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章精彩,不得不讀!不知這個結(jié)尾你滿意不滿意?)
夜風(fēng)輕柔。
寒意冰冷。
壽州的秋夜感覺總是來得很快,讓人無所適從。
白天的暖陽還彌留在身體的每一處,卻陡然要沉入一個寒噤的世界。
幸好還會有第二天的暖陽,人才不會始終無所適從。
河依柳似乎早已習(xí)慣過著這樣的日子。
雖然知道自己依然很孤獨,很冷漠,可河依柳的心卻是熱的。
面前桌上,一個吊鍋里咕咚咕咚煮著的野豬肉此刻比心還要熱。
當(dāng)一個身材高大的人踏進(jìn)這家粥屋的門檻時,河依柳頓然明白了很多事物。
他知道這些天來自己并沒有白白付出,他的努力已得到了共鳴,這已比什么都重要。
因此他的臉上依然是那么平靜和冷淡,很像這個秋夜。
“果然是你!”河依柳對來人冷冷道。
身材高大的人對著河依柳拱手抱拳施禮,恭敬道:“麒麟幫大長老馬鳴山拜見大護(hù)法!”
河依柳“唔”了聲,并沒有還禮,依舊坐著,抬眼看了一會兒他,忽然問:
“告訴我,悅來酒樓是不是你放的火?”
江湖幫派中,大長老的地位在副幫主和三大護(hù)法之下,專司幫中內(nèi)務(wù),上傳下達(dá)。
馬鳴山就是大長老,他遇事冷靜,精通幫規(guī),善于溝通,絕對是做麒麟幫大管家的一把好手。
“是!”馬鳴山挺立回答道。
河依柳示意他在自己對面坐下,為馬鳴山斟一杯酒,接著道:“為什么?”
馬鳴山將酒一飲而盡,眼睛不敢看河依柳,只盯著吊鍋里的肉。
“二護(hù)法谷梁子、三護(hù)法黃柏松,還有二長老侯蔭楠,那天晚上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們殺紅了眼,當(dāng)時一定讓大護(hù)法您左右為難了是吧?!?br/>
“是的,他們在執(zhí)行幫令,但我卻不可以殺他們?!?br/>
“所以我只好放了一把大火替你解圍。”
馬鳴山偷偷乜一眼,見河依柳面色凝重,小心翼翼道:“我錯了么?”
馬鳴山最愛揣摩人的心理,這是他的特長。
河依柳道:“不,權(quán)重之下,你干得漂亮,情急之下,沒有比放一把大火更好的選擇了?!?br/>
馬鳴山夾一塊肉進(jìn)嘴,面露得意道:“我知道,一把火可以燒死很多人,但絕對燒不死你們這些頂尖高手,因此,我做了,而且做得很徹底。再說,悅來酒樓本來就是金龍幫的經(jīng)營場所,燒了它沒什么不好吧。”
河依柳也飲一杯酒。
想到自己在悅來酒樓里的日子,想到唐蘭香、想到胖廚師們,河依柳多少感覺自己有些失落。
河依柳嘆息一聲,忽問道:“你一直都在跟蹤我?”
馬鳴山尷尬道:“是保護(hù)。”
河依柳道:“能說說那些飛來的小刀是怎么回事嗎?”
馬鳴山一笑:“是徐老大要我這樣做的,他要我時刻提醒你記住自己的使命。”
河依柳悟道:“難怪每次在我聚精會神關(guān)注其它事情的時候,暗中都有一柄小刀朝我飛來,上面還畫著一條龍,被打上叉,原來是你在發(fā)鏢。”
馬鳴山連忙解釋道:“我發(fā)鏢都是在提醒你,并無攻擊惡意。除了阻擊谷梁子用回旋鏢殺向唐蘭香的那一次,我是發(fā)足了力道,因為,唐蘭香不能死,她若是死了,你就很難打入金龍幫了?!?br/>
“那一鏢發(fā)得好,發(fā)得及時,沒想到,大長老的內(nèi)力足以堪比谷梁子了,我平時怎么沒看出來。”河依柳輕聲贊道,
馬鳴山不好意思嘿嘿兩聲,又飲一杯酒。
河依柳看著馬鳴山得意的表情,不禁道:“二堂主麻常勇身受重傷,也是你干的?”
馬鳴山聽得問,一愣怔,繼而道:“大護(hù)法有所不知,那一晚,你和秋葉飛面對二護(hù)法、三護(hù)法和二長老,敝人實在擔(dān)心你們會真正起了爭斗,傷了任何一個人都不是徐老大的初衷,而恰恰二堂主麻常勇又帶人趕來支援,我只好在他半途中進(jìn)行阻攔,于是將麻常勇迎面擊傷,迫使他發(fā)出三顆響箭呼救,才得以替你解圍?!?br/>
河依柳點點頭:“原來是這樣,跟我料想的一樣?!?br/>
忽而,河依柳又問:“你掌擊麻常勇使用的是少林功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從沒有顯露過你有少林功夫?!?br/>
馬鳴山長眉一揚,知道不可隱瞞,緩緩道:“在麒麟幫,大家都知道我只會一套通臂拳,其實,沒出道前,我曾跟隨一個少林武僧學(xué)過少林拳……”
“是少林神掌八打吧?!焙右懒鴵尩?。
“可惜,神掌八打中我只學(xué)會了其中的一種,裂心掌?!?br/>
“裂心掌專攻人的心脈,一旦中掌,會震傷心脈,導(dǎo)致死亡?!?br/>
“情急之下,我也不知怎會使出此招,心中但想速速求解,可能下手真的重了一些……”馬鳴山嘆了口氣。
兩個人悶悶地飲了一杯酒。
夜色很濃。粥屋的客人已經(jīng)很少了。
河依柳不再有任何疑問,因為這些天來的一切疑問都已經(jīng)解開,雖然很多時候只能憑借自己的猜測,但最終卻是那么的契合。
“能說說徐老大么?”河依柳端起酒杯問,目光如刺。
“徐老大的計劃原本只有三個人知道,他知你知,還有梅副幫主知道,自從你領(lǐng)令殺了梅副幫主,徐老大擔(dān)心麒麟幫殺手過于糾纏你,便令我在暗中替你保駕護(hù)航,我便成了知道這個秘密計劃的第三個人?!?br/>
“于是,你一邊布置殺我,一邊卻在保護(hù)我,你不覺得自己很矛盾么?”河依柳笑道。
馬鳴山亦一笑:“當(dāng)今江湖有誰能殺的了你河依柳的呢?我一定要把事情做的越逼真越好,這樣對你早日完成任務(wù)就越有利?!?br/>
“你甚至不惜動用了麒麟幫的秘密組織――殺月班!”河依柳的目光很凌厲。
馬鳴山一怔:“是,吳氏父子和夏荷花正是殺月班的成員,不過他們死不足惜,因為他們都很傻,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一個為財而死,一個為情而殉,他們該死,死了他們,殺月班更純潔。”
河依柳盯著馬鳴山的臉,真想一拳打得他口鼻噴血。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也很危險,也是一個該死之人。”河依柳輕聲慢道。
“我有么,沒看出來?!瘪R鳴山雙手在河依柳面前一攤。
“我真想一刀斬了你!”
“斬了我可以,但你別忘了你和徐老大約好了的買賣。”馬鳴山故作鎮(zhèn)靜,強顏歡笑。
河依柳感覺到懷里的香囊抖動了一下,突然想起來唐蘭香的話:
“河依柳絕對是一個干大事的人!”
河依柳現(xiàn)在已是雙重身份的人,一邊是麒麟幫,一邊是金龍幫,這是這些天來的結(jié)果。
還有一件極其重要的江湖買賣正等著自己去完成交易。
河依柳的一顆心,一邊裝著屈死的父母,一邊裝著骯臟的江湖。
蒼白,已經(jīng)不得不令河依柳必須要時刻保持清醒,否則,自己也一定會爛死在江湖之中。
深秋之夜。
除了冷漠,還有一顆熱血之心。
忽然,門口一暗,一個女人風(fēng)塵仆仆走了進(jìn)來。
她,面容圓潤,兩頰緋紅,唇殷齒白,看上去頗似一顆成熟的大櫻桃。
這張臉太熟悉不過了,以至于咋見到,河依柳忍不住去揉揉自己的眼睛。
“陳寡婦?你是陳寡婦?!”河依柳疑惑道。
女人也不搭腔,徑自尋個座位坐下,對跟在她后面服務(wù)的店小二道:“我要一碗白米粥,兩張蔥油餅,要快!”
吩咐完,她便自身邊一竹籃中取出一疊白花扎起紙花來,扎出第一只,便把它鄭重地插在自己的發(fā)髻上,看也不看河依柳。
河依柳站起身,來到她身邊,默默看著她扎了幾朵白紙花,忽然發(fā)問:
“你是買殯葬品的老板娘?”
“說對了?!?br/>
“你還是一個寡婦?”
“你是不是看見我戴上了白花?其實它是紅的?!?br/>
“它怎么就是紅的?”
“在所有戴白花的女人眼里,它就是紅的?!?br/>
“你到底是不是陳寡婦?”
“我姓陳不假,但不是寡婦,我有男人,一直被我守著?!?br/>
河依柳心下一顫,他明白了,陳寡婦并沒有走,她這是要打算守在這壽州城里一輩子了,因為,這里埋葬著朱雨。
“你真不是江湖里那個神出鬼沒的陳寡婦么?”
“江湖里打打殺殺的一點也不好玩,有人生,有人死,生生死死全聽天由命。不如我們做筆交易,這樣,你會多一道風(fēng)景,我也少一條愁眉,不信,你明天上我鋪子里看看唄?!?br/>
聽完女人的話,河依柳笑了。
河依柳一笑,整個黑夜也笑了。
黑夜一笑,暖陽就會出來了。
只要有暖陽,寒冷算什么?
(《刀斬江湖》第一部《江湖買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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