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病房里。

    云少卿警惕的盯著，推拉門之外的古怪身影。

    在身影鬼鬼祟祟的貼向門板的剎那，他猛得拉開門，入目的第一眼，是一個身穿類似魔法師的那種加長大斗篷大衣，頭戴禮帽又把臉頰深藏起來的人，站在病房門口。

    沒給對方出手的機會，云少卿修長有力的胳膊，鉗住對方肩膀的同時，又迅速鎖喉！

    太過突然的攻擊，使得層層偽裝后的老太爺，頓時一怔，他知道云少卿身手不錯，哪里會想到，在病房里也會這樣警惕，當即被鎖得咳嗽不停。

    “咳咳，是，是我！！”

    聽出老太爺?shù)穆晻r之前，云少卿已經(jīng)從手感下，察覺到了什么，這會在老太爺發(fā)聲后，他已經(jīng)把鎖喉的手臂改為攏住老太爺搖搖欲墜的身軀。

    待老太爺站穩(wěn)后。云少卿這才松開手。

    看著他奇怪的裝束，云少卿擰眉，“爺爺，你怎么在這個時候，這樣來了？”

    “現(xiàn)在知道，我是你爺爺了？”這樣的鎖喉，老太爺心里好氣，走進病房后，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帽子摘下，又敞開大衣，老管家發(fā)現(xiàn)他里頭，居然還有口罩！

    這樣的打扮，別說是云少卿，單單就是他這個照顧了幾十年的老人，都沒認出來。

    “老太爺這身，不過看起來挺精神的哈！”見老太爺揉肩膀，老管家很有眼力的走過去按摩。

    “這是你最懂我！”老太爺靠在沙發(fā)里瞇著眼，似乎才注意到顧言的存在，眼神淡淡的掠過她，最后落在病床上的小寶，“這防衛(wèi)，還沒睡醒？”

    顧言沒出聲，老管家回答道，“是的，之前醫(yī)生檢查的時候，說讓他自然醒，想必昨天，經(jīng)過楊悠悠那么一鬧，把孩子給嚇壞了！”

    以往住在云宅的時候，楊悠悠雖然是小寶的媽，可她根本不看孩子。

    除去保姆就是蕭香，若是蕭香沒空，照看小寶基本就成了老管家的責(zé)任，這會聽老管家這樣說，老太爺把懸著的心放下。

    “事兒，我都知道了！”在老管家的按摩下，老太爺不怎么生氣了，對云少卿說，“你去辦理出院手續(xù)，一會等小寶醒了，我們就走！”

    “我們？”云少卿詫異的問道，“您不是還要透析，等腎源嗎？”

    “我已經(jīng)問好了，一周三次透析，可以不用住院！”老太爺說，“待在這里晦氣，再說敵暗我明，難道你還想讓我在這里，等人家來設(shè)計不成？”

    都這樣說了，云少卿好像沒有拒絕的理由。

    卻不知道，在他下樓去辦出院手續(xù)時，老太爺冷冷的看著顧言說，“我告訴你，不要以為這樣，就認為我妥協(xié)，是接受你了！”

    火藥味十足的開口，顧言回得平靜，“我不但知道，您不會妥協(xié)，更不會接受我；還知道在您找到失散多年的孫女后，再要云少卿娶她，這些您就不用再提醒了！”

    揮出去的拳頭，像打在棉被上，憋得老太爺不禁冷哼道，“哼，你知道最好！”

    “為人的根本，我還是有的，更何況是自治之明？”看著熟睡的小寶，顧言說，“不過這一次，我真的很想提醒老太爺您——”

    說著，她頓了頓，視線毫不懼怕的迎上老太爺凌厲的雙眼，“您這次再認親，可千萬要擦亮眼睛，不要再讓第二個楊悠悠，有機可趁！”

    無疑，這是老太爺心里的痛，咬牙道，“你給我等著，等我找到孫女，立馬要云少卿休了你！”

    聽他這樣說，顧言不但不氣，反而莞爾一笑，“好，我等著，可是您不要讓我等太久哦！”

    帶著挑釁意味的回答，把老太爺給氣得不輕。

    可能正是因為這個風(fēng)波，在出院的時候，老太爺意外來了一句，“那個，我每周都要透析，臨時不回臨城了，就和你們一起住云居??！”

    老太爺這樣決定完，然后顧自上了云少卿的車子。

    老小孩子，或許說得就是現(xiàn)在的他，顧言坐副駕駛，老太爺立馬表示坐后排暈車；要是云少卿再幫顧言拿什么東西。他又會吆喝著腿酸之類的。

    有不明所以的人經(jīng)過，不禁為老太爺?shù)臓帉櫠托?，“都多年紀了，還跟個孩子一樣！”

    老太爺反正就是聽不見，不但不收斂，反而在云少卿驅(qū)車回云居后，不用老管家插手，時不時的叫云少卿拿這個弄那個，親密的不行！

    好像之前對云少卿橫眉豎眼，各種嫌棄的一家之長，根本就不是他。

    因為云居一直以來。長住的只有顧言和云少卿，現(xiàn)下忽然間住進來這么多人，必須找保姆。

    趁云少卿不在，老太爺沒事找事的看著顧言，“才幾個人？找什么保姆，就算是普通人家，平時也該有七八十幾口人，人啊，要知道節(jié)儉！就吃不了一點點苦了？”

    顧言裝沒聽見，不想搭理他。

    老太爺想著，從回云居開始。要不是云少卿突然有事要出去，恐怕還會繼續(xù)忙碌著，“我孫子我自己都舍不得用，你看你，當真以為自己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少奶奶？”

    老太爺挑刺的本意是什么，顧言很明白——雖然他現(xiàn)在沒找到親孫女，可也不會讓她好過，就是想在云少卿心里，一點點的詆毀她。

    甚至拿出長輩的姿態(tài)，把她看成云家的媳婦，好讓她甘愿當保姆，侍候全家人！

    呵——

    早做什么去了？

    這會需要保姆了，她就成了云家的媳婦？

    想著偏廳那一天，發(fā)生的所有，顧言原本想上樓的，轉(zhuǎn)而來到茶機前，“其實我也想吃苦，我也不想天天閑著，只是……”

    她說著，手抖的倒了杯茶，因為茶水過滿，幾乎是哆哆嗦嗦的送到老太爺跟前，“您瞧這茶，就因為我這雙破手，都開始抗議了！”

    “我告訴你……”不等老太爺說完，顧言打斷他。

    “老太爺，您瞧我這雙破手，再去煮飯的話；把菜切爛了是小，要是不小心把有毒的東西，也一并加進去抄了，您也敢吃嗎？當然，下毒是犯法的，犯法的事我是不能做?？扇舨皇嵌灸?？”瞧著老太爺漲紅的臉，顧言放下茶杯，“若老太爺不在意不是毒的話，那我現(xiàn)在就得看看云居的洗手間夠不夠！”

    不就是暗指，不會下毒卻會加料，一種要他不停上廁所的料么！

    一下子，老太爺被氣的臉色青紅斑斕的，絢麗的不行，最后來了句，“行，既然你手抖。那我就叫阿香來，用不起你，我還用不起她了！”

    所以他不好下手，讓蕭香來對付她？

    忽然間，顧言笑了，“只要您不怕亂，隨時都可以，就是我不知道，云少卿對您的容忍還剩多少，要不然咱們就試試看？”

    就算云居沒云家在臨城的別墅大，也不是沒有足夠的客房供客人入住，想折騰就使勁的折騰！

    原本三樓，只是顧言和云少卿的私人地盤，考慮到和小寶的關(guān)系，最東側(cè)的房間給了小寶。

    顧言剛上樓，拐出樓梯，便聽到老管家在哄小寶，“小少爺，先不要畫了，你已經(jīng)畫了兩個小時，我們休息休息，等一會再畫，好不好？”

    好一會，都沒聽不到小寶的回應(yīng)。

    老管家改了策略，把之前帶上來的水果盤，擺在小寶之前，拿他之前最愛吃的水果，小寶看都沒看一眼，好像紅紅的草莓，對他來說沒有半點吸引力。

    老管家想了想，果盤拿走，又打開新買的積木，一邊拆著一問小寶，“小少爺，你以前不是最愛插這些東西嗎？來，我們一起玩？”

    還是沒聽到小寶的回應(yīng)。

    老管家又把積木往他眼前送了送，小寶因為畫畫視線的遮擋，沒像之前那樣開口或擋開，而是偏開腦袋，從另一個角度繼續(xù)畫著什么。

    看著亂七八糟的涂鴉，老管家嘆了口氣，“小少爺，我們練跆拳道的時間到了……”

    這是他最喜歡的這一項運動，只因為云少卿在他這個年紀。已經(jīng)是黃段?？墒乾F(xiàn)在，他涂鴉的姿勢沒有任何的停頓，好像根本沒聽到老管家說了什么。

    一張面無表情的小臉，卻在顧言忍不住推門走來的瞬間，畫筆‘咔嚓’一斷兩半！

    下一刻，誰都沒想到，小寶忽然尖叫，“啊啊啊——”如果不是他好好的站在這里，單聽聲音，都以為是誰在虐待他。

    “小少爺，你怎到了？”老管家走向前，想安撫。

    小寶的尖叫越響越重，跟前的畫筆和之前涂鴉的畫紙，全部被掃在地上，幼稚的臉上，因為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叫，有一根根的青筋爆突。

    老管家沒有辦法，只能叫顧言先離開。

    顧言也知道自己該離開，只是讓她心痛的便是，剛退出房門，房間里原本尖叫的小寶，立馬靜止。

    親生兒子。拼死才生下的骨肉，如今，對她的排斥多明顯？

    老太爺也在聞聲趕來后，丟下一句，“明知道小寶不待見你，明知道小寶在醒來之后，情緒一直不穩(wěn)定，都不開口說話，你為什么還要刺激他？”

    對啊，顧言也在問自己，這一切倒底是為什么？

    云少卿是因為楊悠悠在醫(yī)院的‘不見’。被請到警局的，在配合做筆錄的過程中，他知道云中天的案子終于快到開庭判刑的時候，眉頭不禁擰得更緊。

    結(jié)束筆錄，再返回云居。

    云少卿很敏感的察覺到了什么，特別是三樓臥室是緊閉的。

    上樓前，他看了眼閉目養(yǎng)神的老太爺，“小寶就是云青，你該知道了吧！”

    老太爺本打算佯裝不知情，云少卿下句又是，“一家人在一起。我希望就要有一家人的樣子，小寶雖然現(xiàn)在排斥顧言，可終究改變不了他是她生的，他身上流淌著顧言的血，如果一段時間后，小寶依舊是非不分，那我感覺也沒什么不能放棄的！”

    對顧言的癡情，顯而易見，為顧言，甚至可以放棄小寶！

    這是老太爺特別意外的！

    老太爺睜開眼，剛要說什么。云少卿已經(jīng)匆匆上樓，所前往的房間，不是小寶而是他和顧言的臥室！

    臥室里，顧言睡得特別消極。

    就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問，感覺周圍的一切，好累。

    這一段婚姻，除了努力堅持就剩下疲憊，以至于在云少卿靠過來的時候，她直接翻身，拿背面對。

    “阿言……”和衣半靠在床邊，云少卿握著妻子消瘦的肩頭，心疼的吻了她一下，“不開心？是不是因為小寶，如果是，我們可以——”

    話說到一半，反本背對他的女人，忽然轉(zhuǎn)過身。

    一下?lián)溥M他懷里，捂著他的嘴不讓他說話，沒多會云少卿就感覺襯衣那里有濕濕的感覺。

    這是無聲的落淚，哭得他心亂。

    “對不起?！睋Ьo妻子，云少卿深吸了口氣?！盎蛟S……”想著婚后的種種，他眼框跟著發(fā)澀，“我不知道，把你卷進來，是不是錯了，可是阿言，我找了你好久！”

    因為找了好久，才在知道自己周邊有種種危機時，不顧一切的娶她，而感到愧疚和自責(zé)，卻不后悔！

    片刻沉默，見顧言沒什么反應(yīng)，云少卿臉頰往她脖頸里湊了湊，“要不然，我們回……”

    顧言一下抬頭，雙手捂著云少卿的唇，“回哪里？云少卿，你千萬不要說出把小寶丟給老太爺，然后我們回海城，過兩人世界！不管小寶變成什么樣，我都不會放棄他！”

    看來不是什么大問題，云少卿緊張的心，悄悄放下，“好好，都聽你的，你說了算！只是你為什么哭？告訴我！”

    顧言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又說，“作為母親，不管孩子再怎么不堪，都不會放棄，我也只是……唉呀，女人誰沒有犯神經(jīng)的幾天？”

    顧言自己都說不清，為什么會哭。難道要說老太爺?shù)恼沂拢?br/>
    比起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幾句話又算得了什么？“少卿，我告訴你啊，小寶不太對，具體哪里不對，我一時也說不上來，你要多照顧照顧他！”

    小寶排斥她，她只能找云少卿了。

    云少卿仔仔細細的瞧著妻子臉上，還沒怎么干透的淚痕，“你確定自己沒事？”

    “所以，你這是盼著我出事咯？”在他面前。顧言感覺自己的情緒，好像再無所顧忌。

    想哭想笑，一切都來的情不自禁，不用像面對外人那樣，偽裝著。

    看見他，開心的時候，會莫名的發(fā)笑；委屈了，也會毫無理由的落淚。總之，所有的情緒好像都在他一個人面前毫無保留的波動。

    具體身上的衣服，是什么時候被褪去的，有些失神的她已經(jīng)記不清。倒是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闖進來的剎那，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關(guān)于小寶的不對，第二天下午，老管家已經(jīng)很確定了。

    自從小寶再醒過來之后，他對外界好像沒多少感知，只沉寂在各種的涂鴉中，要是你打斷他涂鴉，還會尖叫甚至發(fā)脾氣！

    如果幾個小時不打斷，他涂鴉的姿勢都不會變。

    其實昨晚入睡前，老管家就察覺到了什么。為了驗證心里的猜測，早餐他特意沒叫小寶，然后一直到中午，小寶就坐在那里不吃也不喝。

    好像不知道饑餓和口渴的機器人，更不會去洗手間。

    要是在不打斷他畫畫的前提下，往他嘴里塞什么，也會咽下去，喝水亦如此，換衣服和移動他，前提只要是不打斷他畫畫，都沒什么反應(yīng)；一一旦打斷他，誰都不能靠近。

    老管家不敢怠慢，很快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云少卿，顧言也有聽到。

    “難道是自閉癥？”她呼吸一緊，不敢相信最擔(dān)心的心，竟然真的來臨了，“如果是的話，就比較棘手，需要很長時間的康復(fù)引導(dǎo)！”

    云少卿雖然不太了解自閉癥，但看妻子的反應(yīng)，就猜到了什么。

    卻在帶小寶去專門的康復(fù)機構(gòu)看診的時候，又遇到難題——只要顧言一出現(xiàn)，小寶立馬尖叫，情緒變得特別失控。

    之前就算討厭，也僅僅是不愿意搭理顧言，這會又是怎么了？

    難道楊悠悠在消失前，對小寶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