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戩父子剛剛出了瑤池,李天王父子也被緊跟著被攆了出來。金吒忙叫住楊戩道:“楊師兄留步!”
他疾步上前,拱手一禮:“此番多謝楊師兄解圍了?!?br/>
楊戩瀟灑一笑,道:“不過舉手之勞,哪里用得著這么客氣?!?br/>
木吒接道:“于師兄你是舉手之勞,于我們不定就是罰俸降職,你是沒看到陛下的臉色?!?br/>
哪吒嘟著花瓣一樣的嘴:“剛剛大伙兒一塊進(jìn)去的,誰沒看到啊,不就是黑得和鍋底似得嗎,也只有你,膽子這么。”
木吒被刺得跳將起來“嘿,你今兒非跟我抬杠是不是,臭子,站住,別跑!”
楊僩在一旁看得直樂,心下又有些羨慕,他只有一個姐姐,早已成婚,根本玩不到一處。唉,楊僩嘆道,什么時候爹娘才能給他添一個弟弟啊。
李天王在后面氣得胡須直抽抽,想罵兒子又不敢在瑤池外大聲喧嘩,只能殺雞抹脖子地打手勢、使眼色。
楊戩也是不由莞爾,他沖這幾位昔年同袍施了一禮,笑道:“此間事已了,楊戩就不多留了,告辭”
“楊師兄慢走”三兄弟喊得聲兒比誰都大。
“多謝真君?!崩钐焱醢醋讉€過于活潑的子,客氣道,“下次李靖在云樓宮設(shè)宴,還請務(wù)必賞光。”
楊戩點頭應(yīng)道:“那是自然,再會了?!?br/>
著,他就帶三千草頭神浩浩蕩蕩下界去了。
一回家去,所見所聞卻是大大超出父子二人的預(yù)料。眼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大批家具擺件,珠寶首飾,瓷器珍玩如滾滾江水一般往內(nèi)堂運去。
楊戩的嘴角抽了抽,揮退將士,帶著兒子一入大堂,果不其然見老婆西海三公主端坐正位,指點江山。
“這套千年沉水香的不錯,留下吧?!?br/>
“是?!币慌允虖拿μ峁P就記,又慌道,“可是夫人,您昨兒還留下一套瑯玕木的和椿木的”
“那就都留下唄,咱們又不是買不起?!比髁嘉⑻簦诲N定音。
“可是咱們這里的庫房都填滿了啊。”侍從磕磕巴巴道。
一共二十個庫房都填滿了,楊僩暗自咋舌,這可真是越來越厲害了,近年海市開得越來越頻繁,不定就是為了賺他娘的錢。
二郎真君聞言啞然失笑,上前落座:“那就再去灌江之底開十個庫房,外面的也不用挑了,部留下。你先退下,速速辦好就是了?!?br/>
“是?!笔虖拿艘话押顾?,飛速退下。
“今兒居然這么大方?”三公主牽過他的手,玩笑道,“難不成你這次事情辦得出類拔萃,玉帝對你大加賞賜了?”
楊戩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差不多吧,他確實是欣喜萬分啊。”
“騙人。他要是高興了,你就該哭喪著臉回來了?!比鲗鹤诱姓惺?,“僩兒來,你爹嘴里就沒半句實話?!?br/>
“哎。”楊僩笑著應(yīng)道,一五一十部了出來。
“居然還有這種事?!比髀牭妙拷Y(jié)舌,嘆道,“你們家一脈的仙女,似是個個都偏好凡人,母親、三妹還有這位七表姐,都是如出一轍?!?br/>
“凡人有什么不好?!睏顟彀櫭嫉?,“我爹作為父親,比玉帝好上千倍萬倍。就連那劉彥昌,雖手無縛雞之力,可至少還有人性有良心,不似玉帝,心狠手辣,殘酷不仁。”
“凡人中雖有杰出之輩,可是壽命短暫,而且攤上玉帝這種,一家老都要被折騰死?!比饔謫枟顑g,“你可知你表妹逃往何處去了?”
楊僩搖搖頭:“三足金烏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不過有陸壓在她身邊,想來她現(xiàn)在應(yīng)當(dāng)無事了。只要有她在,玉帝投鼠忌器,必定不會對沉香下狠手,這樣,也算保住三姑姑唯一的血脈了。”
“原來你打得是這個主意?!?br/>
楊戩挑挑眉,看著還是一臉純良羞澀的兒子嘴角一抽,真不知道這種腹黑的模樣是像了誰。
而頃,他搖搖頭:“不過這次,你和七仙女都打錯算盤了,沒有陸壓,你表妹或許還能撿回一條命,有他在,必死無疑?!?br/>
楊僩一驚:“爹為什么這么?”
楊戩一哂:“陸壓是前任天帝帝俊的兒子,昔日十日齊出,后羿射日,只留下這一根獨苗。接著就是巫妖大戰(zhàn),在這場大戰(zhàn)中,天帝帝俊,天后羲和,東皇太一,部身死。羲和之妹常羲求得女媧娘娘慈悲,在媧皇宮收留撫養(yǎng)這子,這才讓他撿回一條命,保住三足金烏最后的血脈?!?br/>
“他在媧皇宮也算爭氣,天賦卓絕,又極為勤奮,再加上女媧娘娘悉心教導(dǎo),占據(jù)媧皇宮首席多年??墒且驗樽哉镜锰?,又摔得太狠,心底總有不平之氣,再加上心高氣傲,飛揚浮躁,待他稍稍長成,就想著去一統(tǒng)如今各自割據(jù)的妖界,再振興妖族?!?br/>
三公主聞言皺眉道:“這是不是太急了點,我聽聞妖族現(xiàn)今分裂為十大部落,各部首領(lǐng)自立為王,互相之間為掠奪勢力爭斗頻繁,如何愿意頭上憑空多一個妖界之主?”
“對啊。”楊戩一笑,“連你娘這種腦子都能想明白的事,這陸壓偏偏就不明白,非得去往火坑里跳。可他是妖族天庭正統(tǒng)繼承人,實力也還尚可,于是這十部妖王反而因他聯(lián)合起來,先虛與委蛇,乘其不備,就一道偷襲。幸虧他命大,這才逃了出來。但是生死大仇已經(jīng)結(jié)下,十部妖王現(xiàn)在更不可能放過他,而且三足金烏的內(nèi)丹血肉可是大補(bǔ)??梢裕F(xiàn)在哪個妖王吃下他,就可以稱帝了。”
楊僩喃喃道:“那不是,如今整個妖界傾族之力都要抓住他?”
“對啊。”楊戩擺擺手,“所以,你覺得你表妹跟著他還有活路嗎?”
正在空中漂流的大妞完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表舅判了死刑。直到現(xiàn)在,她還是處于一種極端混亂茫然的狀態(tài)。
穿越十年,一直以為是種田文,今天就突然變成神話劇。哪吒叫她娘七公主,那她娘就是七仙女,那她爹不就是董永?
“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顏”她聽過天仙配,卻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其中一員,更沒想到七仙女與董永拋鸞拆鳳的悲劇會落到她的家庭頭上?,F(xiàn)在該怎么辦?她一低頭,淚水又不由滾滾而下,她突然覺得自己是那么沒用,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不對,她還會尖叫,耳邊風(fēng)聲又一次劇烈起來,無數(shù)云朵飛快地往上空涌去。大妞定睛一看,不是云在往上飛,而是他們在下落!
陸壓不知何時又變成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黃雞模樣,雙目緊閉,昏迷不醒。大妞竭力伸手抓住他,尖叫著從萬里高空摔下去。
遮天蔽日,郁郁蔥蔥,根系蔓延整個寺廟的大榕樹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天上突然掉下來一人一雞,砸了她一個猝不及防。
她慘叫一聲,憤怒地從地底迸發(fā)出無數(shù)細(xì)長的觸手,如蛇一樣蜿蜒纏上來,準(zhǔn)備先勒死這兩個不速之客,再吞掉他們的魂魄,最后一吃下他們的肉身。誰知,根系剛剛觸及這個衣衫凌亂的姑娘,她的身上卻發(fā)出萬道金光。
那一天,整個金華城的老百姓都聽到了不知從哪里來傳來的一聲毛骨悚然的慘叫,搞得間間寺廟爆滿,家家戶戶都貼黃紙掛桃符驅(qū)邪。
大妞對外界發(fā)生之事渾然不覺,她只覺身子輕飄飄的,恍恍惚惚又回到荻蘆村。她欣喜若狂,穿過霧靄冥蒙的道,飛快回到家中。一進(jìn)家門,她就看到桌子上已經(jīng)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熱氣騰騰的銅鍋正冒著白煙。
大妞興奮地搓搓手:“今天吃火鍋嗎?!?br/>
“對呀?!倍镒有τ囟酥藦膹N房出來,“快坐,喜歡什么就先燙著吃吧?!?br/>
“哎?!卞亙?nèi)紅湯翻滾,大妞喜滋滋地倒了一盤肉片進(jìn)去,又問,“爹呢?叫他別忙了,出來先吃吧,這么多菜已經(jīng)夠了?!?br/>
大妞夾起雪白的肉片沾著辣醬芝麻油滿足地咽下去,半晌卻沒聽到娘的回答。
她抬起頭,發(fā)現(xiàn)母親已然淚流滿面。
“怎么了,娘?”她急急起身,不知發(fā)生了何事。
董娘子雙眼紅腫,哽咽道:“大妞,你忘了嗎,你爹已經(jīng)不在了娘也留不了多少時候,你知道的,你外公只準(zhǔn)我們一年見一個時辰??斐园?,明年這個時候,娘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你,瞧瞧你這一頭白頭發(fā)?!?br/>
什么?!大妞伸手想抓起自己的頭發(fā),這才發(fā)現(xiàn),白皙光滑的手不知何時已然皺紋密布,她對著碗一照,光潔的碗面映出的居然是蒼顏白發(fā),垂垂老朽。
她都這么老了!怎么會這樣?她愕然抬頭想問娘,娘的身影卻在漸漸遠(yuǎn)去。別走?。∷龘u搖擺擺地跑上去,剛剛觸及她的衣袖,就被被兇狠的天兵天將攔住一把推到在地上。渾身的老骨頭嘎吱嘎吱作響,她連爬都爬不起來,只能看著娘被他們拖著一行哭一行遠(yuǎn)去。
“不!不!娘!娘!”
大妞哭得撕心裂肺,掙扎著驚醒,手下一片粗糙,她低頭一看,身下居然是一棵碩大的枯木。原來在做夢,她想起來了,他們從天上落下,想必就掉到了這里。
這是哪兒啊,她艱難地爬起來,抱起陸壓,四處打量。這兒看上去像一座寺廟,有佛殿,有寶塔,俱是壯麗威嚴(yán),但是雜草遍地。大妞喊了幾聲,也沒有人應(yīng)答。她微微蹙眉,順著徑出去,穿過兩道門,就來到荷花池前,池中荷花怒放,粉白黛綠,幽香撲鼻。
這花開得倒好,大妞心道,又一瘸一拐地往大門走去,待到門回頭一看,斑駁的院墻上掛著破舊的牌匾,上書三個大字:“蘭若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