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翎沒能攔住他。
她追他追到門口的時候,已經(jīng)看見他身影消失在長街之上了。
蘇翎震驚。
不是吧,當時不是句玩笑話嗎,怎么還當真了?
顧昭就算武功再好,也打不過她這個在沙場上摸爬滾打的哥哥吧?
自己才和顧大人達成友好統(tǒng)一戰(zhàn)線,別再讓蘇靖易給攪黃了!
蘇翎邊想著邊飛快地追了出去。
梁語嫣在他二人身后連忙出聲阻止,然而蘇云庭卻拉了拉她,笑笑道,“讓靖易去試試深淺也好,若是真的身上半分本事都沒有的,怎么能迎娶翎兒?”
“這孩子如今怎么也變得魯莽了,可別因為這事跟人家結(jié)下仇怨啊?!绷赫Z嫣神色之中泛著幾分擔憂。
“翎兒看中的人,應該不會只有這點兒胸襟。”比起梁語嫣的憂心,蘇云庭神色倒是緩和了些。
其實他在朝中也聽聞過這位左都御史顧大人的盛名,世人皆贊其德才驚世,自從接管都察院以來,事必躬親,從未有過遺漏錯誤之處。
陛下亦大贊他為百官表率,稱無人可出其右。
這樣的人在官場上都能事無巨細,定然心懷責任顧念家庭,不是尋花問柳之人。
蘇云庭心下已經(jīng)思定,既然翎兒認準了他,那不論他是不是身患積年之疾,此人都是堪嫁的。天下之大,難不成就沒個解病的人了?為了自家閨女的幸福,就算要他親自去尋神醫(yī)也不算什么大事。
何況太醫(yī)院秦太醫(yī)曾贊翎兒在醫(yī)術之上天賦極高,或許就恰好能對那顧錦和的身子有一二助益呢?
梁語嫣看了一眼蘇云庭,見他神色平定,開口問道,“你瞧著那顧御史可是個好的?”
“朝中風評甚佳。二十余歲府中也不曾有過侍妾,后宅干凈,倒適合翎兒?!?br/>
梁語嫣有些吃驚,“二十余歲還不曾成婚?”
她面色有些猶豫,壓低了幾分聲音道,“莫不是有什么隱疾?”
蘇云庭被她這話逗笑,道,“那應當不會,只是人家覺得自己有難治舊疾在身,不愿耽擱旁人?!?br/>
梁語嫣松了口氣,道,“原來這樣?!?br/>
不過饒是面色緩和了些,她鎖著的眉頭也沒能舒開。
翎兒正當大好年紀,嫁給這樣一個身患重疾的人……她終究心中不大舒坦。
“你就別操心了,靖易剛出了門去顧府,你沒瞧見翎兒也跟著跑出去了嗎,她是個什么心思,你還看不出?她終歸是自己心中愿意的?!碧K云庭笑笑。
梁語嫣默了半晌,終于還是妥協(xié)般的搖了搖頭,道,“罷了,她喜歡就好?!?br/>
半晌,她又想起什么來,抬眸道,“那他要是打不過靖易可怎么辦?”
蘇云庭本也沒想過他能打過自家兒子,只道,“靖易自幼習武,他打不過也是自然。將軍府上上下下又不缺護宅的武夫,我蘇云庭還護不住自己的女兒了?成婚之后多派些人手就是?!?br/>
梁語嫣點了點頭,“你說的是,不過靖易可別把人打傷了,若真?zhèn)撕蜌?,倒不好看?!?br/>
“不會,靖易有分寸的?!碧K云庭對自家兒子很有把握。
……
被蘇老將軍深深信賴的蘇靖易此時此刻正站在顧府庭院之中,瞧著緩步走出內(nèi)室的男子,神色之中頗有幾分劍拔弩張的氣勢。
顧昭著一襲還未更換下來的藏藍色朝服,面色平靜,步伐不疾不徐。
“不知少將軍造訪,顧某有失遠迎?!鳖櫿盐Ⅻc頭,語氣從容謙和。
見他面上沒有京中那些世家子弟的浮躁之氣,蘇靖易神色緩和了些,但也開口道,“聽聞陛下將我幼妹賜婚于大人,蘇家上下甚感榮幸。但我曾與幼妹有個約定,便是往后所嫁之人需打贏我才行,如此我才敢將幼妹交付出去。”
顧昭聞言,面上并無驚色,只淡淡笑道,“這京中能打贏少將軍的人,大概沒幾個?!?br/>
“你是文臣,我也不欺負你。你能在我手上挺過三招,便算你贏。”蘇靖易道。
“既是少將軍與蘇小姐之間的約定,那顧某應下便是。”顧昭沒拒絕。
蘇靖易本做好了他推拒的準備,沒想到他這樣痛快地就答應下來,倒讓他有些訝然。
“少將軍,請。”顧昭抬手作揖,禮數(shù)周全。
蘇靖易愣了愣,下意識還了禮,抬眼時卻看向他那一身官服,道,“你……不換身衣服?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若是見了血在這朝官服上,終歸有些冒犯。
顧昭輕輕抖了抖袖子,似是不解為何要換衣,道,“挺寬松的?!?br/>
蘇靖易:“……”
感情他壓根就沒為自己擔心。
既說了這番話,蘇靖易也不再拖延,雙拳微微握了握,準備發(fā)力。
正在他準備起身之時,對面男子卻忽然拋給他一柄劍。
蘇靖易又是一愣,卻聽得他道,“顧某知曉少將軍素來是用劍的。若是因為讓我而不用劍,豈不是對不住令妹?”
蘇靖易握著那劍,心中有些茫然。
他到底想不想娶翎兒?
若是想,怎么會連他給他留的最后一點情面都自己掀了個徹底?
他使劍的功夫響徹軍中,恐怕全天下也只有一些身法詭譎的江湖人能躲過他的劍意。
他倒好,半分不避諱,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不曉得的緣故。
“既如此,那便請顧大人小心了?!碧K靖易眸色寒了寒,開口道。
“還請少將軍不吝賜教?!?br/>
既是切磋,意在比試為主,蘇靖易的劍鋒避開他的喉嚨正中,直直地朝他頸旁的領襟切過去。
只要他的劍壓到那衣領分毫,便算顧錦和輸。
這一劍出得很直。
蘇靖易本也意在試探,沒將看家本領端出來,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幾分身手。
鋒利的劍芒徑直朝顧昭刺過去,青鋒在光下閃爍著凜冽寒光,劍意行至一半他都未見顧昭移動分毫,就連剛習武的小娃娃都會的側(cè)避姿態(tài),他都沒在他身上瞧見半分。
蘇靖易心下有些失望。
難不成果真是個半點都不會武藝的?
若真是如此,若翎兒日后有了危險,他都不能護得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