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看了他一眼,重新將書拿起來放在臉邊,隨手將一本書甩給李云昭:“你沒事就在這看會書吧,不要打攪我侄子看書?!?br/>
李云昭干巴巴撿起那本書,總感覺坐在她旁邊的侄子在小聲嘲笑他,他心里更加不滿,真就坐在那里看到了臨近傍晚。
天色漸漸暗下來,木槿對李云昭竟然有種刮目相看的意思,她笑說:“你倒是真看下來了?!?br/>
李云昭手里對那書冊子竟然有種戀戀不舍的放下去的意思,說:“你怎么……對我有種古板的認(rèn)知?”
木槿看著謝政將木桌上的書冊子收拾的板板正正,說:“那你將書冊子拿回去看吧,這樣給我證明一下我是真的刻板印象了?”
李云昭將書冊子踹在懷里露出書名——《小將軍成長記》。他完全不知,還是一副臭屁小男生的表情:“那我肯定會完完全全看完的,不管它有多么苦澀難懂?!?br/>
木槿忍住不笑,她倒是不明白這本書有什么苦澀難懂的地方,就故意配合說:“那就等你看完的好消息了?”
李云昭哼氣一聲這才轉(zhuǎn)身邁著長腿走了。
謝政將書冊抱回自己客房,木槿回屋正好青云開始布菜。
飯桌上,木槿明顯感覺氣氛不對——謝政半天沒吭聲了。
木槿見他皺眉頭的嚴(yán)肅的小表情,仿佛手中的筷子是他戰(zhàn)場殺敵的武器一樣,從相識到今天木槿并沒有自信了解他有幾分便裝作沒有注意到的模樣。
謝政心里很矛盾,他聽到木槿除夕要去宮宴,心里就止不住的害怕。
那座巨大的宮殿如同牢籠一般,只要見到那里,他就開始控制不住的顫抖:
以往幾年冬日里,有后宮娘娘的丫鬟路過他的住處,見到如同野獸一樣趴在地上吃雪啃草皮,嚇破了膽子,能扔給他一些餿飯那就是飽餐一頓。
但是這都沒關(guān)系,他如今有了住處,吃上干凈的飯菜,有貌美的女子愿意貼近他。可是今天,她卻說自己要去那個牢籠,豈不是要送他回去。
“你如今吃喝皆是她給你提供的你有什么資格去管她去哪里?!她讓你現(xiàn)在去死,給你扔回臭馬圈里睡,你也要跪地磕三個響頭!”
這聲音又再次出現(xiàn),胸口如同壓了一塊大石頭讓他難以呼吸,他見眼前的豐富飯菜,還有對面的女人——溫柔又沉默,而這一切,只要他回宮里,就什么都沒有了。
他無法下咽也沒法吃的下一口,人一旦感受到吃飽穿暖的日子就無法接受曾經(jīng)貧苦的生活了。
飯后青云端了一盆加了中藥補(bǔ)血?dú)獾臒崴鹃茸谲涢缴吓菽_,手里接著看下午沒看完的《詩經(jīng)》。
如今這個架空朝代的書籍和現(xiàn)代略有不同,沒有現(xiàn)代的翻譯標(biāo)注,木槿讀著很感興趣。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木槿能夠很明顯的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透支,如同沙漏一般——陳書雪注定是要死的,而木槿能做到并不多,想要真正改變一個人的見解是很難的。
青云心細(xì)將蠟燭臺舉起來能讓木槿看清楚書上的字,舉了沒一會就聽見門被敲的砰砰響。
“誰呀,夫人都要歇息了。”青云不情愿的放下燭臺開門。
正是謝政,他整個身體埋沒在門外的黑暗里,只有那雙眼睛不甘心的盯著木槿。
木槿知道他有話要說,就招手實(shí)意青云出去,看著謝政低著頭走到她臉前。
木槿放下手中的書,語氣既不火熱也不冷淡,問道:“說吧?!?br/>
謝政待在木槿身邊這一二個月,整個人看起來走了些血色多了,并不是當(dāng)初灰溜溜干巴巴的模樣,看起來倒是讓人舒服的多。
謝政低著頭。
“你這個沒有用的廢物!你有什么膽子來找她的?”
那聲音還在他耳邊咒罵,謝政沒法不去被他影響,整個人顫抖著,說話也結(jié)結(jié)巴巴。
“我……聽到你說除夕去宮宴了?!彼q猶豫豫終于說出口,小臉皺成一團(tuán),看著木槿的眼睛躲閃著。
木槿點(diǎn)頭,實(shí)意他接著說下去。
“那……你能不能……”謝政沒說完,流淚又啪嗒啪嗒往下掉,“你能不能不要去……”
聲音又帶上了哭腔,謝政在心里惡心著自己,為什么,為什么每次見到她,總覺得心里一點(diǎn)點(diǎn)委屈都受不下去,明明自己并不是愛哭之人。
可是木槿從來沒有給他說過“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大道理,她就是這樣看著他,目光如同流水一般,包容著她的一切。
當(dāng)木槿拉住他手的時候,他才清楚的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發(fā)抖,手掌也哆哆嗦嗦,木槿就握住他的手,像個小手爐。
“好,”木槿點(diǎn)頭,“你若不想去,那我就不去?!?br/>
“啊…真的嗎?……”他眼前一片模糊,被淚水遮住了個干凈,只能用手背擦眼淚,一副不敢相信的小模樣。
木槿拂著他的手背,看著他哭紅的眼角,還有被風(fēng)吹的干巴巴的小臉蛋。
“你說不愿意讓我去,那我就不去。但是我在這里要問問你,為什么不讓我去?”木槿和他平時著,問。
他又把目光一轉(zhuǎn),不看她也不說話,大有一副反正你答應(yīng)我不能去了,就不能去。
木槿了然,不問了。
“那我明日去告訴父親大人,我身體不舒服就不去了。只是這一次我就依著你了,如果還有以后的事情,你要給我說個理由?!?br/>
他這個孩子,木槿是看明白了,心是個無底洞,要不然怎么說回到母國竄奪皇位之后便濫殺無辜荒淫無度。
他幼年缺少的太多了,有了地位和金錢以后,總想著不夠,不夠還是不夠,無論多少總填補(bǔ)不了他的不安。
木槿不是幼兒教育專業(yè)的,但是仗著年齡的絕對優(yōu)勢,揣摩一個孩子的內(nèi)心當(dāng)然非常簡單了。
第二天,木槿便傳了身體不適的消息出去,本以為老將軍會有不滿,或者主母過來責(zé)怪她幾句。
誰知都沒有,回了一句已經(jīng)知道了就過去了。
過后,木槿才知道,那老將軍李意竟然帶著他在外面養(yǎng)的外侍去了皇家宮宴,還酒后揚(yáng)言說要挑個好時間扶妾上位。
納妾這種事為小,可是在皇家大臣面前說,倒是拂了趙氏母家的面子,將李云昭氣的在自己院子發(fā)了一場大脾氣,隔日就出門了到現(xiàn)在也沒有回來。
葉姨娘早就打著“看望新妹妹”的旗號去找那個新姨娘。這樣下來整個將軍府,最后竟然就留下趙氏一人過大年初一。
誰知木槿一句不去宮宴,最后就發(fā)展成了這樣,木槿大驚,并快速認(rèn)為他們一大家子的事情和自己沒有任何關(guān)系。
謝政每日勤學(xué)苦讀,還跟著書香閣掌柜的兄長,學(xué)了些做菜的手藝,日日想著給木槿嘗一嘗。
木槿驚喜他的成長,又青云打包了幾籠餃子并愉快的決定送給書香閣的喬兒姐還有樂樂。
她漸漸不再為時間的流逝感到恐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