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靖薇朝窗外看去,就看到了古月,這廝正四平八穩(wěn)的坐在一個大漢背上,任那漢子怎么掙扎,就是爬不起來,周圍一群人看熱鬧看得正歡,卻沒有一個敢上前去喝止,幫那被壓在下面的漢子一把。唯有掌柜的急的在一旁跳腳。
“被古月收拾的這是什么人?”古月就不用說了,是他們顧家軍的一員猛將,那被他壓著翻不了身的又是哪的人,趕在京城天香樓里跟人起橫的,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主子,跟古將軍起沖突的是咱們府上的疾風軍。”妙夢聲音略有些緊,瞪著眼珠子看著自家主子。
“疾風軍?”顧靖薇先是一愣,然后才回過神來,疾風軍不是侯府的府衛(wèi)么,怪不得那身衣服看著有些眼熟。平時她倒是也見疾風軍不多,她成天在后院里呆著,后院都是女眷,疾風軍是不便到后院來的。至于古月,只要他還在顧家軍一天,身上就打著顧家的標簽,改都改不了的。
輕輕皺起眉頭,怪不得先前妙夢臉上神色怪異,這叫什么事,丟人都丟到外頭來了。娘家婆家的人打成一團,回頭又要被人說是非了。
“妙夢,你下去,給他們一人叫一桌吃食,叫他們給我消停點,有什么不痛快的別在外頭丟人,有能耐去校場打去。另外,給掌柜的拿二兩銀子,就說是驚擾了他的生意了?!?br/>
妙夢聞言連忙下去,過了一陣,就看到她款款的走到古月身邊,古月見到妙夢還吃了一驚,隨后順著妙夢的目光就直勾勾的沖著她這邊看來,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撮大牙花子。
顧靖薇見了沒好氣的白眼一翻,叫他笑得這么得瑟,真當他牙白啊。
跟著就看見古月慢悠悠的站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還不忘給那府衛(wèi)臀部一腳,然后腳掌一勾,將一條長凳勾了過來,穩(wěn)當的坐下。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尤其是最后那一腳,堪稱熟練,可見平時下黑腳的次數實在不少。
倒是那府衛(wèi),被一腳踹了個狗啃泥,等爬起來就又想沖著古月沖過來,顯然是有些紅了眼。不過剛走了兩步,就被妙夢攔在了前面。
旁的不說,妙夢這丫頭在侯府也有不少的威信了,畢竟是她的大丫頭,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她的意愿。也不知道妙夢跟那府衛(wèi)說了些什么,就見那人立刻朝著她包間的方向跪了下來,倒是妙夢兇完之后,又擠出了滿臉笑意的將人扶了起來。
顧靖薇見狀,知道這是打不起來了,便懶得再看,放下簾子回到桌邊坐下,繼續(xù)吃她的鴨子。
過了一陣,就看到妙夢領著古月一同上來了。她就知道,這廝知道她在這里,必定會要上來,果然就看到他笑得一臉燦爛的跟在妙夢后頭晃悠上來了。
“嫂子看看這個渾人,真是一點都不消停?!鳖櫨皋币浑p大眼睛在古月身上掃了一圈,然后沒好氣的說道。
“古兄弟快過來坐下,這些年都在外頭打仗,怕是好久都不曾吃過京里的飯食了,趕得好真不如趕得巧呢?!崩钍闲χf道,轉頭就朝門外喊了聲:“小二,快添一副碗筷來?!?br/>
“真?zhèn)?,我的薇妹子如今見了我,連聲哥哥都不叫了,還是小時候可愛些?!惫旁乱姞睿普嫠萍俚目拊V了幾句,就在桌前坐了下來。
“你倆怎么還跟孩子似的,以為自己年歲還小么?!崩钍戏愿懒巳酥螅吐犚姽旁碌脑?,頓時就笑了起來。
這古月從前倒是家中??停洺1换ù蠓驇е郊抑衼?,跟小姑子的感情,就跟親兄妹似得,小時候更是沒少被小姑子欺負。之后三人倒是相處的融洽,一頓飯下來,有說有笑的。
“對了,李江他們幾個呢?”聊到一般,古月突然問了起來。
“在外頭候著呢,也順便叫他們休息休息,成天的跟著我到處跑,也真是辛苦他們了?!鳖櫨皋钡故菦]想太多,李江他們幾個跟古月是老熟人了,從前個個都跟古月交過手,非要打敗了他,才能當她的護衛(wèi)。
“唔,回頭我找他們聊聊去。好久沒跟他們切磋了?!惫旁露酥票α诵Γ瑓s沒有說什么。
回程的時候,顧靖薇懶懶的倚靠在車里,腦子里卻不停的在回憶最近發(fā)生的事。她突然之間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別看著現在一片風平浪靜,盛世太平的,其實京城的局勢早已經暗潮洶涌了。
古月的回京就是最好的證明,古月說是跟他們家關系好,但是他卻是皇帝正大光明安插在顧家軍里的棋子,而如今,這顆棋子進京了。
古月回京之后就跟不斷的跟北營的人起沖突,今天更是在天香樓直接跟侯府的府衛(wèi)大打出手,簡直就是要點燃南軍跟北營之間的戰(zhàn)火。再加上沈君睿一連數天都宿在了書房,府中最近更是出入北營將領不少,她便是再遲鈍也知道即將發(fā)生的事情。
沈君睿怕是要準備起事了。
當初的顧靖薇嫁入侯府就是帶著陛下的任務來的,為的就是探查沈君睿的動態(tài)的。只可惜,當初的顧靖薇選擇了沉寂,別看從前的顧靖薇有時囂張有時跋扈,骨子里卻是小女人一個,對自己的丈夫豈能沒有一點幻想。
只可惜她注定是皇帝手中的一顆棋子,知道她將面臨的是什么結局,她不能不顧父兄,也不能有違婦德,就這樣生生把自己給折磨死了。
直到她柳曼彤接管了這具身體,起初她還不清楚這具身體所背負的責任,只一心想要補償自己的女兒。當她以顧靖薇的身份邁出了第一步的時候,她就已經沒有了退路。
皇帝除掉沈君睿的心不是一天兩天了,而沈君睿只怕也為起事做了多年的準備了。
這是一場博弈,只是誰也不知道最終會是什么結果。古月也是知道這一點,今天才會問起李江的吧。
真到亂時,李江幾人以及他們身后的一批暗衛(wèi)大概就是保護他們這些顧家的孤兒寡母一張底牌了。因為李江是整個顧家暗衛(wèi)中少數幾個知道顧家海外據點的人之一啊。
陛下想要掌權,顧家就步步退讓,別看著如今名聲在外,權傾朝野,實則顧家軍里如今的將領有一大半是陛下的親信,陛下不過是借著顧家的名聲麻痹北營罷了。
鳥盡弓藏,她顧家爹爹也不是沒有想過的,因此,早早就為那一天選好了退路。只是,但愿沒有那一天。
滿腦子思緒混亂,被車子驟然一停給驚醒,顧靖薇皺著眉頭撩起車窗簾子向外看去。只見一隊侯府府衛(wèi)將整個車駕團團圍住,領頭的府衛(wèi)打馬上前,報了抱拳對顧靖薇說道:“夫人,得罪了,侯爺有令,請夫人隨末將速速回府。”
顧靖薇一愣,隨后才反應過來,這局面,她的猜測已然成真了。不再多言,顧靖薇放下手中的簾子,不一會車駕就緩緩移動起來。
后面的事情,已經不是她一個婦人能夠掌控的了。但愿她的宛瑤能不受牽連。
大約是她的表現太過平靜了,沈君??吹剿臅r候也回以輕笑,甚至輕輕拍了拍巴掌,道:
“夫人不愧是將門之后,就是大氣,知道為夫如今起事造反,竟能這般的平靜?!?br/>
顧靖薇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還是她平時所熟悉的書房,只可惜如今卻成了她最不想來的地方。
“侯爺,如今起事可有萬全把握?”他明知道如今古月已經帶了人回京,已失先機,卻還非要在這個時候起兵,實屬不智。所以,她實在是好奇,沈君睿究竟是怎么想的。
“沒有,若論把握,不過一半一半罷了?!鄙蚓u頭。
“既然如此,侯爺為何還要拿眾多將士,還有侯府上下百來口人的性命作為賭注?”顧靖薇皺眉,知道必敗還如此行事,他當真是為了自己一己之私,而棄眾人于不顧的人?她一直以為這人雖然自私冷漠,卻不是完全沒有人性的,難道她一直以來都看錯人了么?
“我籌劃多年,總不能白白浪費功夫的。何況不還有一半的機會么?”沈君睿笑道:“倒是夫人怎么不想,若是為夫成功,夫人以后就是國母,不如夫人勸勸岳丈大人,助我一臂之力可好?”
“侯爺當真不顧全家上下這么多人的性命么,古月已經帶兵回京了,侯爺莫非不知?”她就不信沈君睿不知道古月究竟是誰的人。
“父候!”尚不及沈君睿回答顧靖薇的話,書房外邊傳來了沈玉宸的聲音,顯然,沈玉宸已經知道了,所以特地過來,只是不知道他又是怎么抉擇的,顧靖薇忽然之間來了幾分興致。
倒是沈君睿似乎對沈玉宸的出現,表示了幾分的不滿,眉頭微微皺起,卻始終不將他喚進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