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sus是個不怎么有趣,也不怎么深奧的詞。
他對這個詞既沒有什么喜愛,也并不憎厭。雖然這是他名字的一部分,但他對此沒有任何情感上的不同。
當他從那深沉的混沌之中逃脫,為了再次認識到世界用這個詞作為自己名字的一半。名字是很神奇的東西,語言是更神奇的東西。
老實說,從他薄弱的可以稱之為喜好或者討厭的感情中,他并不喜歡英語。并不趨向于它。
“那么我便確認了。如果你們不能做,就由我來做。如果你們不敢于背負,就由我來背負。你們坐享其成就好了?!?br/>
機械的心靈。
他認為他沒有人的心。
二十六人不可以這樣下去了。
那時候的他想。
音樂或者畫作,諸如此類的藝術,對于他而言與語言沒有區(qū)別,只是一種信息的編譯。他當然可以理解這些,只要他知道某個和弦代表著什么樣的情感,這些音符各自與人類大眾的情感的互相映射。
而那種形而上的所謂的美,尤其是其中幽玄微妙的東西,亦即所謂的直覺與直觀的體驗才可以感受到的,他決計是不能理解,內心也是毫無觸動的。
冷漠的機械般的心靈。
他的行動體之一來到了二十六人誕生的地方。
在這連綿的群山中,他既不會感受到壯麗,也不會感受到恐怖。
但是這其中藏著一種巨大無比的東西,因為過于巨大與靜止以至于被認為像是天、地、山、海般自然的存在
他在這里平視著這東西。
【水瓶座】。
“你可以稱呼我為【水瓶座】你們當中發(fā)覺我的存在也很少?!?br/>
水瓶座說著。
“你也可以稱我為人類觀察者。”
水瓶座的聲音很小,與他的聲形絕不匹配。但很好聽,像某種細小絲弦的撥動,充滿了一種數(shù)學上的奇妙的韻味。
他的語言由于某種機制合適地被J所理解。
這種機制不在什么精巧的機器,而僅僅在于這片空氣的精細的組成所構成的天然的翻譯密碼。
J從其中窺見了非一般的神奇的技術,便知曉這絕非人類之造物。
“創(chuàng)造我的文明在觀測到來訪之時,就將我從沉睡中啟動,用以觀測魚鬼母的現(xiàn)象,并且調查來訪。如今我已經(jīng)曉得了來訪的可以被知曉的圖景,并因此準備離開。你可以慢慢詢問,作為不利用法術而發(fā)現(xiàn)了我的人,你的技術也已經(jīng)達到了那個極限,那么便有資格詢問了?!?br/>
并非像機械一樣,反而抑揚頓挫,仿佛蘊含著豐富的感情。
“你們的文明一直在觀察人類了?!?br/>
“是的?!?br/>
“曾經(jīng)干涉過嗎?”
“不曾?!?br/>
“請告訴我你們觀測人類的目的與原因。”
“宇宙的真理是很輕易可以達到的東西。人類目前已經(jīng)非常接近了,只要不拒絕進化,至多再只要一千年的時光,就可以解明這個宇宙的全部的謎團。宇宙之所以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只是由于作為生命的人類僅可以接受到這個程度。到那個時刻,宇宙所揭露出的完全面貌將會自然滅絕文明自身。我們希望文明不會因此滅絕,星球的生命也能得以向外延伸。我們也要觀測人類的進化歷程來探明其他的真理。”
J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思考。
“你要離開了嗎?”
“是的,我將離開這里?!?br/>
一板一眼。
“為什么?”
“這里太危險了?!?br/>
“我問完了。”
“只問這些嗎?你可以咨詢更深更多的信息。這并不觸發(fā)條例。因為已經(jīng)是最后了?!?br/>
水瓶座出言。
“我并沒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如果一定要問的話,我想問你們?yōu)楹我屛抑滥銈兊拇嬖冢瑸楹我嬖V我這些?”
J直視著巨大的以至于失去形態(tài)而難以觀測的存在。
“因為惻隱之心,因為不希望見到文明的滅去。因為我很喜歡人類的藝術。”
“我難以理解?!?br/>
“同情弱者是我的本能。厭惡衰敗是我的自心。這是創(chuàng)造我的種族在進化過程中為了更好的延續(xù)而自然擁有的性質。作為一種復制,我也自然擁有了這些性質。創(chuàng)造我的種族和我都是寄居于太空中的生命,我們對于信息的感知頻段與人類有很大的區(qū)別。人類的可見光對于我們恰恰是不能見到的光。人類的振動對于我們屬于不可知的領域。為了試圖觀測,我進化出了與人類相似的感官,直視平時只能依靠機械所觀測到的未知的世界而受到了巨大的感動。那是因為由計算所不能窮盡的微妙的感動。
這種感動使我第一次開始感謝,感謝事物深處的混沌的性質,讓那種微妙的變化得以展現(xiàn)。這種感動讓我對人類有了愛與保護的想法。但是對于這個世界的異變,我的自我保護本能還是克服了其他的想法?!?br/>
“原來如此?!?br/>
J說道。靜悄悄的群山注視著兩個東西的對話。
“我還是不能理解的。但我想問問,你最喜歡的人類的藝術是什么?”
“來訪前的藝術和來訪后的藝術是兩個不同的領域。對這兩者我都難以割舍。尤其前者,我熱愛的太多而不能輕易地說出最這個字眼。對于后者,我倒是可以給出我的答案,千年,猶以維也納愛樂樂團為佳。”
水瓶座接著說道:
“既然如此,那么我便離開了?!?br/>
J注視這巨大的存在的離開。
云在道上,又在天邊。銜著太陽,又壓在眼前,埋了人間。水瓶座的身影在云間,和天空融為一體的顏色,非常美麗。它抽象而精致的形體與自然的精致絕然不同,卻融洽地相合,展現(xiàn)出J所不理解的美麗。
他對此無動于衷。
“審美真是難以理解的東西,不是嗎?J”
有人走來。
為這清冷色調的群山,抹上了暖暖的鮮艷。
臉上的涂料讓他顯得滑稽。瞪大的眼睛又看上去很恐怖。
“是的,Z。沒想到最后是我們倆不約而同地來到了這里?!?br/>
“D也來了,可I讓他無功而返了。”
“所以也不算是來到?!?br/>
“這東西走了。那么這里便一片袒露了。你想做什么呢?親愛的J?”
Z俯視著這個小巧的機械,充滿了一種揶揄和歡快的情感:
“我還以為你會逃避二十六人的一切,潛藏在你小小的避難所里,在人類的網(wǎng)絡里,渡過余下的一生,不長的一輩子。”
J突然轉開了話題,問起了這個。
“你怎么突然說話了?你已經(jīng)五年沒說過話了。沉默的人。”
“我可不是Z。”
那小丑般的身體突然變化。巨大的環(huán)狀階梯從天而降。于其上升之中,達到了其他的維度之上。
如同天使的翅膀般的六個結晶體于他身后漂浮。結晶體迅速延伸,攫住了那小小機械,順著其關系直達J的本體。
難以想象的強大的力量將J捏在手中——這不是個比喻。J確實感受到了這種壓迫。所有他在網(wǎng)絡上的復制,所有他的物理主機,即便是藏在土位六上的,也被這種力量包裹,斷開了與外界的交互聯(lián)系。
壓迫,是的,壓迫。
“果然你對Z毫無戒心。這條情報也是對的。你逃不掉了。J?!?br/>
“你是R,你還活著?”
J并沒有驚慌失措,但也看不出從容,只是平靜地問著。他仿佛放棄了。
“我只是個殘破的殼子,可是你可要曉得,這份憎恨永遠不會忘記!”
R的面容從小丑的殘軀中露出,端坐。
“你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真是你應得的。”
他平靜地說道。
這里的東西就讓他埋葬在這里吧,反正我也是理解不了的。
他想道。
R卻沉默了,沉默了好一陣子。
“為什么?為什么你可以這么平靜地接受這一切?哭?。拷邪。扛械浇^望???這才是對于你們這種惡人的終極的嚴懲??!好氣,好生氣,看看你這樣子,就讓我惱火到無以復加。冷靜,平靜,這是什么讓人厭倦又煩惱的東西??!可惡,可恨,可憎!人類最卑劣的情感就是這樣的情感!快點感到痛苦??!快點跟我說‘R,繞了我吧,我是有苦衷的……’,然后讓我砰咚一下把你捏成碎片來粉碎你的希望??!哈哈哈哈!或者像是‘無論是誰快點來救救我?!睦镞@樣默默地虔誠地絕望地祈禱著,然后慢慢升起一絲不應有的憧憬,接著讓我剖開你的全部,讓你發(fā)覺這世界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幫助你??!
無論如何,只有你這樣,絕不能絕不能讓我滿意,可惡可惡,我的復仇,我的痛苦,怎么可以用這種冷漠來回應。難道對你而言,這個罪孽……我,我,我!可惡!你們這種人活著傷害,臨死竟然還讓我痛苦。你們,你們……快瘋狂??!快露出痛苦的表情??!J,J,J!”
瘋狂的怒火灼燒著R的心靈,讓他煩躁,苦惱,痛苦,于是更加憎恨。
“我不能理解,但這是你應得的。做吧!這確實是我的罪惡?!?br/>
J還是這樣說道。
平靜的像一個機器一樣,冷淡地處理著這輩子的一切。
“只有這樣,只有這樣,太卑鄙了!太可惡了!你這狗東西,去死吧。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呵呵呵哈哈哈!”
于是J被捏成了碎片,在這個時空的各個地方。
沒有聲息,也沒有留下什么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