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完了！”
如果現(xiàn)在有頂草帽什么的，何訪一定會扔到天上去，不過沒有帽子，所以何妨就把做場記用的筆拋了上去，接下來的任務(wù)當(dāng)然還是他的，哦，忘了說了，這個接下來指的不是時間上的順序，指的只是，把那支簽字筆接下來，此時的編輯機房里就剩了何妨這么一個活物，他不接誰接？那可是蒙芊卉同學(xué)前兩天來視察工作的時候，“不小心”留下來的一支萬寶龍哦，剛才撒手出去的同時，何訪就后悔了，好在雖然熬了一夜，眼不花、手不抖，咱吃了腦白銀，永遠年輕態(tài)，反正不敢怎么說，算是將其重新拿下，小心翼翼的收進胸前的口袋，又特別在那里拍了兩下，乖！也不知道是在安誰的心？
很久沒有像今天這么熬夜了，這感覺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最初的幾場晚會結(jié)束之后的，自從公司的制作部和編輯部成立之后，何訪便很少來到機房，親自動手更是幾個月來的第一次。
這倒不是因為兩個部門派不出編輯和操機員，而是某些人主動請的戰(zhàn)，而楚志輝處于對何妨同志小聰明的了解，再加上嚴飛舟臨出差前留下的一句話，也就放手由得他來完成最后的工作了。
嚴飛舟的話是這樣的。
“我們在山陽的拍攝工作完成得極好，我看過所有的素材了，非線那里還是讓方予青親自上手，這方面他是最好的，至于最后的合成，只要是一個上過臺子（合成編輯機）的人，誰都可以把這片子完成的很好，我對這個有絕對的把握！”
好在這句話，似乎沒有傳到何訪耳朵里，于是在進行非線編輯的時候，充分表達了一通自己的見解之后，經(jīng)過號稱京城第一快手的方予青連續(xù)三天的努力，終于拿出一個時長57分鐘的精編版，至于人家聽沒聽進去何副總的意思，何訪自己最后也沒弄明白，好像有吧。反正當(dāng)他自己看過這個精編版之后，那是相當(dāng)?shù)臐M意（口氣參照某藥品電視廣告中一老太太），而一天一夜的時間，何妨只是在卡時長，塞片頭、加片花、填廣告，至于上字幕嘛……
“衛(wèi)征！”
何訪突然間的一聲大叫，讓隔壁屋里正蜷在沙發(fā)上瞇覺的衛(wèi)征一個機靈，直接從沙發(fā)滾到了地板上，阿彌陀佛，地板，實木的，底下為了靜音還特別打了高高的龍骨，這一下，只是把這個身高幾乎與何訪一樣，卻瘦得像埃塞俄比亞長跑運動員一樣的大小伙子摔得咧了一下嘴，拍拍屁股就站了起來。
“我說，訪哥，何總，老大！”走到里間編輯臺前的衛(wèi)征一連換了三個稱呼，足以表明了他對剛才突然非群體性事件的強烈不滿，“你就不能好好的叫我一聲，就您這路見不平的一聲大吼，就咱兩之間的這一扇門的距離，足夠把人嚇死了！虧得我年紀小，身體好！”
衛(wèi)征說到這里用手擂了一下自己那如同某種動物的廢柴般的胸膛！
“媽的，你小子，這幾個月別的沒長進，就這張嘴是變得越來越貧了！”何訪沒好氣地笑罵道，不過他心里清楚，這衛(wèi)征歲數(shù)雖然不大，但是天生就是干這一行的材料，從非線轉(zhuǎn)到合成，才幾個月的時間，無論是干活的速度還是完成的質(zhì)量，都進步飛快，依照過去神視臺的標準，足以堪稱一流了。
“好了，別廢話了！干活！”
“上字幕、混音？”衛(wèi)征掃了一眼編輯臺的工作狀況，大致猜到了何妨現(xiàn)在的進度。
“對！就差這個了！”
何訪的話中別有含義，后天，就將是樣片的看片會，倒時候會有十幾家電視臺的代表來觀看《欲望無限第一季》的首播片子，也就是現(xiàn)在正放在錄機之中的這盤帶子。
三天后，萬千星輝的公共辦公區(qū)，現(xiàn)在已經(jīng)專門在這里騰出了一個近百平米的空兒，四十把椅子被整齊的碼成了三排，除了楚志輝、嚴飛舟、何訪、唐凝以及兩個項目部們的經(jīng)理，剩下的座位上，坐滿了由星輝提供專項差旅費用請來的各地方電視臺的代表，他們都是按照收視分析，特別從全國各個有代表性的地區(qū)選出來的，而受條件的限制很少有出遠差機會的這些電視臺派來的代表，大部分都是臺長、副臺長、總編室主任這一級的領(lǐng)導(dǎo)，換句話說，都是握著實權(quán)的人。
此時全部的窗簾都被拉了下來，燈光也被熄掉，換來的是一面巨大的銀幕和投影機在上面打出的畫面，畫面中楊威三人正努力的向山頂走去，而右下角一個不停轉(zhuǎn)動著的金黑色的logo，都說明了這正是將要播出的《欲望無限》。
“……結(jié)果上的各得其所，卻并不能掩飾過程中的激烈爭奪，何況最后播出的節(jié)目中間，那個復(fù)盤的環(huán)節(jié)是不存在的，‘欲望水平線’只存在于三個人實時的進程之中，對于觀眾來說，他們眼前看到是三個用不同方式前進的人，三條不斷變化著的分數(shù)線，刺激的程度不但沒有減低，反而隨時都能夠扣住他們的心弦。這才是《欲望無限》與眾不同而又真正高明的地方。”
隨著片位音樂的響起，燈光的打開，一陣自發(fā)的掌聲響了起來，而何訪也趁機把整個節(jié)目的看點一一總結(jié)出來，剛才所見的節(jié)目，對于這些長期工作在三線，甚至是四線基層電視臺的工作人員來說，絕對算的上一種震撼，再加上何訪的解說，整個看片會，是在不斷的掌聲和幾乎一面倒的溢美之詞中結(jié)束的，甚至有幾家電視臺的代表當(dāng)場就表達了愿意與星輝繼續(xù)合作的意向。
不過，這些意愿，都被客氣的婉謝了，因為之前星輝內(nèi)部早已定下了一套完整的系列推廣計劃，對于下一季的《欲望無限》，充滿了信心的星輝自然不會還依照目前的條件來接著做下去，只是這一切都要等到那一天，拿到首播收視率的那一天。
3月28日/4月2日3月28日/4月2日3月28日/4月2日
首播/收視率首播/收視率首播/收視率
每一次經(jīng)過公共辦公區(qū)，看到墻上貼著的這一張張如同標語一般的字樣時，何訪的心臟就不爭氣的一陣狂跳，就算是今天，4月2號，《欲望無限第一季第一集》首播的日子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六天，情況還是一樣，甚至，還有過之。
其實不僅是他，整個公司今天的氣氛都顯得有些凝重，所有人不是低頭鼓弄自己的事情，就是坐在座位上兩眼空洞的直直發(fā)呆，總之，以前這個時間的忙碌，交談都消失了蹤影，更不要像從那個角落會跑出些輕輕的笑聲了。
等待！
這是唯一理由！
這也是所有人此刻的全付心思。
因為今天三家受聘的市場調(diào)查公司，就將分別送來《欲望無限》的上周收視情況報告！
這可是關(guān)乎公司所有人命運的大事，盡管幾乎每一個人都想何訪一樣堅信自己的努力和智慧，足以保證《欲望無限》這個節(jié)目的最終成功，盡管從首播后就不斷受到的觀眾電話、電子郵件、短信以及傳統(tǒng)信件的反饋來分析，成功的可能性至少會超過9成，但是沒有拿到數(shù)據(jù)的每一個分鐘對于星輝的每一個員工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何訪沒有像往常一樣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而是懷揣著忐忑的心，推開了楚志輝的門。
“楚哥……”何妨只來得及打上一個招呼，后面要說的話就全部咽進了肚子里，因為他小心的轉(zhuǎn)過那張自己常做的大轉(zhuǎn)椅之后——之所以小心翼翼是因為這張椅子已經(jīng)不止一次因為自己的莽撞而帶來特別的“驚喜”了，又一次發(fā)現(xiàn)了一張美女的面容！
“緣分哪！”
何訪心中自爽，口上說的卻是另外的一番話。
“這么早，你怎么過來了？芊卉？”
“我嗎？我是專門等著有人把我轉(zhuǎn)過來的！”
“呵呵，呵呵！”
蒙芊卉的所答非所問，卻讓何訪千年難遇的極品老臉上微微一紅，唉，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就算有了八個學(xué)歷，還是那么容易記仇。
“我看還是把你的專座讓出來好了?！泵绍坊芎孟窈苄蕾p何訪的尷尬表情，笑容如花一般盛開，不過似乎又不太愿意做得太過，主動站起身，坐到了靠墻的長沙發(fā)上。
既然美女都已經(jīng)把座位讓了出來，何訪也就沒有再假客套，不過在坐下之前，還是專門模仿著騎士遇到淑女時禮節(jié)，右手撫胸輕輕欠了欠身，為的只是讓那一朵花兒綻放的更加燦爛。
“你是來打探消息的吧?！币驗槊绍坊茉趫觯据x很給面子的換了沒有特殊定語的普通稱呼。
何妨嘿嘿一笑，默認了楚志輝的話。
“不過，說真的，楚哥，那天首播的時候，我在家里看的還挺興奮的，可是這兩天，越來越覺得著心里面跟開了鍋似的，上上下下的翻騰個不停，想要找人說說話，放松一下心情，結(jié)果這些家伙一個個的比我還緊張。就連唐凝那么沉得住氣的性子，這兩天也總是心神不定，在我面前坐立不拿的晃得我直頭暈！尤其是外屋，”何妨伸手指著門外的方向說道，“不知道是那個家伙，這么可惡，還專門把首播和拿到收視率的日期貼在公共區(qū)，每天一看見它，好不容易用一個晚上平靜下來的心情，一下子全白費了。”
“哈哈。”聽到何妨的“控訴”，一旁的蒙芊卉先笑出了聲。
嗯？不對！
何訪細一體味，就發(fā)覺這笑聲有些蹊蹺，轉(zhuǎn)念一想馬上明白了其中的關(guān)節(jié)。
“原來罪魁禍首就是他，哎，糊涂，這公司里面誰還能有這個權(quán)威說帖什么就貼什么，而且一帖就是小一個禮拜！”
心里哀嘆，嘴里也是絲毫沒有歇下來：“嘿嘿！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底下人的議論，我自己倒是覺得，貼上一個東西，挺有好處的?！?br/>
楚志輝也不拆穿，而是追問道：“哦？好處？有什么好處？我怎么沒看出來？”
欻、欻、欻、欻
何訪的眼前一下子撲過來四個巨大的問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會吧！今天怎么遇到的都是記仇的家伙？女孩子也就算了，大老爺們兒的，也這么小心眼兒？我又不不知道這是你老人家做的事兒，一時突露嘴了，再說了，這事做得確實有點無聊嘛?！?br/>
何訪可以這么想，嘴上卻萬萬不敢這么說。
“這個好處嘛——”何訪黑眼珠在眼眶里做著全國旅游，心思閃電般的飛轉(zhuǎn)，唉，苦啊，這么高的智商竟然也還殫精竭慮的用來應(yīng)付老板。
“可以提醒大家日期，可以讓大家團結(jié)緊張，可以營造公司的嚴肅氣氛，可以……”何訪搜腸刮肚的掏著詞句，就差掰著手指頭數(shù)數(shù)了。
“好處就是，能每天敲打你們，”楚志輝沒有讓何訪的表演繼續(xù)下去，而是斷然截住話頭，“讓你們知道無論任何節(jié)目，都絕不是做完、播完就算完，一個節(jié)目的生存權(quán)，根本就不在我們的手上，我們是什么？什么也不是！一個民營的影視制作公司，所有的依靠和指望，就只有觀眾的認可。除此之外，別無他途！否則就算你的廣告賺得杯盤缽滿，你做的秀有一萬個美女同時在脫衣服，你一樣無法擁有未來。那里，就是一個警示，一個永遠都會懸在我們頭上的一個警示！”
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楚志輝自己把貼出這份特殊的警示牌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而且越說也越激動，到后來，整個人都站了起來，與平常那個好像沒有什么特別在意的形象相比，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一雙眼睛中透出了銳利而堅定的精芒。
面對著如同山巖一般立在眼前的男人，何訪突然聲出了一種感覺，一種很久以來就出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感覺。
這，才是楚志輝的真容吧！
不過這形象維持的時間似乎并不太長久，很快楚志輝自己首先就從激動的狀態(tài)中走了出來，反應(yīng)的速度甚至比兩位旁觀者還要快，而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楚志輝，有恢復(fù)了他平時那副不驚不波的樣子。
“看看吧——”
楚志輝甩手推過來幾份文件。
“收視報告？”
何訪的眼睛被文件上一行小字撐得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