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葉小釵正納罕間,大殿外的鐵甲山林之中,又閃出兩名身披將軍戰(zhàn)甲的大漢,步入殿門。
蕭峰臉上神情原本不怒自威,見了這兩名大漢,卻是心中一驚,脫口而出道:“兩位統(tǒng)領(lǐng),怎得也出現(xiàn)在此處?”
這兩名大漢正是當今遼國國主耶律洪基貼身親衛(wèi)軍的兩位正副統(tǒng)領(lǐng),可以說是遼主身邊最為親信之人,想不到他們竟也帶著親衛(wèi)軍參與了對蕭峰本人的圍攻之中,實在令其百思不得其解。
兩名統(tǒng)領(lǐng)相顧而視,又看了看蕭峰此時臉上不可置信的神色,似乎心有愧意,皆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最終還是那高瘦的正統(tǒng)領(lǐng)低聲道:“蕭大王,對不住了!此次我倆前來誅逆,乃是奉了陛下的手諭?!?br/>
“奉了陛下的手諭?”蕭峰臉色刷得一下變得慘白,雙目緊閉,搖了搖頭:“不可能的,我與陛下親如兄弟,自問沒有做什么叛逆之事……家父生前更是廟堂股肱之臣,我蕭家上上下下,盡皆忠心耿耿,何來誅逆一說?”
“這……”正副統(tǒng)領(lǐng)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一臉陰沉的耶律莫哥,盡皆訥訥道:“這個……蕭大王稍安勿躁,陛下手諭上只是說了,要我等協(xié)助耶律將軍將你擒下,先關(guān)押至天牢內(nèi),再行處置……至于蕭大王究竟犯了甚么罪,我二人實是不知?!?br/>
“哪來的這般多廢話!既已有了陛下手諭,直接拿下便是!若是蕭峰敢負隅頑抗,那便就地格殺!不必念及舊日情分!”耶律莫哥冷喝道。
“哦?那我倒要問問耶律將軍,蕭某究竟是犯了甚么十惡不赦的大罪,竟惹得陛下親頒手諭,要拿我入天牢問罪?”蕭峰此時也來了氣,面如寒霜,質(zhì)問道。
“此事涉及一件重大隱秘,我若是當眾說出,只怕辱及遠山公身前清譽!”耶律莫哥所言的遠山公,正是蕭峰的父親蕭遠山,已于一年前病逝。
“笑話!我蕭某人一生光明磊落,從不曾做過什么問心有愧之事,你口口聲聲拿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污蔑于我,卻又不肯明言,莫不是心中有鬼?”蕭峰踏前一步,頜下絡(luò)腮胡須根根樹立,凜凜生威:“若是蕭某人真的做了什么人神共憤之事,不妨在這萬千將士面前說道說道,也讓我死得明白!”
“哼!賣國通敵,這罪名如何?”耶律莫哥冷笑道:“左右!給我拿下!”
“慢著!”一只手直接制止了原本準備一擁而上的士兵,眾人定睛一看,竟是那個較為矮胖的副統(tǒng)領(lǐng)。
“副統(tǒng)領(lǐng),你這是何意!想要違抗圣旨不成?”耶律莫哥先是一驚,隨即冷冷地看著副統(tǒng)領(lǐng):“莫要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耶律將軍,這話你卻是說得對了?!备苯y(tǒng)領(lǐng)臉色漲紅,梗著脖子說道:“當年大宋揮師反攻燕云十六州,老子就在前線,宋豬雖然不諳馬戰(zhàn),卻于守城攻堅一道甚是精通,仗著火炮之利,連克我大遼數(shù)座堅城。我一人領(lǐng)著三千兵馬,苦苦支撐,原本已然做好了為國捐軀的準備,若不是蕭大王親率一支精騎冒著被圍殺的風險千里馳援,如今我焉能站在此處?”
“蕭大王擔任南院大王的這幾年來,不知擋住了多少次大宋國來勢洶洶的進攻,親自手刃的宋豬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你說他賣國通敵?老子可不買賬!”
“這渾人!”顧凡躲在門柱之后,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他本人乃是正統(tǒng)的漢族,自古胡漢不兩立,嚴格來講,宋朝可謂是漢人正統(tǒng),這副統(tǒng)領(lǐng)言語之間對宋人頗多輕蔑侮辱,倒讓顧凡很是不爽。
“不錯!”此時那較為高瘦的正統(tǒng)領(lǐng)也忍不住道:“蕭大王對咱們大遼一片赤膽忠心,更是立下了難以磨滅的赫赫戰(zhàn)功,若說他竟能夠通敵賣國,我是不信的。只怕陛下或被奸人蒙蔽,聽信了什么子虛烏有的流言,方才冤枉了好人!”
“嘿嘿,大統(tǒng)領(lǐng),你這話,便是在暗著說我耶律莫哥是那奸佞小人了?”
“不敢!”正統(tǒng)領(lǐng)搖了搖頭:“耶律將軍亦是陛下身邊的老人了,自然忠心可鑒,此次點兵圍住了蕭大王,也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我只怕那奸佞小人另有其人,卻把咱們剩下的兄弟都給愚弄了!”
“蕭峰通敵賣國,鐵證如山,你們不奉陛下手諭,反而處處包庇于他,是何道理?”耶律莫哥似乎有些氣急敗壞,脫口大罵道。
“耶律將軍此言差矣,若是蕭大王真有通敵賣國的所作所為,我第一個便不能放過他!”正統(tǒng)領(lǐng)正色道:“只是蕭大王的才情人品,這么多年來,老弟兄們自然都看在眼里,如今單憑耶律將軍一句‘鐵證如山’,便想押著蕭大王下放天牢,恐怕有些不妥吧?”
“正是!正是!老子雖然欠著蕭大王一條命,若是他真得做出什么對不起咱們大遼的事情,我便先是殺了他,再行自盡,還了他這條老命,又有如何?”副統(tǒng)領(lǐng)哼道:“只是將軍你的一面之詞,便要將一個戰(zhàn)功赫赫的南院大王押入牢獄,天下間哪有這般道理!”
“況且那陛下手諭亦是經(jīng)由你耶律莫哥之手交與我等二人,焉知你未曾在其中做了甚么手腳?”
“放肆!”耶律莫哥臉色一變,副統(tǒng)領(lǐng)這個帽子扣得太大,就連貴為左將軍的他,也接不起,他又看了看殿外擎著鐵槍、攥著長刀的眾將士,卻發(fā)現(xiàn)這些人中神色各異,其中不乏如同正副統(tǒng)領(lǐng)二人一般面有不忿者,只怕平日里沒少聽得南院大王蕭峰的英雄事跡,如今見了真人這副凜然大義的模樣,更是尤為心折,只怕若是蕭峰登于高處,振臂一呼,未嘗不會有甲士倒戈相向。
這時耶律莫哥才恍然驚覺,想不到蕭峰在軍中的威望之高,已然至此,心中對他的忌憚又深了一層。
想罷,他不由深深吸了口氣,緩緩道:“也罷!既然你們執(zhí)意要一個真相,我耶律莫哥便是告訴你們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