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臺。
仲演已經(jīng)換下了龍袍,穿著隨身的便衣,藏書臺許久沒來,曾經(jīng)漫地飄香的紫羅蘭都已經(jīng)謝掉。宇文泱出王城鎮(zhèn)守邊關(guān)之后,他就沒有再來過這藏書臺了,今日站在昔日讀書的涼亭,仲演回憶起了之前一起讀書的時光。
一抬頭,看到宇文泱已經(jīng)進了藏書臺,仲演臉上帶著笑紋。
“臣拜見王上!”
宇文泱還沒有來得及行完禮,仲演已經(jīng)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這里又沒有外人,你就不用行禮了!
宇文泱也灑脫,他扶著仲演的手臂,站起身來。
“王上,真是有王上的樣子了。”宇文泱笑道,剛剛在朝綱之上,仲演舉手投足之間,都是王者風范。
“宇文不怪孤王在朝綱上打斷你說話,趕你出去?”仲演嘴角掩著笑。
“臣怎么會怪王上,”宇文泱立即搖頭,“要不是王上在朝堂之上攔住臣,臣估計就要和那老匹夫吵起來了!
仲演搖搖頭,宇文泱還是以前暴脾氣的宇文泱,一點兒都藏不住話。
“宇文在邊關(guān)這幾年,消瘦了不少!敝傺荽蛄恐钗你,“這幾年真是辛苦你了!
宇文泱駐守邊關(guān),日日夜夜謹防著日益強大的南明國,宇文泱這才離開邊關(guān)幾天,邊關(guān)就有南明士兵進入北晏境內(nèi),搶劫擄掠,可見宇文泱在邊關(guān)時,有多辛苦。
“不辛苦了,為演兒駐守……不對,為王上駐守邊關(guān),那是臣的職責與榮幸!”宇文泱笑容爽朗。
仲演聽到“演兒”二字之時,微微失神,嘴角又帶著些許笑意!跋肫鹉闩c孤王在藏書臺的時候,你喚我演兒,我喚你宇文,雖然現(xiàn)在你我是君臣,但是在孤王嚴重,宇文還是宇文,演兒當然也是演兒!
宇文泱有些愣神,本來說錯了話他還有些不好意思,現(xiàn)在仲演這樣說,他喜上眉梢,只是他嘴笨說不出些什么來,只能應(yīng)著,“臣……臣知道的!
見宇文泱如此,仲演也抿起笑臉。
“宇文這次歸來,就留在孤王身邊吧,不必回邊關(guān)了!
宇文泱點了點頭,“臣也愿留在王城。”
“如此甚好!敝傺萏痤^,往南邊看了一眼,“只是丞相要讓孤王頭疼兩天了!
當初仲演要召宇文泱回王城,丞相就是第一個不答應(yīng),現(xiàn)在他要想把宇文泱留在身邊,丞相必然又要帶領(lǐng)著一眾老臣,跟他磨嘴皮子。
不過,這把宇文泱留在身邊相比,他當然更看重后者。
一提及丞相,宇文泱就撇起了唇角,不過是一個文臣罷了,在宇文泱眼里,所有玩弄只筆桿子不上戰(zhàn)場的文臣,都是一樣無用而已。
“既然王上也不喜丞相,為何還要留他在朝堂之上,貶了他算了!
要是其他人說這樣的話,自然是大逆不道,可是這話從宇文泱嘴里說出來,仲演卻絲毫不介意,他抿著嘴唇。
“孤王又何嘗不想貶掉丞相,可是用什么借口,又有什么借口,如今孤王剛剛登位,如果現(xiàn)在就處置了丞相,那孤王怎么管理這朝政?”
“這……”
宇文泱攥著拳頭,他更會布陣打仗,這朝堂之事確實不怎么懂,見仲演這樣為難,他有心幫他,可是卻沒有什么好辦法。
“王上不必頭疼,王上才剛剛登位,以后一定會有很多忠于王上的臣子!
仲演低眸看了宇文泱一眼,唇角一挑,“宇文自當是第一位!
第一位忠于王上的臣子。
“那是自然!庇钗你笠蔡舸揭恍。
日暮漸漸臨近,照在這藏書臺上的最后一縷陽光已經(jīng)散去,天要暗了下來。故友相見格外親近,不知不覺君臣已經(jīng)聊了大半天,茶點都換了幾輪,仲演本想留宇文泱用晚膳,只是好不巧的丞相又進宮了。
丞相說得一定是有關(guān)宇文泱的事情,八成是想讓宇文泱現(xiàn)在就回邊關(guān),仲演不用想就知道。
丞相一直等在書房門口,趕都趕不走,仲演只好讓宇文泱先回府。
“對了,此次出宮你要幫孤王安置一個人。”仲演道。
宇文泱挑起眉頭,“王上有什么人需要臣來安置?”
不是重要的人,仲演一定不會讓他來安置,可見這個人來頭不小,難道是他國的使臣?
“是一個鄉(xiāng)野之人,不過卻也是孤王請來的。”
“鄉(xiāng)野之人?”宇文泱皺起了眉頭,什么鄉(xiāng)野之人需要王上親自安置。
“此人擅長五行機算之術(shù),以巧算聞名天下,孤王這次實行新政,廣招天下才人,自然也需要這聞名天下的神機子,來為孤王算上一算,也好服眾,招攬賢士。你就將他安置在將軍府吧!
五行機算之術(shù)?算卦的?
宇文泱的眉頭可算是越皺越緊,他是武將,最不相信的就是這些個故弄玄虛的人和事,王上現(xiàn)在居然讓他去安置一個算卦的,還讓他將這人安置在府中?
“王上什么時候也開始相信這些故弄玄虛的了?”
仲演垂眸看了他一眼,“這位神機子可不是一般人,只是你不喜這些東西沒有聽過他的傳聞罷了!
神機子因為五行機算之術(shù)名聞天下,他為人算命從來不收錢財,且一月只算一個人,有緣則算無緣則算了,凡是被他指點過的人沒有一個不成一方卓越人士,仲演也是為了這神機子的名頭,才請他來的,如果他算得北晏國大興,那天下才人怎么會不入北晏國呢。
只是仲演的這些心思,宇文泱并不明白。
“慶典之前,你將人安置在你府中就是了!敝傺菖牧伺挠钗你蟮募绨。
宇文泱抬眸看了他一眼,雖然他依舊不解,但還是聽從了仲演的話,“臣知道了!
宇文泱策馬離開王宮,直奔將軍府。仲演之前已經(jīng)派人去過將軍府了,雖然這里三年沒有住人,但是王上一直惦記著,將軍府除了人少些,和之前沒有什么差別,依舊莊嚴華塑。
宇文泱從邊關(guān)趕回來,又立即去了王宮,手下的人都沒有走整頓,他忙到半夜才想起仲演的話,仲演讓他安排的人,他還不知道在哪里呢?
不管那個,明日自然會有人送他進來。
宇文泱對著故弄玄虛的人一點兒都不感興趣,要不是王上的囑托,他絕不會讓這樣的人住進將軍府。
而果然如宇文泱所言,第二日,便有人帶著一位罩著面紗的男子進入了將軍府。
宇文泱正在晨起練劍,與幾位副將士兵在訓(xùn)練場,小廝在耳邊說過之后,他撇了下嘴角,眼神中絲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讓他住南廂房,”宇文泱繼續(xù)舞劍,揮起長劍他又停頓了一下,“等等,把他先送到這兒來!
不過一會兒,小廝就帶著一位白衣男子進了訓(xùn)練場,那人身長體纖,看起來有些羸弱,頭上還罩著一白色絲紗,走起路來風吹得衣紗飄起,倒是有幾分仙人的姿態(tài)。
只不過,宇文泱可瞧不上這個。
白衣男子來到了宇文泱的面前,他沒有行李,也沒有言語。
“先生是見不得人嗎?怎么還罩著個面紗?”宇文泱撇著嘴角。
白衣男子還是不說話,威風浮起,吹得他的面紗微微飄蕩。這就讓宇文泱很是不喜,一個算命的而已,竟然還在他的面前故弄玄虛。
“先生要是見不得人,本將軍就幫你見人!”
宇文泱突然揚起長劍,映著寒光的劍身朝白衣男子刺去,長劍扎進面紗里,往上一挑,面紗連著帽子一并拋到空中,裂成兩端,而白衣男子則暴露在眾人面前。
幾個將士圍過來,想要一窺聞名天下神機子的真貌。面紗落地,白衣男子的臉也露在人前。
極為俊俏的容顏,膚如晨雪,眸如寒夜,這容顏再配上他淡然飄然的氣質(zhì),更是添了幾分仙氣,只不過眼角下沿有一處紅色的月牙狀疤痕,雖說有些礙眼,但是也并不難看。
“茶樓……茶樓的美人?”副將隋義先開了口。
這不就是那天他與將軍回王城的時候,在街道上偶然看到的美人,不對,是美男子。
“嚯!長得是真俊俏!
“嗯,確實俊俏!
幾位將士圍著說道,軍中人剽悍得多,可沒有見過如此姿態(tài)容顏的男子,就算是北晏國的美人,也不一定能有這樣的容顏吧。
只是這人卻沒有一絲言語。
“你就是神機子?”宇文泱挑著眉頭。
他原以為這名聞天下的神機子,會是以為七八十歲的老頭,沒成想還是一位仙氣飄然的年輕男子,不過就算是容顏過人,也不過就是一故弄玄虛之人罷了。
“在下百里捻!卑滓履凶拥。
百里捻從進入訓(xùn)練場,只說過這一句話,全程表情淡然,就連宇文泱動手毀了他的面紗,他的神情也沒有絲毫的變過。
本想奚落一下這人,可是見過這人的姿態(tài)后,宇文泱突然失去了奚落的興致,他揮了一把衣袖。
“慶典期間,就住在南廂房吧!
百里捻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算是行禮,轉(zhuǎn)頭跟著小廝離去。
眾人看著那抹離去的白色身影,久久沒有收回視線,宇文泱也瞥了一眼,收回視線時見副將還在看,舉起劍柄就砸在了他腦門上。
“再看就滾出訓(xùn)練場!”
副將連忙收回眼神,笑嘻嘻的極不正經(jīng),“你說那神機子是不是真仙人啊,長得比俺家那彪悍娘子可好看多了!
仙人?宇文泱撇了一下嘴角,“怕是憑著容顏瞎糊弄的人吧!
視線落在地上百里捻留下的白紗上,宇文泱握起長劍,劍尖將那白紗勾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