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040123言情獨家首發(fā)

    內(nèi)心的煎熬和強烈的絕望會讓一個人無論在何種狀態(tài)都無法平靜。

    就算是身體的保護讓遭受重?fù)舻娜嘶杳?，也能很快清醒過來。

    安杰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醒來的，他的后頸很痛，腦袋也昏沉，可是斯諾不詳?shù)脑捵屗?，讓他因為憂心忡忡很快就從昏迷中脫離出來。

    安杰坐在地上，他還十分虛弱，內(nèi)心卻被憂慮和迷茫充滿。

    斯諾的話中不難聽出盧卡斯是一個可怕的敵人，為了讓他活命，所以斯諾把他打昏。

    可是真的就這樣把斯諾丟在這個可怕的王宮里嗎？

    如果返回，會不會辜負(fù)斯諾的心意，造成讓兩個人都后悔的局面？

    ——可是話雖然這么說，只有落荒而逃才會讓自己真正的后悔啊。

    ——就像古人說的那樣，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這或許不是人生應(yīng)當(dāng)?shù)淖非螅谶@樣境況下，在這個陌生的、從未真正意義上探索過的世界，唯一相知相識的人要死了，好像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吧？

    想到這里，安杰居然笑起來，他艱難地站起身，推開那道用木藤編織的小門，回到了盧卡斯的王宮。

    *

    夜晚的天氣總會比白天冷，濕重的夜露會讓被沾染一身的人覺得透骨的涼。

    斯諾裹著滿身的寒氣推開盧卡斯的門時，只用身上的冷意就引起了盧卡斯的注意。

    盧卡斯坐在火爐前的搖椅上，他裹著厚厚地絨毯，臉色青白，眼圈青黑，似乎十分疲倦，斯諾走過來的時候，也只是淡淡地看過去，慵懶地說道：“你來了?！?br/>
    像是就久未會面的老友相逢，神態(tài)安逸而自然。

    而門外被一劍穿喉的侍衛(wèi)還在痛楚的呻|吟，血從順著地毯淌進(jìn)來，盧卡斯卻仿佛聽不見也看不見，只是看著斯諾關(guān)上門，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斯諾舉起了劍，冷漠說道：“盧卡斯，站起來吧，拿起你的劍?！?br/>
    盧卡斯只是搖頭，擁著厚絨毯子不起身，懶洋洋道：“親愛的斯諾，別忘了你身上流淌的是我的血，你覺得你真的能殺得了我？”

    斯諾沒有說話，他往前走了一步，揚起了劍，雖然肉眼可見他的腳步略顯古怪地僵硬，手中的劍也發(fā)出錚錚的顫抖聲，但這一劍往盧卡斯方向砍下去的勢頭還是逼人而兇狠。

    盧卡斯皺起眉頭，事情顯然超出了他的預(yù)料，他翻身從搖椅上滾下來，甩開絨毯扔向斯諾作為格擋，然后踉蹌幾步站在了一旁。

    “斯諾·懷特！”盧卡斯喘著粗氣，他的狀態(tài)看起來實在不算好，“你總能讓我出乎意料，鮮血的制約對你都沒有用嗎？！”

    斯諾把絨毯毫不留情地砍成兩截，嘴邊還是勾著笑，但他的手臂顫抖著，枯瘦手背上的血管爆出，肉眼可見的漆黑的血在這樣詭異的血管中流淌，加上干燥起皮的青白皮膚，形成了一種可怖的場景。

    “就是因為這種制約，我才更想殺掉你。”

    “哦，那可真是不幸?！北R卡斯拔出了永遠(yuǎn)警惕佩戴在身邊的長劍，和他嵌著寶石的華麗匕首不同，這柄寶劍毫不起眼，十分樸素，但只要有經(jīng)驗十足的劍客見過，就會發(fā)現(xiàn)這柄劍足夠鋒利、殺氣十足，“我十分喜愛白天的時候，像一條瘋狗卻聽話的你?！?br/>
    斯諾只是笑，并不因為盧卡斯的惡言生氣，他笑瞇瞇地說道：“可是那只瘋狗咬死了你在意的家伙，這才是真正的不幸?！?br/>
    盧卡斯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他眉頭擰緊，鼻子和嘴形成刻薄冰冷的直角，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仿佛一個醞釀著什么可怕事情的惡鬼：“斯諾，不要嘗試激怒我！這會讓你后悔！”

    “相比我的后悔，你的后悔一定會更多?！彼怪Z嘲諷道。

    盧卡斯死死地盯著斯諾，目光可怖表情扭曲，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放松了心情，故作慵懶的傲慢：“親愛的斯諾，你現(xiàn)在的內(nèi)心一定是無比恐懼和擔(dān)憂的吧?！?br/>
    “把你分離成兩個極端的我，是不可能看錯的……白天暴躁易怒兇悍的你，晚上怯懦溫吞馴服的你，就算掩蓋在厲色之下，你的本質(zhì)不會改變?！?br/>
    “你顫抖的手并不是僅僅因為我的血的作用，還有你內(nèi)心的恐懼?！?br/>
    壁爐搖晃的火光下，斯諾的臉顯得慘白，嘴唇烏青，脖頸的血管也爆出，看起來可怖至極而且似乎真的有所畏懼。

    但他握劍的姿勢沒有改變，想要殺死盧卡斯的決心一如既往：“那又怎么樣？被逼上絕路的兔子也會咬人，畏懼只會成為我必須要殺死你的動力?！?br/>
    “可是親愛的斯諾，為什么不選擇同我合作呢？”盧卡斯微笑著丟出誘餌，“權(quán)與利，財富與土地，對于世間任何人來說，都如同珠寶于窮人，美食于乞丐。你同我合作，分享屬于兩個國家的權(quán)利與財富，再往后，我們可以借此得到更多?！?br/>
    “*總能讓人有多余的幻想。”斯諾的聲音柔軟，但說出的話卻諷刺，“我想要的東西十分淺顯，比不上你的宏大，更沒有一點想要同你合作的意愿?！?br/>
    “要知道，你為了自己的*，與莫里安一起對我的殘害，也對我母親與父親造成了可怕的傷害，從中積累的仇恨讓我永遠(yuǎn)不可能跟你站到一邊?！?br/>
    “親愛的斯諾，人總要有所妥協(xié)與舍棄的?！北R卡斯微笑，“一味的仇恨只會讓人現(xiàn)在可怕的淤泥中，無法得到解脫?！?br/>
    “就像你現(xiàn)在這樣，拿命與我相搏，看不到未來，可憐、又可悲?！?br/>
    “你的這些說辭，不過只能顯示你虛弱的內(nèi)心罷了?！彼怪Z說道，“你這樣勸說我，也不過是因為你恐懼我能殺了你。盧卡斯，你不能再用魔法，最后的殺手锏——血液的控制也對我毫無辦法，身體更因此出現(xiàn)問題，而你的幫兇已經(jīng)死在木桶中，你成了一個束手無策的孤家寡人。”

    “更加可悲?！?br/>
    盧卡斯不再說話了，他死死地盯著斯諾，一動不動。

    斯諾舉劍指向盧卡斯，盡管他身體中的血讓他渾身灼燙劇痛，如同身處地獄。

    他一步步走向盧卡斯。

    盧卡斯依舊沒有動，他冰冷無情的臉上忽然露出笑容，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并沒有完全拉上的窗簾漏出了清晨的第一縷曙光，他又傲慢起來，說道：“斯諾，再想想吧，你到底應(yīng)該選擇什么？”

    話音落下，斯諾表情一變，停下腳步，痛苦地呻|吟一聲，他手上的劍掉落在地，發(fā)出沉悶的咚的一聲，整個人都抽搐起來。

    他跪倒在地上，抱著頭，仿佛體內(nèi)有什么可怕的力量蘇醒了，兩個人正在斗爭著。

    好一會兒，斯諾才抬起頭，他的表情變了，溫柔的神色褪去，變得冰冷無情，他眼眶血紅，眼白中布滿血絲，幽藍(lán)的眼瞳如同深淵，臉色慘白如鬼。

    盧卡斯微微一笑，他走向斯諾，說道：“親愛的斯諾，你還好嗎？你大概已經(jīng)聽到了我說的話，了解了我的態(tài)度，想必你已經(jīng)有了最正確的選擇。”

    斯諾冷冷地看向他：“雖然你提出的條件能夠打動我，但我對你的仇恨永遠(yuǎn)不會改變?！?br/>
    盧卡斯說道：“為什么不聽聽你內(nèi)心的動搖呢？”

    斯諾沉默了好一會兒，終于說道：“但或許我可以同你一起，往前走幾步試試看。”

    盧卡斯終于露出暢快的笑容，他走到斯諾身邊，絲毫不畏懼斯諾可能對他下手，甚至拍著斯諾的肩膀笑著說：“親愛的斯諾，我就知道你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br/>
    “真正的強者永遠(yuǎn)敢舍棄過去的負(fù)累，只有往前看才能獲得最終的勝利?！?br/>
    “那么跟我來吧，斯諾?！北R卡斯拉起斯諾的手往屋外走去。

    “有一個戰(zhàn)利品?！彼冻鲆粋€顯得狡猾和卑鄙的笑，“就用他的血來做我們盟誓的見證。”

    *

    斯諾還在莫里安的掌控之下的時候，常常穿著令人憎惡的裙子，踩在潮濕的草坪上，穿過花園，來到靶場將弓箭穿透草靶。

    那個時候，他會假裝那草靶是讓他恨之入骨的人，以此來獲得安心。

    而此時此刻，在盧卡斯把弓箭交給他的時候，他感受到的不是安心，而是冰冷。

    盧卡斯像一條冰冷的蛇一般貼近他，用親昵的口吻說道：“親愛的斯諾，你看對面的人，你一定十分熟悉。那樣莽撞、愚蠢的小鹿，明明擁有可怕的力量——可以指揮藍(lán)燈和看守生靈的侏儒，卻不會利用，粗心大意地拋之腦后，除了越來越兇悍，還有什么用呢？”

    他搭著斯諾的手，讓斯諾把箭搭在弓上，慢慢拉緊弓弦，對準(zhǔn)了對面被裝在木桶中的人。

    “殺了他吧。”盧卡斯柔聲道，“這樣愚蠢的拖累，只會讓你在淤泥中越陷越深?！?br/>
    “殺了他，讓我看到你的決心?！?br/>
    斯諾看到原處高架上的木桶，桶中人只露出了頭和四肢，臉上還有血跡，但看過來的目光還是清醒而痛楚的。

    ——這樣遠(yuǎn)的距離，我居然還能看清。

    斯諾這樣想著，沉默著，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終于拉開長弓，將箭頭對準(zhǔn)了那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