣了。黃媽媽見她做事勤快，又掃得干凈，便把她派進內(nèi)院的小花園里幫忙，誰知內(nèi)院里負責園子的丫鬟見了，夸了她幾句，便把活計全推給她一人，不跑到哪里去了。
可憐玉蟾連早飯也沒撈著吃，從五更天一直掃到中午才把整個院子都掃干凈了。餓過了頭，肚子不叫囂，倒是整個人累得連路都走不動了。反正這會兒也是被黃媽媽派更多的活給她，便鉆進荷池邊的假山上的小山洞里睡了一覺，不過了多久，她被月旃氏和周媽媽的聲音吵醒。
她們說玉蟾聽得半懂半不懂的，但卻注意到周媽媽月旃氏為“太太”，是不能輕易驚動的，便沒有出去。而這時，一陣清香飄，驚動了她整日沒有進食的肚子，她抽抽鼻子，不遠處的水邊有一個飽滿的蓮蓬。她打量了一下距離，猜想那的兩人看不見這邊，便大著膽子走，用掃帚勾著蓮徑將蓮蓬摘了下來，可惜，就要到手的時候一個沒拿穩(wěn)掉進了水里，發(fā)出“咚”的一聲。好不容易再將蓮蓬撿了，背后便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誰在那里？”
被了！玉蟾心里一慌，將蓮蓬和掃帚拿在手上走出了山洞，怯怯地向周媽媽行了一個禮。
周媽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過是個七八歲大的小丫頭，長得圓臉大眼，看上去憨頭憨腦的十分可愛。周媽媽略松了一口氣，說道你是新來的丫鬟？叫名字？在哪里當差？”
玉蟾又屈膝一福，說道奴婢叫常玉，在黃媽媽身邊學規(guī)矩?！蹦莻€時候，玉蟾還沒有改名。
周媽媽見她答得得體，便點了點頭，說道跟我一下吧，大太太有話要問你?！闭f完，率先往前走了。
玉蟾便亦步亦趨地跟了。
到了小亭子，周媽媽一回頭見玉蟾還提著掃帚，不由得笑了一下，說道這是要見大太太呢，你提著個掃帚做？”
玉蟾連忙折回頭，把掃帚靠在石橋的欄桿上，摘得的蓮蓬也擺了上去。然后匆匆地跑回小亭子，清清楚楚地說道奴婢問太太安?！?br/>
月旃氏見是這么一個傻乎乎的小丫鬟，心也放下了大半，同周媽媽笑道小小年紀，口齒倒是清晰?！?br/>
“我在家的時候，娘說我是個小話嘮?！庇耋刚f道。
月旃氏“卟哧”一笑，周媽媽卻板了臉訓道大太太的時候不能隨意插嘴，讓你說的時候你再說，沒讓你說的時候就閉上嘴?！庇耋复鹗恰Ｓ谑侵軏寢層指蚂故险f了剛才她，又把她的姓名，來歷告訴了月旃氏。
“哦？既是黃媽媽身邊的人，應該是在外院幫忙才對，會跑到園子里來了？”月旃氏問道，“你方才在那里做？可有聽到？”
玉蟾便說道管園子的朱媽媽說人手不夠，黃媽媽便讓奴婢幫著干點活。奴婢從早上掃到剛剛才掃完，想歇一歇，結(jié)果在假山那里睡著了。后來餓醒了，看見池邊有蓮蓬就摘了下來……”她說著地看了月旃氏一眼，見她臉上并沒有怒色，才繼續(xù)說道，“聽到這位媽媽在講故事。”說著，她的肚子適時地“咕?！绷艘宦暋?br/>
“也是個可憐見的?！敝軏寢屨f道，“從早上到現(xiàn)在都沒吃吧？無不少字黃媽媽對這幫小丫鬟也太苛刻了?！?br/>
月旃氏點了點頭，又問玉蟾周媽媽在講故事嗎？”無錯不跳字。
玉蟾想了半天，老實地搖了搖頭，說道奴婢沒聽明白。”
月旃氏這才放下了心，向周媽媽說道派個人把這丫鬟送回黃媽媽那里，讓她做好該做的事情吧！”
周媽媽會意，喚了小丫鬟燕紅送玉蟾。待兩人走遠，周媽媽笑著說道這小丫鬟倒是怪有意思的，不過那黃媽媽性情最是小氣，受了大太太這番敲打，只怕會把氣都出在這小丫鬟身上?！?br/>
“若是如此，這小丫鬟還能出頭的話，便讓她到我身邊來吧?！痹蚂故想S意地說道，又同周媽媽聊起了別的事情。不久，云娥遠遠地從橋上跟包了，“卟嗵”一下子跪在了月旃氏面前，說道，“大太太，求您去看看大少爺吧，他、他……”
“他了？”月旃氏站了起來。
云娥哭著說道大少爺他不肯吃，也不肯喝藥，連水都不肯沾，從昨天起便是如此，奴婢們?nèi)绾蝿裾f他都不肯聽。”
月旃氏冷笑了一聲，說道慌？通知老爺了么？”
“青蓮去通知老爺了。”云娥說道。昨天，月望處置完汪媽媽幾年，順手便將青蓮、青橙賜給月華，讓她們留在月華身邊服侍，又從外院選了三個老實可靠的丫鬟，兩個小廝放在月華身邊，而云娥也因為稟報及時被提為大丫鬟，而老太太則挑了一個為人實誠的婆子照顧月華。這次，月旃氏完全沒有插手，便只還有云娥算是她的人了。
“那我們也去看看吧?！痹蚂故险f著，周媽媽便將候在園子外頭的肩輿抬了。
一行人趕回蓉華院的西廂房時，月望和老太太都在了，老太太坐在床邊一個勁兒的哭，而月望則如困獸一般地在屋子里轉(zhuǎn)著圈。月旃氏捂著胸口快步走了，連聲說道華哥兒這是了？好好的會不肯用飯了？”
月望陰沉著臉沒有。
一干丫鬟、仆婦都垂手立在一旁，誰也不敢。月旃氏便走到了床邊，小聲地問道華哥兒，你這是了？不吃飯這病會好？是不是廚房做的菜不合你胃口？想吃，告訴我，我讓人幫你做！”
月華盯著月旃氏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凡是你讓人弄的我都不會吃，你想害我！我要汪媽媽和碧枝，這些人我都不要！”他今天一早醒便見著身邊的人又換了一批，還以為是月旃氏給安排的，卻全然沒想到都是月望悉心安排的。他也想照碧枝所說的一般好好活下去，可是，身邊的人他一個也不敢信，他平日吃的喝的看起來都像是有毒的樣子，他很害怕，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站到月旃氏那邊去了一般，用這種消極的方式來應對，也許，是還期待著誰來關心他。
月旃氏便尷尬地退到了一邊。
“混帳！”月望大步地走到床邊，氣急敗壞地指著月華說道，“你雖然年幼，可也是一堂堂男兒，讀過圣賢書的，竟然如此是非黑白不辯，全然聽信一界無知婦孺的挑撥，你到底知不，這幾年是誰在照顧你生活起居，誰對你噓寒問暖，又是誰安排了這些人來照顧你？不知感恩便罷了，還妄圖以的性命相脅，完全是一派無知婦人作派！你也不想想清楚，除了關心你的家人，誰會在意吃不吃飯、用不用藥？”
月華不為所動地看著他，說道所以，父親只需要在意大太太和她生的兒女就可以了，何必來管我？”
月望雖然已有四子一女，但最疼愛的始終是月華，如今聽了他這一番幾近于忤逆的話不由得感到又失望又痛心，他指著月華的臉，好半天才迸出話來好，好，就當我沒有……”
“你胡說呢！”老太太拍著床板打斷了月望的話，哭著說道，“他都這樣了，你罵他還有用？早做去了？我好好一個大孫子，就幾年不在他身邊就被你們教成這個樣子。早，真該把他帶到金陵去。”說完，就伸手抱了月華，說道，“華哥兒，聽祖母的話，先把飯吃了好不好？你這么空著肚子不餓么？”
月華掙扎開來，用被子蒙了頭，說道我不餓！”
“都一整天沒吃了可能不餓？”老太太大急，轉(zhuǎn)頭吩咐趙媽媽做一份三鮮湯來，說道，“華哥兒，我讓趙媽媽親自去做，不讓其他人動手好不好？一會兒祖母先給你嘗嘗你再喝好不好？”
“娘，您別把他給寵壞了！”月望跺著腳說道。
老太太轉(zhuǎn)頭看向月望，說道當年，我也沒有少寵你們幾個，就不見把你們寵壞了？要我說，華哥兒有個，那都是你們當?shù)锏牟槐M心的結(jié)果，到這個時候越是該想想你們?nèi)绾谓虒У牟攀?，能全怪孩子一個人？”
“老爺雖然每天忙于公務，在家的也不多，但只要一有就來看華哥兒，督促他讀書、寫字，關心他的身體?！痹蚂故喜亮瞬裂劬Γ煅手f道，“都是不好，身為月家的兒，教養(yǎng)子女都是的責傷，但卻又是華哥兒的繼母，心里總怕別人說閑話，只敢關心他的吃穿用度卻不曾用心教導，要是早些注意到那些下人的挑唆，早早把她們打發(fā)出去何至于變成現(xiàn)在這樣？都是的，娘就責罰吧?！闭f完，就一屈膝跪了下去。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她雖然并不能完全月旃氏的話，但月望已經(jīng)處置了這件事，她現(xiàn)在除了裝聾作啞還能樣？難道真的要搞得月家上下不寧么？她嘆了一口氣，說道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用？”
月旃氏便哭著說道娘不責罰，更加無地自容了。”
隨她一起來的周媽媽等也都紅了眼眶，一，屋子里響起一片嚶嚶的哭聲，月望見了心中不忍，便說道這也不能全怪你……”不一會兒，趙媽媽端著碗熱騰騰的三鮮湯和一碗噴香的蔥油面條了，她把放在床邊的小幾上，說道大少爺以前最喜歡吃趙媽媽煮的三鮮湯，還說配上筋道的面條最好吃，大少爺還記得嗎？”無錯不跳字。
“華哥兒要是不放心，祖母先嘗嘗你再吃好不好？”老太太說著端起碗嘗了一勺湯，又吃了一口面，然后把面夾進湯里泡一泡盛進勺子里喂給月華。
這是月華小時候最喜歡的吃法，月華便想起以前在老太太跟前時，老太太摟著他，一勺湯一口面喂他的情景，他的雙眼也變得模糊起來。老太太柔聲哄道來，吃一口，看看趙媽**手藝是不是跟以前一樣?！?br/>
月華便張口接了老太太遞來的面條，他已經(jīng)餓了一整天，鮮美的湯汁一入口刺激得他口水四溢，雙眼下意識地瞟向了月旃氏，只見她勾起了唇角，好像在嘲笑他一般。月華一俯身，趴在床邊大口地嘔吐起來，連昨天以前吃的都原原本本地吐了出來。
“華哥兒——”老太太驚叫出聲。
月旃氏也白了一張臉，說道會這樣？”
月望連聲叫道去請大夫，請妙仁堂的林大夫！”
周遭的丫鬟們更是亂成了一團。
第二十七章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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