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百貨大樓到縣委家屬大院,也就二三里路,任平生和田麗一進大院,推著新自行車載著新冰箱,有幾個女人一看就有問題,男的一身西服打扮,穿的很正規(guī),這是要準備婚禮呀?!緹o彈窗.】田書記的女兒什么時候談的對象,怎么都要結婚了?田麗和任平生哪兒想到這些,田麗家住在三樓,正是上班的時候,也找不到人搬東西,任平生想,今天肯定要送貨上門。
新中獎的山地車沒有鎖,只能先放在樓下,好在有膽子進縣委大院偷東西的小偷不多,任平生把洗衣機的箱子往身上一背,兩手拖著箱子的底慢慢地爬上了三樓?!眿?!媽!“田麗伸手敲門。”來了來了?“一個挺白皙的中年女人一開門就愣住了:”麗麗,你這是干什么?“
田麗一路扶著洗衣機,也累的微微冒汗:”任平生,先搬進來再說?!?br/>
身為母親,對適齡女兒身邊任何一個獨處的男性,都非常敏感,田麗的母親見一個陌生年輕的男人,這個男人又不像是搬運工,就多了一點疑心,哪兒有穿西服打領帶的搬運工呢?女兒一向比較自主,她也沒多問,一切等這個男人走了再說。
這個年輕男人很有力氣,把一個大紙箱搬到屋子里,然后七手八腳的就把紙箱拆開。這時候女人才看見,是一臺價值好幾千塊的洗衣機。”麗麗“白皙的中年女人趕忙問:”這洗衣機哪兒來的?“
她生怕是什么人送禮來的,但一般人送禮都是一些土產、保健品之類的,萬一要是送個洗衣機來,那這個人得辦多大的事兒,老田不在家,她哪兒敢收。
田麗剛洗了臉,一張很有母親風格又白里透紅的臉蛋越發(fā)美麗,她擦了臉,又找出一條毛巾遞給任平生說:”快去洗洗,洗手池在那邊。“”媽,你想不到吧“田麗額頭的頭發(fā)上還有水珠:”我今天和朋友去百貨大樓買彩票,中了一臺洗衣機?!啊敝歇勚械??“白皙的女人撫摸著嶄新的洗衣機說:”你不是騙媽媽吧?“”哎呀,我騙你干什么,我出錢,任平生幫我摸的“田麗撒嬌地拉著媽媽的手說:”您這個人工洗衣機,從今以后可以退休了。“
田麗說:“媽,這是我高中同學,任平生””田阿姨好“任平生把手和臉都洗干凈,西服上的灰塵不好在屋里拍,他就沒動。心想年輕真好,二十多歲的身體和四十歲左右的身體完全不一樣,要好好珍惜才行?!比纹缴鰜?!“田麗拿著一個長柄的彩色雞毛撣子站在門口,田麗的性格一向大方,說話也直率。
任平生像個小學生一樣乖乖的往門口一站,田麗拿著雞毛撣子,在任平生上上下下掃了一遍,又用手在肩膀拍了拍:”“進去吧”
田麗的給任平生拍肩膀的樣子,看的田麗媽媽輕輕的皺起了眉頭,這不是別的地方,這是縣委家屬樓,隨便一點小事,都會有些嚼舌的人去無限發(fā)揮。
任平生一進門,田麗媽媽趕緊把家門關上。
任平生表面很聽話,但心里有自己的打算,能來縣委副書記的家里,不是人人都有的機會,留下來吃晚飯不太現實,但多說幾句話是好的。
“坐吧”田麗今天很高興,她拿起茶幾上的玻璃杯說:“我去給你倒杯水。”
“田麗,阿姨,沒什么事,那我就回去了。”任平生站起身來,他當然想留下,現在正是下班的時候,沒準一會田書記回家,能見一面也不虛此行,但還是需要表明個謙順老實的態(tài)度。
“再坐會吧”田麗媽媽搶先說到。
任平生哪兒能不明白話中的意思,這是要送客了。其實田麗媽媽并不是討厭這個年輕人,而是急于想問清楚田麗是怎么回事,介紹人說是跟于洋出去約會,結果把另一個男人帶回家,這算什么事兒?
“我送送你”田麗覺得任平生幫他中了獎,又送上門,有些過意不去,想留任平生吃飯,還覺得不太好意思,更何況父母也不會喜歡留陌生人吃飯,于是,她歉疚地把任平生送到樓下。
“田大班長,請留步,不敢勞煩遠送?!比纹缴隽颂锛业拈T,說話也放開了?!彼〔贿h送“田麗站在樓下撲哧地笑了出來:”以前在班里,你跟木頭一樣,怎么現在變的油腔滑調的?“
任平生騎上嶄新的山地自行車說:”人總是會變的,你不是也越變越好看了嗎?“
被一個年輕的男人當面夸獎好看,田麗紅著臉,心里甜滋滋的?!碧稃?,這是誰呀?“兩人正說著話,不知不覺身邊來了一個男人,中等個,四十多歲,跟田麗長的有三分相似之處。”爸!今天沒開會?難得難得“田麗嬌笑到:”這是我的高中同學,任平生?!啊碧飼搴茫 叭纹缴腴_口叫田書記,馬上覺得叫職務是不合適的,緊急改口叫叔叔。
田書記輕輕伸手跟任平生握了握:“田麗,怎么不讓客人到家里坐?!?br/>
“我媽怕影響不好唄”田麗大方地說,也不怕別人聽見,她對父親把下午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田書記也不敢相信,生怕有什么人變相送禮?!闭嬷歇劻耍俊疤飼浾f?!狈判陌?,爸爸,拒腐蝕永不沾對吧?“田麗小聲說:”所有證件齊全,經得起考驗!“”那也不好“田書記嚴肅的說:”小任摸到的彩票,獎品應該歸小任,怎么可以歸你個人呢?你們兩個跟我上來,把洗衣機幫小任送回去?!?br/>
任平生解釋說:”田叔叔,我只是幫忙摸獎,錢是田麗的,這不能算我的。我在山區(qū)當老師用不上,要是論需要的話,我覺得阿姨比我更需要?!?br/>
田書記見三人還在樓門口,說話不方便,一擺手:”回家再說!“
田麗媽媽正趴在陽臺偷看,想等田麗回家以后嚴刑拷問,沒想到連老公一起都回來了,這還怎么問,真是要把我這個當媽的急死,她開門的時候,瞪了田麗一眼。
田麗直爽,但并不傻,母女連心,當然知道媽媽是什么意思,越想越覺得好笑,越笑就笑出了聲,田書記不知道女兒笑什么,田麗的媽媽暗暗地掐了女兒胳膊一下,小聲說:一會都給我交代清楚!
面對家人,田麗又把下午怎么跟于洋去百貨大樓,怎么遇到任平生,怎么兌獎,詳細的說了一遍,說道最后想起于洋那副樣子,更忍不住好笑,最后把于洋拉著任平生,明天還要買彩票的事,也兜了個底朝天?!毙∪蔚倪\氣還真不錯?!疤稃悑寢屢猜牭氖煮@奇:”還摸了一輛自行車?“”你父母在哪兒工作?“田書記突然嚴肅地問。
任平生知道田書記的意思,是怕這次兌獎活動有什么舞弊的行為,不然怎么可能有這么好的運氣,任平生當然不能把自己雇了一些“掃獎工”的事情說出來,他把自己父母都是農民,二哥是復員軍人現在鑄造廠當工人,自己在干山鄉(xiāng)當中學老師的事情說了出來。
“任平生,你是中文系本科畢業(yè),怎么分配到干山中學去了?”田麗故意說道,其實兩人早就說過這件事,田麗此時提起,當然是想暗中幫助任平生一把。
任平生知道田麗的好心,但不想告什么御狀,他堅信自己雖然起步艱難,但一步步來總會有出頭的機會,如果兩輩子的經驗都不能在官場出人頭地,那還活個什么勁?”當時教委就這樣分配的,具體情況我不清楚?!?br/>
田書記臉色暗淡下來,身在官場的他,哪兒能不明白其中的關竅,在教師分配的過程中,有關系的分配到縣城,沒關系的分配到山區(qū),可把一個本科生分配到山區(qū)教中學也太過分了點,九十年代大學生都不多,本科生更少,全縣的本科生,不過區(qū)區(qū)幾百人而已!”小任,抽煙嗎?“田書記撿起茶幾上一盒紅塔山,抽出一支遞給任平生。
“謝謝田叔叔”任平生接過香煙,看似緩慢,實則迅速地拿起打火機,雙手給田書記點燃。
田書記不露聲色,心里也對這個年輕人的坦誠感到驚訝,這個年輕人絲毫沒有做作的成分。通常這種情況下,會吸煙的年輕人都會假裝拒絕,包括于洋第一次上門,不也是假裝不會的么?
田麗見父親不表態(tài)只顧抽煙,拿過煙灰缸放在二人身前憤憤地說:“要我看,這里面肯定有問題,不一定誰家的小姨子兒媳婦又到高中上班去了。任平生,你沒去教委找過嗎?“
任平生吸著紅塔山,沉穩(wěn)地搖搖頭說:”沒有,我是預備黨員,必須服從組織分配。“
田書記贊賞著微微點頭:”麗麗,這一點你可要多向小任學習?!?br/>
田書記對任平生的好感大增,對老婆說道:”榮蘭,去炒幾個菜,今晚小任在家里吃飯?!?br/>
任平生把煙頭摁在煙灰缸里,站起身來說:”田叔叔,不打擾了,我該走了。“
田麗凸顯出一副不講理的模樣說:”吃個飯怎么了?害怕了?“”小任,坐下!“田書記用命令的口吻說:”既來之,則安之。麗麗,你去把那瓶汾酒拿過來,小任,來坐下吧,跟我說說干山鄉(xiāng)的情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