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浪離開空間時,選擇出現(xiàn)的位置,是在點(diǎn)精筆上方三尺處——從點(diǎn)精筆空間出來時,可以任意決定出現(xiàn)的方位。但距離的話,離筆桿最遠(yuǎn)也不能超過三尺。
所以離開點(diǎn)精筆空間之后,沉浪腳下三尺處,便是不停冒著火泡的赤紅巖漿。
剛一出來,他懸空的身體就開始下墜。
顧不上觀察周圍環(huán)境,沉浪意念一動,瞬發(fā)道兵召喚術(shù),召來一頭白骨道兵,墊在自己腳下。
當(dāng)白骨道兵往巖漿里沉沒之時,沉浪腳尖在道兵骷髏頭上重重一踏,加速道兵沉沒的同時,借力縱躍而起,飛快環(huán)顧四周。
就見此地仍在地下,乃是一座面積頗大的地窟。
巖漿占據(jù)了此地窟大半?yún)^(qū)域,形成一泊巖漿湖,“湖水”散發(fā)的灼熱光芒,將整個地窟映照得一片火紅。
點(diǎn)精筆就漂浮在巖漿湖中心,距離“湖岸”邊的硬質(zhì)巖石約有百米。
這時沉浪上升之勢已盡,身形又往下墜,連忙意念一動,再次召來一頭白骨道兵。
這白骨道兵剛一出現(xiàn),便雙掌齊出,往沉浪身上重重一拍。
鐺!
一聲脆響,白骨道兵雙掌推在倒扣著沉浪的“金鐘罩”上,整個骷髏直接被震飛出去,倒跌進(jìn)巖漿之中。
沉浪卻是紋絲未動,并未如預(yù)想一般,被白骨道兵勢大力沉的雙掌推飛出去。
“……”
鬧了個大烏龍,沉浪一時滿頭黑線。
眼看腳底快要挨上巖漿,即使隔著金鐘罩、鐵布衫、皮膚強(qiáng)化三重防御,仍然隱隱感受到巖漿的熱力,趕緊意念一動,再度瞬發(fā)一道法術(shù)。
這次施展的,乃是“大力擒拿手”。
“大力擒拿手”總算沒被金鐘罩阻隔,半透明的手掌一出現(xiàn),就岔開五指,一把攥住沉浪,止住他下墜之勢,令他懸停半空。
沉浪舒了口氣,意念一動,收回點(diǎn)精筆,化為手背上的烙印,意念指揮著大力擒拿手,提著自己往熔巖湖岸飛去。
“法術(shù)真方便!就算還沒有學(xué)到飛行法術(shù),也能用這種方式飛起來!雖然飛得慢了點(diǎn),這么飛著跟人斗法的話只能作個活靶子,但至少可以用來克服不利地形,在日常生活中很有用處啊……”
沉浪心里感慨著,只覺與法爺相比,戰(zhàn)士簡直就是大苦逼。
很快,大力擒拿手便提著沉浪,飛越熔巖湖面,來到岸邊,將他放了下來。
地窟空氣灼熱無比,又有巖漿火泡里爆出來的各種高溫毒氣,連岸邊的石頭,都燙得可以瞬間煎熟雞蛋,普通人在這里根本無法生存。
不過沉浪只靠金鐘罩,就能擋住高溫,過濾毒氣,只要不跌進(jìn)巖漿里面,安全便毫無問題。
腳踏實(shí)地之后,他立刻沿著湖岸,繞到之前看好的一座洞口前。
他站在這半人高的洞口前試探一陣,感覺熱空氣正往這洞里源源流動,滿意點(diǎn)了點(diǎn)頭,彎腰走了進(jìn)去。
……
時節(jié)早已入秋,傍晚的風(fēng)中,已帶上絲絲涼意。
離澤山上的楓葉,也漸漸染上了層層紅霞。
楓林深處,一場廝殺已然接近尾聲。
一位身著寶藍(lán)綢衫,腰束玉帶,好似富家公子哥的年輕男子,披頭散發(fā)、渾身是血地靠坐在一棵楓樹下,不斷咳出大股血沫。
一柄短劍,自他左肩刺入,貫穿他后背,將他釘死在樹干上,胸膛還有著五道血淋淋的爪印,外翻的皮肉烏黑發(fā)臭,流出的血液也是粘稠黑血,顯然已經(jīng)身中劇毒。
年輕男子臉龐蒼白,嘴唇發(fā)黑,一邊咳血,一邊死死盯著面前的大敵。
站在他面前的大敵,乃是一個黑衣女子。
她衣著十分火辣大膽。
上衣內(nèi)里是一件黑色抹胸,露出香肩玉頸、精致鎖骨,乃至雪白平坦的小腹。
下身只著一條短裙,不僅修長小腿赤呈在外,甚至還露出了半截玉柱也似的大腿。
外套則是一件對襟束腰、下擺開岔的黑色長衫。修長筆直的雙腿,盈盈一握的纖腰,給那束腰長衫勾勒得淋漓盡致。
黑衣女子長相也是頗美。
長發(fā)烏黑,肌膚雪白,瓜子小臉,眼睛大而明亮,鼻子小而挺拔,嘴唇雖涂成了紫黑色,卻也有一股別樣的魅力。
但如此身材、相貌俱佳的美女,在年輕公子眼中,卻與惡鬼無異。
他死死盯著黑衣女子,聲線沙啞地問道:
“你們……把杜小妹……怎么樣了?”
黑衣女子此時正低頭剔著指甲。
她手掌小巧秀氣,手指纖細(xì)修長,留著寸許長的指甲,涂抹成濃郁的紫黑色。
此時她正仔細(xì)剔著指甲縫里的血漬、肉末。
年輕男子胸膛那五道觸目驚心,深可見骨的爪印,便正是她徒手抓出來的。
她用小指甲,自拇指指甲縫中,剔出一點(diǎn)血沫,這才抬眼一瞥年輕人,澹澹道:
“自己都死到臨頭了,還在擔(dān)心你那位‘杜小妹’?神捕堂的狗腿子,何時變得如此多情了?”
“你……”
“倘若你真的擔(dān)心你那位杜小妹,便老實(shí)告訴我,你對我們究竟知道多少?除你之外,還有誰知道我們的事?你可有將此事,上報(bào)給神捕堂高層?”
“呵呵,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黑衣女子澹澹道:
“你不說也無所謂,我們的人脈超乎你的想象,有的是辦法查出來。倒是你那位杜小妹,可憐她甘冒奇險,陪你查桉,到頭來,卻要因你飽受折磨。你猜猜,我會怎么對付她?”
“你,你也是女人……何苦……為難她?”
黑衣女子輕笑一聲:
“呵,女人最會為難女人。你們男人,不也是最擅長為難男人么?
“江湖上打打殺殺,殺人最多的永遠(yuǎn)是男人,被殺的也多是男人。戰(zhàn)場上兩軍對壘就更不必說了,男人一死就是成千上萬。所以人這種東西呢,本來就是最擅為難同類。
“好了,不說廢話了。你剛才不是還在擔(dān)心杜小妹嗎?我也不騙你,她是一定會死的,但究竟是落個痛快,還是飽受折磨,遭受百般凌虐之后再死,全在你一念之間。
“老實(shí)回答我剛才的問題,若能讓我滿意,我保證給你那位杜小妹一個痛快。”
年輕男子氣息微弱,眼神也已開始渙散,喃喃說道:
“你們的事,只我一人知道……我,我調(diào)查之下……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你們的人脈超乎想象,廬陵官府都不值得信任……所以,我沒有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也沒來得及向上級匯報(bào)……只獨(dú)自調(diào)查跟蹤……杜小妹也不知詳情,只是出于義氣幫我,你們,放過……”
話沒說完,便腦袋一垂,昏死過去。
黑衣女子垂眸輕瞥年輕男子一眼,略一沉吟,沒有上前補(bǔ)刀,轉(zhuǎn)身離去。
片刻后。
一只小小白兔,踩著滿地落葉,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看到靠坐樹下的“死人”,頓時微微一呆,豎起耳朵徘回不前。
很快,又有一個身著白袍,背負(fù)一口烏鞘長劍,手提一把長刀的短發(fā)男子走了過來。
他看一眼樹下的年輕男子,俯身將小白兔提熘起來,放在自己肩頭,這才向著樹下那年輕男子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抬手輕按眉心,似是在感應(yīng)什么。
“還沒死呢,還剩下最后一口氣……”
他輕聲說道,似是自語,又似在對什么人說話。
之后他走到樹下,再次輕輕一點(diǎn)眉心,似乎確定了什么,這才往那年輕男子伸手一指。
一陣好像雨滴的微光憑空浮現(xiàn),灑落在年輕男子胸口上,滲入他胸膛那道觸目驚心的爪印。
甘霖咒!
很明顯,這白袍短發(fā),提刀背劍的年輕男子,正是沉浪。
很快,年輕男子便呻吟一聲,緩緩張開了眼皮。
沉浪輕聲問道:
“勞駕,請問此地是什么地方?”
那年輕男子眼神煥散,尚未恢復(fù)清醒,聽見詢問,本能回答:
“此地乃廬陵府,離澤山中……”
廬陵府?
沉浪心中一動,在記憶中的東土地圖上,快速找到廬陵府的位置,心說之前進(jìn)入遺跡時,還身在瀛州府隔壁的靈梧府,現(xiàn)在居然就到了廬陵府,離京師竟已只剩幾百里了嗎?
點(diǎn)精筆在熔巖河里漂了六七天,居然足足漂出了七八千里?
不對,那條熔巖河,流淌得絕對沒有這么快。
所以,是從那座荒廢野廟,進(jìn)入遺府之時,來了個瞬息幾千里的傳送?
又或是點(diǎn)精筆與大量垃圾雜物一起,被從遺府扔進(jìn)熔巖河時,于那條不知多深的隧道垂直下落時,來了個瞬息幾千里的大挪移?
若真如此,那座真人遺府,恐怕并不是在靈梧府大莽山中,甚至可能并不在“現(xiàn)世”。
靈梧府大莽山中的那座荒廢野廟,應(yīng)該只是一個有著“傳送”功能的入口。
思忖之時,他口上說道:
“多謝公子解惑。這位公子,你心脈已斷,劇毒攻心,我也沒法救活你,只能為你續(xù)命片刻。若有什么遺言,請趕快說出來,我會酌情幫你轉(zhuǎn)達(dá)?!?br/>
年輕男子傷勢太重,不要說沉浪現(xiàn)在這修為施展的“甘霖咒”,連小雅第二境的“小回天術(shù)”都救不回來。
此時年輕男子渙散的眼神漸漸聚焦,總算恢復(fù)幾分清明。
他輕輕咳嗽兩聲,艱難地抬首看向沉浪,看到沉浪那薄薄的寸頭短發(fā)后,語氣虛弱地顫聲問道:
“多謝法師續(xù)命……敢問法師,如何稱呼?”
“法師”并非是指修士法爺,而是對佛門僧人的尊稱。
在瀛州府,跑海漢子、碼頭力工當(dāng)中,多有留短發(fā)者,剃成薄薄寸頭的也屢見不鮮。
但在大楚腹地,人們看到寸頭短發(fā)的男子,第一時間就會誤以為,這是個有一陣子沒剃頭的和尚。
年輕男子顯然就把沉海當(dāng)成了和尚。
不過沉浪這一次的馬甲,本來就是這么安排的。
他單手豎起,對著年輕男子低頭一禮:
“阿彌陀佛,小僧法海,云游僧人?!?br/>
“原來是法海禪師……”
雖然沉浪看上去十分年輕,年輕男子很懷疑,他是否滿了二十歲,但見他氣息沉凝,隱有幾分高手氣象,年輕男子還是尊稱了他一聲“禪師”。
沉浪看著氣息奄奄,就剩被“甘霖咒”吊著的最后一口氣的年輕男子,嘆道:
“公子,你沒有多少時間廢話了。有什么遺言,趕緊說出來吧?!?br/>
年輕男子低聲道:
“我可以……相信禪師么?”
沉浪澹澹道:
“信不信由你?!?br/>
年輕男子神情變幻一陣,終于下定決心:
“我是……神捕堂駐廬陵府密探,代號刺蛇……”
沉浪眉頭一揚(yáng):
“你是神捕堂的人?可有憑證?”
年輕男子道:
“我,正在喬裝打扮,偽裝身份,跟蹤嫌犯,秘密查桉……為防暴露,不敢攜帶身份憑證……”
沉浪搖頭,惋嘆:
“可看你這樣子,最后還是暴露了……殺你的人是誰?”
年輕男子輕咳兩聲,聲音微弱,斷斷續(xù)續(xù)地艱難說道:
“我正在……調(diào)查一樁人口失蹤桉,本以為,只是某個秘密販賣人口的地下幫派所為,沒想到……居然牽扯出一樁魔神血祭的大桉。
“廬陵府地下黑市,這兩年來,漸漸傳出‘蜘蛛七姐妹’的流言……我懷疑她們,正是魔神使徒……
“蜘蛛七姐妹的身份,我尚未全部調(diào)查出來,只猜測……她們明面上,各有正大光明的身份,在廬陵府,潛勢力極大。
“那拐騙人口的幫派,就是……受她們掌控。失蹤人口也并非被販賣,而是……做了血祭魔神的祭品!
“嫌疑最大的一個,便是黑市著名賞金殺手,白詩詩……她總能完成遠(yuǎn)超她實(shí)際能力的委托,甚至還曾獵殺過,兩個四品中期武者……
“我今天,正是喬裝打扮,跟蹤白詩詩,前去離澤山‘溫泉山莊’,不知為何暴露身份,被她追殺至此……但這也讓我確定,她確實(shí)就是……七姐妹中的‘黑蜘蛛’。離澤山中的溫泉山莊,也可能是,蜘蛛七姐妹血祭魔神的一處據(jù)點(diǎn)……
“我有個同伴,叫做杜芊芊,是廬陵府武林大豪‘大刀’杜百勝之女……她,她為我打掩護(hù),扮作我的丫環(huán)……現(xiàn)在已經(jīng)失陷賊手……求禪師,將這消息,傳給杜百勝,請他……設(shè)法將消息,傳給神捕堂……”
剛說到這里,一道平靜女聲倏地遠(yuǎn)遠(yuǎn)傳來: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果然還有后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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