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披薩,方巖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劃分了公司的股權。他平時說話很溫和,從沒強硬過,今天難得獨斷專行了一次。重新分配后的股份從高到低排列是:
方巖、袁媛平分51%的股份,超過半數。
老劉:無名酒館老板,10%。
秦云:投資人兼技術顧問,10%。
錢寧:公司CEO,8%。
小木:市場部經理,5%。
王宇:視頻部經理,2%。
馮璐:助理,2%。
楊震宇、于海洋、丁博、老虎:沒有用的人,各占2%。
夏沫:網店經理,2%。
最后一個是沈博淵,也有2%。
特別要說明的是廢柴樂隊、夏沫5個人,占了10%的股份,但他們拿的都是期權,分4年發(fā)放,每年發(fā)放四分之一。期權(Option)是購買股票的權利,股票的價格是0,等于免費擁有股票。
錢寧等人,拿的一半是普通股,一半是期權。
楊震宇問:“那我們大學畢業(yè)以后,就要來公司創(chuàng)業(yè)了?”
“對的?!?br/>
很快,廢柴樂隊都決定大四的時候不找工作,也不考研。一方面繼續(xù)排練,爭取演出,給公司創(chuàng)造價值。同時,他們要開發(fā)公司的APP、做技術工作。
鑒于“無名酒館”公司的估值是1000萬美金,方巖決定把公司變成100萬股普通股的股票,每股的價格是10美金。
以錢寧為例,她手上有4%的普通股,也就是4萬股,價值40萬美金。另外還有4%的期權,每年解禁1萬股。4年后,她就擁有8%的股份,是超級大股東。
夏沫最近賣T恤賣得很嗨,算了半天賬,問:“咱們什么時候上市?”
錢寧反問:“干嘛要上市?”
上市(IPO)就是賣掉公司的一部分,增發(fā)股票,把公司變成商品,在市場上公開交易。股東一夜暴富,就是這么來的。但如果你的公司不缺資金,運轉良好,也就沒有上市的必要。
新公司成立,當晚大家都很興奮,無名酒館歇業(yè)后,都聚在一起,誰也不走。大家都沒有意識到,這其實是第一次股東大會。
方巖又說了成立董事會的事兒。
董事會成員有:方巖、袁媛、老劉,秦云,錢寧5個人。一人一票。因為都是方巖的朋友,暫時看不到任何勾心斗角的可能性,比較無聊。
嚴格來說,董事會只管理一個人:CEO錢寧。公司的重大決策,要經過董事會的批準。有了董事會,小小的公司終于成型了。
小木又問方巖:“咱們公司叫什么名字?”
“無名酒館?!?br/>
小木說:“叫方圓唱片,怎么樣?你們倆,一個姓方,一個姓袁,合起來就是方圓?!?br/>
“……”
方巖和袁媛瞅了瞅對方,一致?lián)u頭。方巖說:“太傻了。”
馮璐在一邊喝冰咖啡,小心地舉手發(fā)言,說:“叫石頭唱片,好不好?”
“石頭”是何煜在演唱會上腦袋犯病之后禿嚕出來的一個詞。方巖想了想,說:“就叫無名酒館,決定了。”
酒館的燈光幽暗,錢寧坐在黑暗中,目光閃爍地注視著方巖。這個人很怪。平時一團和氣,像個優(yōu)柔寡斷的老好人,可真拿主意的時候,又那么的粗暴果斷。是監(jiān)獄生活的后遺癥嗎?
“咳咳?!?br/>
老劉咳嗽兩聲,心里有點兒打鼓。方巖一下子分給自己10%的股份,還讓自己進入董事會,他很滿意。但他又很擔心,猶豫了半天,終于問:“那啥,這個無名酒館還是我的吧?”
“對。”
“不歸公司吧?這可是我自己的產業(yè)……”
“還是你的,老劉?!?br/>
“那我就放心了?!?br/>
方巖又說:“不過你還是得給小木、王宇發(fā)工資。給我也發(fā)工資……”
“那當然,沒問題?!?br/>
王宇一直沒說話,這時插話說:“我上個月的工資還沒發(fā)?!?br/>
老劉很憤怒,說:“你還有臉管我要工資?你他喵的好意思嗎?我能留你到現(xiàn)在,還是看小巖的面子?!?br/>
“……”
自從短片《步行街》在戛納得獎,王宇在無名酒館的地位一落千丈,他總是被老劉奚落、嘲諷、羞辱,在逆來順受的日子里,王宇居然體會到了一種神奇的快感。
“發(fā)吧,發(fā)……”方巖說?!霸蹅冞€需要給誰發(fā)工資?”
公司還沒啟動,也沒有收入,而且每個人都是股東,大家都說不要工資。
“助理姐姐,你在SS電視臺一個月多少錢?”
馮璐的臉又紅了,雙手抱在胸前,說:“4000?!?br/>
“額……”
小木驚呆了,問:“這么少?”
于海洋憤憤不平,抬頭瞅著天花板,說:“大妹子,我們家樓下小飯館招服務員,還一個月3500呢。你干什么勁兒?”
“保險、公積金……七扣八扣,她拿的沒有服務員高?!?br/>
方巖問老劉:“咱們賬上有多少錢?”
這說的是賣T恤的錢。和秦云的代工廠清賬,再扣掉大筆稅費之后,店里、網上一共收入540多萬。方巖拍板,在座的每個人又都多分了5萬塊。
這540萬,按照利潤的10%計算,方巖決定給秦云大叔55萬塊的分紅。其余的錢,當作公司的運營資金。
另外,公司決定給馮璐每個月5000塊的拖地費,給夏沫每個月5000塊的網店費,算作工資。
“真的有好多錢啊?!睏钫鹩罡袊@。
錢寧冷笑,說:“這點兒錢根本不夠。接下來,我們要去高新科技園租辦公室,是一大筆花費。還有采購設備,樂器、音箱、電腦、服務器,還要給大家上保險,還要交各種稅。華夏實體經濟這么差,不是沒有原因的……”
“哦?!?br/>
方巖說:“不租辦公室?!?br/>
“什么?”
上個禮拜,方巖去番茄醬的辦公區(qū)轉了一圈,大開眼界。一層辦公區(qū)接近2000平米,一年的租金就600多萬,完全沒有必要?,F(xiàn)在這個階段,在無名酒館開會就好了。
“好吧。”錢寧答應。她準備去做各種繁瑣的工商注冊、股權、公章、財務、人力資源的工作,一想到接下來的日子,她頭都要大了。眼前這些人,似乎誰都指望不上。
方巖又對馮璐說:“助理姐姐,你先別從SS辭職,等我參加完《華夏歌手》再說。”
“這不好吧?”
“沒什么不好的。如果你現(xiàn)在辭職,他們還會再給我一個助理,太麻煩了?!?br/>
“我懂了?!?br/>
第二天上午,方巖告訴秦云公司的規(guī)劃,秦云大叔對錢寧一通贊美,說她是個難得的管理人才。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鼻卦普f?!岸聲某蓡T,咱們彼此都認識,有點兒形同虛設了。咱們雖然不是上市公司,但你可以再找兩個人,當獨立董事。”
獨立董事就是沒有股權的董事,由公司聘請,平衡董事會的權力。獨立董事一般都是一些專業(yè)上很牛的人。比如,蘋果公司的CEO提姆·庫克(TimCook)就是耐克公司的獨立董事。
很牛的人,方巖還真認識。
他給馬盛光打電話,說邀請他老人家當獨立董事。馬老頭嘿嘿直樂,問:“這個周末你和袁媛來不來???”
“來,周六我們就過來。”
“好好,天氣熱,路上小心中暑?!?br/>
馬老頭是閑云野鶴,挺愿意當這個獨立董事,輕松搞定。下一個合適的人選是番茄醬的CEO曹未然。方巖有點兒猶豫。
上次見面,曹未然、方巖兩個人都給了對方極為鮮明的印象。但這不完全是好的,特別是方巖拒絕加入番茄醬之后。
方巖發(fā)微信:“曹老師,方便接電話嗎?”
3秒鐘后,曹未然給他打過來了。聽他說了幾句,曹未然啞口無言,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上周的時候,方巖說要自己開公司,自己以為他在開玩笑。想不到沒幾天,公司都建立好了。
商業(yè)不是兒戲。是最殘酷的戰(zhàn)場,雖然不像諾曼底登陸、硫磺島戰(zhàn)役那么殘酷,但也差不多了。曹未然握著新買的三星手機,忽然想,這手機不會再爆炸吧?
“獨董?你知道獨董是干嘛的嗎?”
“額……”
“就是在一起吃吃喝喝,喝茶,喝酒。什么也不干?!?br/>
“我是想請你把把關?!?br/>
老曹在電話那頭冷笑,聲音里也多了點兒嘲諷,說:“你可以再建一個質量委員會、一個品質委員會,建一個監(jiān)察部,一個巡視組。把你的公司變成官僚機構?!?br/>
“不會的,公司很小,合伙人都是我的朋友?!?br/>
老曹感覺自己太刻薄了。年輕人創(chuàng)業(yè)的事很平常,沒必要這么打擊。他的語氣緩和下來,認真地說:“方巖同學,做事不要太浮躁。唱片行業(yè)很復雜,不是你一廂情愿就能做成的。這是一個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完善的工業(yè)體系,有自己的規(guī)則?!?br/>
“我知道?!狈綆r估計也是這個結果?!昂玫?,謝謝曹老師?!?br/>
“請我當獨立董事……你還有別的人選嗎?”
“還有一個。馬大……馬盛光老師?!?br/>
“誰?”
“馬盛光?!?br/>
馬老?曹未然腦海里浮現(xiàn)了一張黑白照片,那是40多年前,一個清瘦的年輕人穿著難看的西裝,手握小提琴,站在舞臺上謙遜而自信地微笑,迎接山呼海嘯般的掌聲的瞬間。華夏國古典音樂界的一個巔峰,一個符號。
人人敬仰的泰山北斗。
老曹的喉嚨發(fā)干,他覺得有兩種可能,一是自己聽錯了,二是僵尸病毒爆發(fā),地球即將毀滅。他是做流行音樂的,平時很自負,但在這尊音樂大神面前,他差得太遠。
圈子不同,他從沒有機會拜見馬老頭。
他遲疑了半天,問:“你怎么認識馬、馬老先生的?”
“有一天晚上,他來無名酒館找我玩兒……”方巖說。
“他不是在燕京嗎?”
“退休以后,他搬到杭城住了,他們離不開女兒。他平時就種種花?!?br/>
“你去過他家?”
“嗯,去過。”
大師的座上賓。曹未然一直很重視方巖,但現(xiàn)在他才明白,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人。他遲疑了半天,問:“你也懂古典音樂?你不是喜歡搖滾嗎?”
“不懂古典?,F(xiàn)在……”方巖又想起了那部神秘的樂譜,繁復無比的對位法,那些變幻莫測、時而光明正大,時而陰狠瘋狂的動機?!艾F(xiàn)在更不懂了。”
“……”
很多事都超出了常識的范圍。老曹的心思很亂,他開始對方巖的空殼子公司重視起來。深深的懷疑消退了,多了一絲期待,還帶著某種對未知的恐懼。
他說:“小巖,獨立董事,我需要再想一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