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彎月想想也是這個理,她要不是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見到大錢也會激動。
“那當(dāng)我沒說。下一個,馬桂香?!崩顝澰潞巴?,馬桂香就喊了到,錢到手摸了一遍又一遍。
“桂香,你得數(shù)才知道錢數(shù)對不對。你跟個算命瞎子似的,瞇縫著眼,試厚度就試出來錢對不對了?”
“滾一邊去,俺這是在摸大團(tuán)結(jié),大團(tuán)結(jié)原來是這樣式的,俺就是死了,都能閉上眼了。”馬桂香說槐花出洋相,輪到她,她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嬸子,以后有的是機(jī)會摸,摸到你不愛摸為止?!崩顝澰率侵赖模兆訒絹碓胶?,大團(tuán)結(jié)不算啥,百元大鈔也不算個啥。
“瞎說,錢還能不愛摸,那還想摸啥?”馬桂香摸夠了,小心裝好,拍了兩下。
“下一個,三嫚。”李彎月喊。
三嫚聽著人家大人一個個發(fā)到錢了,還沒喊她的名,就掉眼淚,心越來越沉,在心里都罵上李彎月不是玩意了,聽到喊她名,一抹眼淚過去了。
方學(xué)良把錢給她,三嫚都不敢拿,“嬸子,這錢真是給俺的?”
“當(dāng)然是給你的。我都說了,誰編提包錢給誰。”李彎月把錢給三嫚塞進(jìn)兜里。
“嬸子,俺沒有零錢找給你。”三嫚低著頭小聲說,她應(yīng)該找給李彎月兩毛,可她別說兩毛,一分都沒有。
三嫚的鞋破了個洞,大腳趾露在外頭,說這話時,使勁縮腳,想想剛才她還在罵李彎月,臉都紅了。
“先這樣吧,等你有零錢了,再給嬸子送來。”李彎月和善地說。
“嬸子,那你記上,等俺破開錢,有零錢就給你?!比龐犝f完就跑了,她得把錢藏好,別叫她那個爹李東升搶去。
三嫚后面,就剩王翠花了,“彎月,你給娘拿著就行了,咱家東西都你買,娘不要錢了?!?br/>
“翠花,就是走個過場,你也得過來領(lǐng)一下錢?!瘪R桂香拽著王翠花來前頭領(lǐng)了錢。
“彎月,咱村這一共編了多少提包?”錢發(fā)了,心里踏實了,馬桂香問。
“一百八十個。”李彎月說。
“這么少?”馬桂香看著當(dāng)時報名編提包的人不老少,她還以為怎么也得有三四百個呢。
李彎月發(fā)苞米皮的時候,也算著不止編出這么點提包,可有些婦女來拿了兩回苞米皮,一個提包沒送來,說是等供銷社來收的時候再送,放在她家怕占地方,“興許有些人是想攢多了一起賣。”
“興許吧,反正這是開了個好頭,說明編提包能掙到錢?!瘪R桂香是不懂,那些把提包攢在家里的是個啥心態(tài),又不是母雞,養(yǎng)在家里還能生蛋。
“彎月,俺走了。”婦女們錢到手,興奮勁過去就走了,馬桂香也往家走。
“娘,到俺家吃飯吧,俺殺只雞?!被被ㄟ^來說。
馬桂香望望天,半天沒說話。
“桂香,你傻啦?你這享到兒媳婦福了,你要不去,我可代替你去了???”王翠花開玩笑。
馬桂香一點不急,“你去吧,那我就代替你享彎月這個閨女的福。到時候你可別這個那個的。”馬桂香推著王翠花出門。
王翠花腳釘在地上不動,“桂香啊,俺怕了你了,俺求饒?!蓖醮浠ㄅe起兩只手。
馬桂香跟著大媳婦兒槐花走了。
李彎月忙著做飯。方學(xué)良錢都不要,就要吃頓飯,怎么也得叫人吃好了,她準(zhǔn)備包韭菜蝦仁雞蛋餡的餃子。
中午,全村都是一股肉味,跟過大年差不離,王金枝也叫李愛國買了條魚提回家,“你叫娘做了吧。這要是分開家,咱們就可以自己吃了,在家里上了桌,又得一大半都進(jìn)了李保國的肚子。”
“別這么說,不分家咱也有占便宜的時候,再說保國不在家出去了?!崩類蹏劳踅鹬芟敕旨?。
“出去了娘也得給他留著,你說說你咋那么不中用,在娘心里一點位置沒有,傻樣!”王金枝不是真的怪李愛國,是替他不值。
爹還差不多一碗水端平,在李包谷心里,越能干的越?jīng)]位置,就李保國那種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的是個寶。
飯菜一上桌,還是大餅子加咸菜疙瘩。
“娘,愛國買的魚呢?”王金枝撂下筷子,她都高看了李包谷,還給李保國留著,李包谷是李保國不在家,人家就不做。
“娘收拾好了,入入味,等晚上再做?!崩畎炔焕洳坏卣f。
“娘,這入味是得入到他李保國回家,他不回家,我們就甭想吃魚?娘,這是俺買的魚,不是給他李保國買的,你是不是搞錯了!”王金枝不信李包谷的那個站不住腳的借口。
李包谷把自己的東西緊著李保國她不管,憑啥她買的東西,也得緊著李保國。
“去把魚做了,這是金枝用自己賺的錢買的,她想啥時候吃就啥時候吃,沒入味你就在魚身上劃幾刀,一燉就入味了?!崩罱ㄜ娺@個一家之主發(fā)話了。
李包谷老實下炕,把魚一剁成兩半。
“娘,整條做上,好給彎月家送點。沒彎月,俺掙不到這個錢?!蓖踅鹬φ驹谝贿吙闹献诱f。
李包谷不是向著李保國呢,那自己就這樣看著她忙,不幫她。
“金枝說的對,你少拿出那摳搜樣,都做上。他李保國要吃,叫他自己買?!崩罱ㄜ娫诳簧咸筋^喊。
李保國天天往外跑,一回來就酒氣熏天的,還嚷著發(fā)財,也不知道他干啥大事,李建軍是煩透他了。
李包谷手上一頓,把整條魚都放進(jìn)了鍋里,加了兩瓢水進(jìn)去,就上炕繼續(xù)吃飯。
王金枝一肚子氣,這叫做魚?李包谷以為這樣,她就吃不上這頓魚了,她加上蔥姜,想了想,又挖了一塊豬油進(jìn)去,你不是不管嗎,我就按自己心意來。
等魚做好,王金枝盛了帶頭的一半,“奶,那一半你等給彎月送去?!?br/>
“好來?!眲⒋竺枚紱]想到能聽到王金枝說這么句話,再看眼李包谷搖搖頭,這個大媳婦沒救了。
下午,分到錢的婦女都結(jié)伴去了鎮(zhèn)上買東西,劉大妹來給李彎月送了魚,“編提包咋樣,操了不少心吧?”
“奶,這比自己編,多操老鼻子心了,可看著大伙那高興勁,我覺著值。奶,你咋想起來給我送魚了,我大媽叫你來的?”李彎月還有些怪高興的,看樣李包谷又對她好了。
“王金枝給你的。你大媽你是別指望了,就那樣了?!眲⒋竺贸槌鰺煷舌?。
“嫂子,嫂子出大事了。”一陣風(fēng)似的跑進(jìn)來一個人,李彎月一看,是王建設(shè),車子就扔在街上,拿著個提包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