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說得振振有詞，沈初一扶額，想了想，說：“那個，這或許是草上飛的障眼法，我覺得他依然住在客棧里?！?br/>
    齊王一愣，思考了一會兒緩而點頭：“初一說的也是，飛兄的想法一貫讓人琢磨不透?！?br/>
    展昭睨了眼沈初一，總覺得她有些怪怪的。輕垂眼眸，他看向齊王問：“齊王，不知那日草上飛去齊王府是要盜什么東西？”

    齊王回道：“是我從民間尋到的一顆通透珠。”說著，他從腰間錦囊中拿出。

    他手掌攤開，讓珠子呈現(xiàn)在眾人面前。

    如指甲蓋大小的透明珠子，透過晚間的燭光從不同的角度看到不同的對側(cè)之景。

    眾人都有些驚奇，一時間挪不開眼。

    沈初一睨了一眼，嘴角扯了扯。這貌似就是一顆玻璃珠……

    不過大家稀奇也不奇怪，北宋雖然是有玻璃制品，但還沒到這么爐火純青的地步……

    也就是說，這顆珠子應該不屬于北宋啊……

    沈初一眉頭蹙起，不由得問：“齊王，這顆珠子怎么來的？”

    齊王抿嘴，說：“游歷時，遇到的一位小乞丐送我的?！?br/>
    小乞丐？

    沈初一默了。

    就算這珠子真是現(xiàn)代的，現(xiàn)在再去追究估計也查不到什么。而且，她就一個負責汴梁旅游的導游，這也和她沒啥關系。

    丁月華看著齊王手中的東西，贊嘆地說道：“真好看?！?br/>
    的確是好看的。玲瓏剔透，渾然天成般。

    齊王笑笑，看了眼沈初一，對方卻根本沒在看他的珠子了。他想了想，收起珠子，對眾人說：“事后，我有在飛兄面前提過，但卻沒給他看過。估計他是心癢癢了，便跟到了齊王府。”

    “那他可知這通透珠是在齊王你的身上？”白玉堂問。

    齊王點頭：“是知道的。”

    “所以，他留在汴梁，或許是因為等待時機，或許是因為……看中了另一個新鮮物。”白玉堂分析道。

    展昭贊同地說道：“我想，他盯著沈姑娘應該有一段時間了?！?br/>
    趙虎將紙片收回了袖中，撓著頭問：“草上飛盯沈小妹，為什么啊？”

    “齊王最近都有偷跟著沈姑娘，難免會引起草上飛的注意?！闭拐颜f道，“如果草上飛也跟著沈姑娘，看到了她一日做的事，聽到了她一日說的話，難免會好奇?！?br/>
    張龍不理解了：“沒啥好奇啊，就是帶著鄉(xiāng)親游覽咱們汴梁嘛?！?br/>
    馬漢碰了碰他的胳膊，小聲說：“展大人不就是好奇了……”

    雖然小聲，隔的近的展昭，白玉堂和丁月華都聽得一清二楚。

    白玉堂和丁月華都看了展昭一眼，后者面色不變，繼續(xù)說：“既然已經(jīng)鎖定是草上飛了，明日我們便幫著沈姑娘找尋此人吧?！?br/>
    “好嘞！”

    “嗯?！?br/>
    “好！”

    ……

    眾人紛紛應下，展昭又看向齊王，說道：“還勞煩齊王將草上飛的畫像畫出，讓我等方便辯識?！?br/>
    齊王點頭：“好的，沒問題?！?br/>
    展昭拱手：“展某多謝。”

    展昭的話一落，白玉堂就“嘖嘖”了兩聲，看了沈初一一眼，悠悠說道：“這不是在幫沈姑娘嗎？貓兒你謝什么？”

    展昭微怔，沈初一趕緊說：“謝謝大家，謝謝大家！等找到了衣服，我給大家變戲法報答！”

    事情就這么敲定了。

    展昭不放心沈初一回沈府，便留她在開封府過夜。一開始沈初一還推脫，后來大家都留她了，她也只好應下了。

    夜深了，沈初一睡不著覺，坐在花廳的亭子里發(fā)呆。

    防彈衣落在草上飛手上也算是事情好轉(zhuǎn)，畢竟比不知道在哪有底氣些。而且，草上飛的人品還是有保障的，人家說會還了應該不是瞎說?，F(xiàn)在呢，一切都是時間問題。草上飛不知道何時才回歸還，而她則最好在兩天之內(nèi)找回。

    也不知道在這發(fā)呆了多久，從想著問題到腦袋放空。

    “叩叩。”

    恍惚間，她聽見有人敲了敲石桌。沈初一回過神，定睛一看，來人竟是丁月華。

    沈初一好像從未和丁月華單獨呆過，對方一心都在展昭身上，好像少有時間理會她。

    “丁小姐？”

    丁月華笑笑，緩而在她對面坐下，說：“沈小妹怎么一個人在這？”

    看這架勢，丁月華是要和她聊聊了。

    沈初一咳了咳，說：“在思考人生。”

    “哦？”丁月華饒有興趣一般，問道，“為什么要思考人生呢？是思考之前還是未來，或是現(xiàn)在呢？”

    沈初一奇怪地看了丁月華一眼，心中的違和感又起。她表面平靜，回答：“思考我為什么會坐在這里，為什么會看到這樣的場景。”

    說得好聽，其實她啥都沒想。

    丁月華點頭，說：“月華還以為沈姑娘想著今后的路和身邊的人?！?br/>
    “哈？”沈初一不明所以，丁月華啥意思？

    “月華就會常常想這些?！倍≡氯A繼續(xù)說著，“想著會是怎樣的人會陪著自己走完這一生。”

    沈初一蹙眉，總有些不好的感覺。

    丁月華目光鎖定沈初一，語速變得緩慢，字卻咬得極重。

    “但自從碰到展大哥后，月華就沒有想這些了?！?br/>
    “月華希望，陪月華過一輩子的這個人就是展大哥。”

    沈初一睜大了眼看對方。

    我Kao！丁月華這話和她說是啥意思？在向她宣示主權(quán)嗎！

    “沈姑娘，月華是不是太唐突了?！倍≡氯A笑了笑，面上一臉釋然，語氣也豪氣了些，“但月華喜歡展大哥的這份心，并不想隱藏?！?br/>
    丁月華坦蕩，沈初一卻莫名地小肚雞腸。

    她想了想，盡量平靜地開口：“如若不想隱藏，丁小姐這份心應該與展大人說?！?br/>
    丁月華眸光一亮，問：“沈小妹覺得可以嗎？”

    “這是丁小姐的事啊?！鄙虺跻徽f道，“你想怎樣，無需和我說?！?br/>
    丫的！怎么越說越別扭了！

    原本是要客氣的，但說著說著語氣就有些淡了。

    “可月華還是想問，沈小妹是怎么想的呢？”

    丁月華微垂著頭，補充。

    “對于展大哥是怎么想的呢？”

    丁月華這意思，明顯是要她攤牌?。∪绻徽J，明顯就是認慫了。如果她認了，丁月華這就是在宣戰(zhàn)??！

    “丁小姐，你的眼光很好?？晌遥膊蝗酢?br/>
    沈初一說著，緩緩站起，扯了扯自己的衣衫，看著丁月華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喜歡展昭?！?br/>
    哎呀媽呀！她竟然承認了！

    沈初一現(xiàn)在雖然表面鎮(zhèn)定，其實內(nèi)心虛得很，畢竟面前站的是展昭的官配。

    但……官配又怎么樣，那是過去的事而已。在展昭沒有做出選擇之前，丁月華只不過是茉花村丁家三小姐而已。

    “果然啊……”

    丁月華呼了口氣，笑了。

    “沈小妹，不如我們做個約定如何？”

    “什么？”

    “以后無論是你是我或是其他人成為展大哥的良人，我們都要祝福好不好。”

    丁月華說得豪邁，看得出她說的都是打心底的話。

    但沈初一偏不按套路出牌，她笑笑，先應了“好”，轉(zhuǎn)而又說：“但這之前，如若我有什么冒犯的，還希望丁小姐不要介懷?！?br/>
    說完，沈初一朝她拱手。

    “我先行一步，丁小姐請便?！?br/>
    沈初一轉(zhuǎn)過身，呼了口氣，邁著步子。卻在轉(zhuǎn)角時，看到了藍衣飄搖。

    方才在亭中，因為樹木的遮擋，沒人注意到轉(zhuǎn)角之后。如今，方才談論的人就站在自己跟前，沈初一瞬間懵了。

    展昭站在這里多久了？剛才的話是不是都聽到了？

    一時間，她的臉脹得通紅，不知所措。

    月光下，展昭眸光流轉(zhuǎn)，直盯著她。

    身邊梅樹環(huán)繞，暗香浮動。

    展昭微張了張口，話還未說出口，突地有人的聲音闖入。

    “展大哥？”

    丁月華走過來，疑惑地開口。

    “你怎么在這？”

    沈初一趕緊低下頭，慌忙跑了。

    跑回了屋子，沈初一才回過味來。

    她又沒干啥壞事，跑啥?。≡趺匆灰姷秸拐丫蛻Z了呢……明明喜歡得不得了，為什么就不敢面對呢？他……又是否聽到了她的告白呢？

    留在原處的展昭哭笑不得，丁月華走近，見他想著其他，眸光一黯，又問了一遍方才的話：“展大哥，你怎么在這？”

    展昭看向丁月華，一如平常：“出來逛逛。”

    “展大哥在這多久了？”

    展昭稍稍沉默，緩而笑著開口：“剛到?！?br/>
    頓了頓，他問丁月華。

    “月華和沈姑娘在這作何呢？”

    丁月華松了口氣，咧開嘴說：“和沈小妹思考人生?！?br/>
    “哦？”展昭尾音上揚，嘴角的弧度更大，“也是難得?！?br/>
    丁月華想了想，問：“展大哥，我陪你逛逛吧？”

    展昭垂眸，搖了搖頭：“月華早些休息吧，我去找五弟?！?br/>
    說完，他朝她頷首，便緩步離去。

    走遠了，轉(zhuǎn)了好幾個彎，展昭才放慢步子。他將著走廊的墻靠著，手撫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噗通”“噗通”，一聲緊連著一聲，正跳得暢快。

    *

    第二天一大早，眾人就拿著齊王連夜畫的幾張畫像，開始分頭找尋草上飛了。為了保證齊王的安全，齊王被要求呆在開封府。其他幾人兩兩分組，王朝馬漢一組，張龍趙虎一組，沈初一白玉堂一組，展昭則和丁月華一組。

    雖然知道展昭和丁月華一組，沈初一心里有些膈應，但是自己如果和展昭一組應該會挺尷尬的，所以這樣安排也能接受。

    沈初一和白玉堂找的是客棧，連著問了幾家客棧，都沒有人見過畫像里的人。

    前往下個客棧的路上，白玉堂問沈初一：“這個褻衣到底是何特殊之處？”

    沈初一想了想，回：“穿上它，會讓人變瘦?！?br/>
    沈初一這么一說，倒是勾起白玉堂的好奇了：“如此神奇？”

    沈初一卻是搖頭：“沒什么神奇的，和裹小腳的道理一樣而已。”

    想了想，又補充。

    “但還是不同，這衣服是障眼法，裹小腳卻是讓人變得畸形?！?br/>
    白玉堂蹙著眉頭，將拿著的扇子打開，扇著說：“這等束縛，五爺我不喜歡。我以后的娘子，腳比我大我都能接受。”

    說著，睨了眼沈初一的腳，用扇子指了指。

    “沈初一你腳這么大的，我也不介意。”

    沈初一瞪他，在心里吐槽：白玉堂你是不是瞎！我腳才不大！

    她深吸兩口氣，堆著笑問：“五爺，我有個問題不知當不當問?！?br/>
    白玉堂挑眉：“你說。”

    “大冬天的，五爺你為什么還要扇扇子呢？”

    白玉堂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扇子，正要答她，她卻還在繼續(xù)。

    “火氣重的話，白五爺可以去柳巷的。”

    “胡言亂語！”白玉堂瞪她。

    “我說真的，我們都知道您風流的，您這扇子上也寫的有啊！”

    “沈初一！”白玉堂氣得嘴唇打顫，“你信不信我把你丟江里喂魚？”

    沈初一撇撇嘴：“這又不是松花江。”

    “你……”白玉堂咬牙切齒，最后將扇子一收，忍著氣說，“沈初一，這是我的武器?！?br/>
    “出門帶武器，也要分季節(jié)嗎？”

    沈初一眨巴眨巴眼：“五爺你的武器不是刀嗎？”

    “什么？”

    “……沒啥。”

    原來歷史也是會有差錯的啊……

    所以嘛，她不能太執(zhí)著于歷史。什么鬼官配，說不定是錯的呢……

    呃，雖然這可能性比較小。

    “聽展昭說，昨晚你和月華一起思考人生？”緩和了方才的情緒，白玉堂問她。

    沈初一一愣，轉(zhuǎn)而想到這可能是自己跑掉以后，丁月華告訴展昭的。

    “嗯。”沈初一點頭。

    “真沒想到，你還能和月華一起。”白玉堂笑道，“丁月華這個人一向好強好勝，對于人和事，有時也是過于執(zhí)著。”

    “這很好啊?！鄙虺跻挥芍缘卣f道。

    “好嗎？”白玉堂反問，見沈初一看著自己眨眼，他笑著繼續(xù)，“這世上啊，有時候要學會服軟，有時候也要學會放棄。”

    “白五爺和我說這些干什么？”

    “我想告訴你，月華這個人雖然有些偏執(zhí)，但人還是不錯的?！?br/>
    “白五爺你這樣，像是來與我和丁小姐說媒的。”沈初一翻了個白眼。

    “哈？”白玉堂沒聽懂，也有些詫異。

    “我不需要了解丁小姐人如何，我又不會和她過一輩子?！?br/>
    “沈小妹你還真是……”白玉堂看著她，一時間竟覺得哭笑不得，“想法真是跳躍。照你這么說，了解一個人就要和他過一輩子？”

    “白五爺說反了?！鄙虺跻灰槐菊?jīng)地說，“是先要過一輩子，才想要了解一個人?！?br/>
    “可過一輩子……靠得不是了解，而是心心相惜。”

    “五爺你又說反了，先是心心相惜，想過一輩子，才想要了解?！?br/>
    白玉堂扶額，他都快被她繞暈了。自己說得又沒錯，對方不過是在玩文字游戲。他擺擺手，看了眼已經(jīng)到了的客棧，說道：“行行行，你說的都對。”

    他指了指眼前的客棧，挑眉。

    “走吧，進去了?！?br/>
    兩人進了客棧，將畫像給老板看，對方還真有些印象，他指著畫像上的人說：“好像是住我這兒來著，好幾天了吧?！?br/>
    “老板，是哪個房間？”白玉堂問。

    老板指了指二樓里邊：“天字一號?！?br/>
    白玉堂和沈初一立即上樓。到了天字一號門口，白玉堂給沈初一使了個眼色。后者會意，退后幾步。

    白玉堂伸腳去踢，房門大開，里面卻是空無一人。

    兩人走近，只見桌上留了一張紙條。

    白玉堂將其拿起，雙眸蹙起。

    “說了什么？”沈初一問。

    “喏。”白玉堂將紙條遞給沈初一，對方一臉懵逼，緩而說道：“白五爺，您聲音好聽，給我念念吧。”

    白玉堂看了沈初一一眼，轉(zhuǎn)而笑了：“沈初一，你不識字？”

    看著白玉堂這副得意的模樣，沈初一在內(nèi)心咆哮，嘴上卻老實說：“我認識的，你們這還沒發(fā)明出來?！?br/>
    “那就是不認識咯？”

    “不認識?！鄙虺跻灰а狼旋X地說。

    “沒想到啊，沈初一你看著懂很多，也不過是空有其表。”

    空有其表你妹??！我們時代不同而已啊！

    內(nèi)心咆哮完，沈初一捂著額頭無奈地說：“上面說了什么？”

    “上面說……”

    說著，白玉堂又沉下臉，一字一頓。

    “找到草某之際，就是歸還你物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