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也在看著我們呢，我一走，神機軍們就會進攻了?！?br/>
    季退思想著易水的這句告誡，易水對徐州的炮擊肯定給肅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寂靜中門開了，一股冷風隨著樂楚名帶灌了進來。

    “嘿，你這人，快關上門，這燒炭不要錢的呀?！?br/>
    “這么悶著，小心一氧化碳中毒。”

    “什么中毒？”

    “一氧化碳，不懂了吧?！?br/>
    “你來不是為了給我補格物吧？”

    “今天傍晚，就是咱們剛才吃飯的時候，偵察兵抓了一個俘虜。是個水鬼，他伏在黃河岸邊的淺灘上，盯著咱們的船?！?br/>
    “看來易水說的沒錯，敵人要進攻了?！?br/>
    “那就掐著這個節(jié)點，拍他一下。”

    海關的孤獨寂寞冷，海事的羨慕嫉妒恨，海監(jiān)的高貴冷艷虛偽，一共九艘內河戰(zhàn)列艇，沿著黃河上駛，在入夜時分，炮擊了神機軍的沿岸陣地。

    一排排耀眼的炮彈巨光，伴著尖利的嘯聲，劃破夜空。遠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轟隆聲。寒光下一道道煙塵在神機軍的陣地上蔓延開來，借著風力飄向一邊，躍升越高，越拖越長。

    炮擊持續(xù)了大半夜，天亮時分才停息下來。四周又恢復了平靜。樂楚名伸了個懶腰，從睡袋里爬出來，洗漱完畢，然后到食堂排隊吃飯。

    “特供咖啡?！庇煤由駨R改建的廚房門口掛著一張大字招貼。

    “今天怎么有咖啡？”

    “昨天炮擊了一夜，怕大伙兒沒睡好。用大鍋煮的咖啡?！?br/>
    “那就來一飯缸吧?！?br/>
    今天的太陽很好，樂楚名和季退思抱著飯缸喝著咖啡，享受著冬ri少見的暖陽，樂楚名突然問：“幾點了？”

    “快九點了吧，神機軍怎么還不進攻？”

    “雙福昨天下午一定很辛苦，要準備進攻，視察出發(fā)陣地，核查裝備。”

    “然后大半夜里挨了一頓炮。”

    兩人相視大笑起來：“他們不會不來了吧?！?br/>
    “不用擔心，戰(zhàn)爭機器已經啟動，很難叫他停下來?！?br/>
    果然，一匹快馬趕來，嵐山集的霍特集群開始炮擊徐沙河防線。終于來了，又過了兩個小時，龍德施泰德集群開始沖擊楊莊-南胡莊陣地。

    雙福徹夜不眠，熬得眼睛都腫了。

    昨天一切進攻準備都做好了，到了夜里，匪共開始炮擊，炮聲一步步逼近來。雙福坐在征用的民居里，像坐在四面被烈火燒烤著的甕里一樣。但他掙扎著，等待著天明。他下了最大的狠心忍受著一切壓力。

    福興也睡不著，跑到他這邊擔心地問:“今天晚上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樣？明天還能發(fā)動嗎？“”

    雙福咬著牙，通過牙縫吐出所要說的話:“照計劃進行，明天九時開始?！彼酒饋頊y量著到雙溝集的距離。如果突破的話，只是一跑的路程，但愿上帝保佑。

    親兵向他報告，整個陣地都被匪共的炮火覆蓋，艦炮真是太猛烈了，前沿部隊暫時退出出發(fā)陣地。

    雙福瞪著充血的眼睛命令:“頂住。不許后退?！?br/>
    前沿部隊因為要求撤退，和大營爭吵起來。

    雙福一概不答復，他要把力量用在主要方面，只是下一道死命令:“明天早上九點要出現(xiàn)在陣地上，不然槍決指揮官。”這種爭吵才停止下去。

    雙福強作鎮(zhèn)靜，不時看表，盼望天明，急得他口干舌燥。他總抱著這種想法，這次八個旗隊并肩推進，就是給他反手的機會。也就是這種思想支持著他的jing神。這一夜他想的就是這個，怎奈冬夜太長，即使周而復始地想，也不容易把時間消耗過去，每一刻鐘對他都是“度ri如年”。在這樣難耐的時刻里，他還等待著傳來無論哪一個陣地上戰(zhàn)斗由激烈轉為稀落，最后“匪共逃竄”的信息。

    這一夜，失望和希望，憎恨和抱怨的情緒，在他的心里交織著，紋著他的腦子。他一再催問:“四個旗隊進人攻擊出發(fā)地沒有?’’剛催問過步兵，又催問炮火的情形，對其他三個旗隊長罵罵咧咧。。雖然他只是一個旗隊長，福興和他關系不錯，恒齡和舒通額根本不屬于白一se系統(tǒng)。

    天亮了，親兵給他送來吃的。

    雙福看看勤務兵手里端的吃的，又看看親兵說:“你不想到雙溝集去吃早飯嗎?這叫滅此朝食?！?br/>
    勤務兵親兵不知該怎么回答，只是苦笑一下。

    雙福把飯往一邊一推，一躍而起，抖擻jing神，心想:現(xiàn)在是輪到我反手打過去的時候了。他整理了一下衣帽，要親自到前邊去。

    但昨天晚上的炮火太狠，按照計劃的九點發(fā)動根本不可能。南邊的霍特集群開始進攻了，這讓雙福更加焦躁。

    火炮終于準備停當，到了一聲令下，立即發(fā)起攻擊的程度。

    中午時分，龍德施泰德集群的攻擊終于開始了。雙福把這兩天的不快、失利，受到申斥，掉在這低矮chao濕的荒野地帶，三千人馬集在方圓幾里的圈子里的怨氣，都投人了這次的攻擊上面。他不相信倒霉到這種地步是由于自己的無能，如果自己無能，肅順不會把他親自叫去面授機宜，讓他統(tǒng)帥滿蒙勛貴。

    他也不相信出馬上任之后的兩仗打得這么窩囊。他要各個甲喇:“都到第一線去督戰(zhàn)。，，他親自登上一個小山崗。四支箭頭出現(xiàn)在開闊地上。

    于是楊莊、李莊、周莊、葛莊一線，同時展開了激戰(zhàn)。

    每個甲喇都組成了縱隊。步兵沖上去退下來，退下來沖上去，又被打得潰退下來。血漬斑斑的傷兵被抬了下來。

    時間越持續(xù)，雙福的臉se越難看

    參領們騎著馬跑回來，見到雙福冰冷的臉se，又一聲不響地讓調轉馬頭開向前去。

    攻擊在繼續(xù)，先出發(fā)的四個甲喇被打垮了撤了下來，四個甲喇的預備隊又頂上去戰(zhàn)場上展開了激烈的拼殺。

    正在這時，一隊軍官騎著馬沖雙福而來。

    雙福的親兵攔上去：“軍門駐地不得馳馬。”

    馬上一鞭子就抽了下來。

    雙福轉過身來，為首的兩名軍官是恒齡和舒通額。

    “你們不在前沿督戰(zhàn)，跑我這里來做什么？”

    “雙軍門，匪共人數(shù)不比我們少，這全面鋪開不是辦法，只怕要換個打法吧?！?br/>
    “你們要換什么打法？”

    “你組織突擊隊，我們跟著突。”

    “為什么是我組突擊隊？”

    “肅中堂最看重你，貝勒旗隊久負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