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月兒
她把寂靜串成手鏈,套在腕上,在每一個黃昏未暗的時刻,便會有一曲鈴音開始,她便跟著起舞。
黃昏海中有不同種族的鮫人游牧經(jīng)過,看著她,駐足停留。那是世間最美的舞蹈,不該只有他們才能看到,應(yīng)該是讓所有的生物都瞧見的美妙。
他們祈求舞神給予這只鮫人一雙漂亮的腿,可以走上大地,走出海洋,走上春曉的雨季,以及每一位夏季悠然入睡者的美夢中。
就連鮫人本身也在這樣祈求著。
舞神聽到了,說好啊,那你拿什么來交換。
鮫人說什么都可以。
于是聽覺被拿去了。
于是她有了一雙腳,可以踏在溫軟的大地上,石子硌得腳很疼,那時她明白了,原來大地不像海洋那么柔軟。堅硬的土層意味著可以跳出更有力量的舞來。
她成為了一個旅人,看盡世間的萬物,穿過流轉(zhuǎn)的風(fēng)景,直到變成別人眼中的風(fēng)景。
有一國之王為了看她一曲霓裳,揮軍百萬,軍臨城下。城墻上,她化作一道幻光,在晨曦中流散,又重聚。士兵王侯一同仰望,如遇神跡。他們丟盔棄甲,歡呼奔馳,但是她聽不見。唯一的聲音叫做寂靜,那是他手腕上垂動的鏈珠。
鮫人想去天空,武神說,這次你拿什么來交換?
鮫人說什么都可以。
于是語言被拿走了。
她去了空之國。
一萬只鳥在天空飛馳。河流穿過天際線,一只鳥吻了她的額頭,鮫人的額頭開出了花。
風(fēng)穿過了她的身體。舞蹈時,她可以踩在風(fēng)的肩膀上。她覺得自己越來越輕盈。
每一雙高貴的眼神都成為她的幕僚。情人們在訴說愛的時候,用她的舞蹈作比喻。戀人渴望她的祝福,可鮫人卻說不出半句。
愛慕的人如同晴空般美貌耀眼,但在熾熱的愛意也無法傳遞,只能像白矮星漸漸冷卻。
再往后,鮫人去了其他地方,可她漸漸失去了光明、溫暖和氣味。她不知道為了這一單純的目的失去的一切是否值得,等到發(fā)現(xiàn)的那一刻,自己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
她仿佛被困在一件黑暗的屋子里,靜靜舞蹈。鮫人開始流淚,眼淚變成珍珠,浮在空氣中。
舞神問她:“后悔嗎?”
鮫人用唇形告訴她:“不后悔?!蔽渖裥α?,說:“終于等到你了?!?br/>
最后,鮫人成為了下一任的舞神,掌管世間的美與律動。
世間有歌者,言說:“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