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見這條新聞之后,有很長一段時間,她的狀態(tài)都是懵的。
反應(yīng)過來之后的第一時間就是不相信,可能那個囚犯正好姓“梁”,發(fā)消息的小編正好又拿錯了照片吧。
可她這么想之后,又抖著手去搜關(guān)于那條車禍的新聞,希望從細節(jié)處證明自己剛剛那種猜想是錯的。
她翻了二十多個版本,從官媒報道到自媒體記錄,乃至交警部門發(fā)布的信息通告,死者就是越獄后被抓回的梁某,她甚至搜到了這個“梁某”越獄的新聞,配圖也正是梁一澤的那張半身照。
她猛的捂住胸口,卻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種失重的感覺,仿佛什么東西被生生拿走了。
她原以為,自己心里已經(jīng)不存在這個人??芍钡娇匆娝乃烙?,心里那種空落落的感覺空前強烈起來。
這一刻她也終于想通了當初明明跟梁一澤分了那么多次,卻總是一次次復合的原因——有的人在心里的位置固然不在原處了,但感情的記憶還是在的,真的徹底失去,依然會痛,會悵然若失。如失去一個老友,一塊肉,一顆牙,總是要痛的。她這種怕疼怕煩的懶人,當然分不掉。
陳婧已經(jīng)回去了,偌大的別墅里,阿姨忙忙碌碌,安保隊來回巡邏,看起來似乎很熱鬧,可她連個能一起分析或者商量這個消息的人都沒有。
此刻,她孤獨無助如一葉風雨中的扁舟。
在客廳打掃衛(wèi)生的阿姨很快發(fā)現(xiàn)了她的不對勁,忙放下東西走過來:“太太,您沒事吧?是不是心臟不舒服?”
“我……”她一張口,聲音就帶了點哭腔,又趕緊閉嘴憋回去,做了個深呼吸后才道:“我還好?!?br/>
阿姨根本不信:“你臉色難看成這樣怎么能算還好?先起來,我給你叫救護車。”
“不,不用?!彼戊o姝順勢站了起來,“我可能昨晚沒睡好,有點心悸。上去休息一下就好了?!?br/>
說完,她腳底發(fā)飄地往樓上走。
她想:這怎么可能呢?那人的命硬地跟小強一樣,三年前槍林彈雨里他背著她跑路跳懸崖沒死;后來見義勇為被報復捅了兩刀也沒死;現(xiàn)在一場車禍,車里面所有人都最多重傷,獨獨他死了?
她不相信!
她得親自的去一趟看守所,生要見人,死要見尸,在逃要見通緝令。
想到這里,她就想起,自己這么貿(mào)貿(mào)然過去恐怕也沒法找人。還是得先聯(lián)系她爸,讓他找那個律師帶子去。
她摸出手機來,退出新聞界面之后,就退到了之前的微信界面上。
那里靜靜躺著一條還未給陸天辰發(fā)出去的“有那么一點想你”。
兩人近來玩這種“尺素寄相思”的游戲玩的不亦樂乎,但都是找各種公事公辦的借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反正只要他回復,她就能開心好一會兒。
這么直白的一句“想你”,她之前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氣。
可現(xiàn)在,梁一澤的死訊沖地那些情緒七倒八歪,她已經(jīng)想不起寫這句“想你”時候的心情了。
她看了手機屏幕一會兒,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刪了個干凈,翻出了宋明峰的電話。
“爸?!?br/>
“啊呀小姝,你說巧不巧?正好我也要給你打電話呢!”宋明峰興高采烈的聲音從那頭傳來,“你現(xiàn)在人在云城,想必也知道了吧?這個三洋公司倒閉了,造城那個投資項目的所有權(quán),被判給了三洋最初的合作伙伴飛天集團。飛天集團又是咱家天辰的,這么一來,這個項目就是我們自己家的項目了呀……”
他說的,正是這兩天以來發(fā)生的事情。
陸天辰說的那樁舊案,就是三洋公司三年前炮制了一出殺人栽贓的大戲,逼得飛天集團高層無心經(jīng)營,他趁火打劫侵占了飛天集團的大部分財產(chǎn)一躍成云城龍頭企業(yè)。而西疆造城的那個項目,原本也是飛天集團牽頭控股的,飛天被瓦解后,項目才成了三洋的。如今三洋倒臺,很多能追回的東西也都通過程序回歸原主。
宋靜姝近來找借口與他聊天,就沒少說這些事,自然是清楚。
可她這通電話目的并不是這個。
她沒什么表情地打斷了宋明峰:“爸,我現(xiàn)在不想和你說這個。這邊新聞?wù)f梁一澤死了,我不相信,我想親自去看守所問問情況。你讓他原先那個律師帶我過去吧?!?br/>
“這種癟三,死了就死了?!彼蚊鞣搴敛辉谝獾卣f,“你不要總是梁一澤梁一澤地掛嘴邊,叫辰辰聽見了怎么辦?現(xiàn)在項目是我們自己家的項目了,你的當務(wù)之急就是幫著宋氏把分紅的比例……”
宋明峰就是這樣,有利可圖的事情永遠先想,別的什么都不管。
宋靜姝忽然覺得心累,她大聲打斷他:“你和三洋簽的是投資合同,不是造城項目的合同,三洋倒閉,你算投資失敗,造城項目已經(jīng)和你一毛錢的關(guān)系都沒有了!”
這話雖然不假,但陸天辰其實已經(jīng)透了意思,打算將宋氏未實際折損的投資剔出來歸還,或者是重新補一份投資合同,可宋靜姝現(xiàn)在一點都不想告訴他,她只想給他潑冷水。
宋明峰聞言,整個人都愣了,繼而咆哮起來:“怎么沒有關(guān)系,我可是投了錢的!小姝,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天辰的意思?”
“這是法律的意思。法律說你和三洋簽的約,那就只能找三洋?!?br/>
一聽硬來不行,宋明峰果斷打起了感情牌。
“小姝,廠子里工人下個月的工資也沒著落,那個造城項目,爸爸不能血本無歸的呀。就算廠子可以破產(chǎn),我過的苦點累點也無所謂,可是你媽媽病著,用的那些藥都是最好最貴的,廠子倒了,拿什么給她治病。你和天辰是夫妻,你好好求求他,讓他重新和我們簽一份合同吧?!?br/>
林婉晴的確是她的軟肋,她心里早已軟地一塌糊涂。
“爸,事我會替你辦,但我也有條件。把梁一澤律師的電話給我,是生是死,我都要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