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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八性交圖片 生命體征正常靈魂波動正常進

    ?“生命體征正常。”

    “靈魂波動正常?!?br/>
    “進攻本能無法停止?!?br/>
    “強行切斷靈體聯系?!?br/>
    “切斷程序受阻,無法立即切斷?!?br/>
    “靈體粘合程度百分之百。”

    格里梅爾此刻內心的掙扎已經讓他感到了絕望,雖然他下方的這一切都是由他一手導演,但是他的劇本中無論如何都沒有“奧爾卡死亡”這個情節(jié)。

    一切的準備已經完美,但在各種各樣疊加的限制功能中,斯烏依舊可以無視電腦主機發(fā)出的無線命令,在進攻自主程序中不斷對最近的目標施加攻擊。

    一擊已經足夠了,他們想要的是讓奧爾卡失去反抗能力,而非讓她失去生命。盡管格里梅爾周圍的研究員在他的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對奧爾卡的忠誠不再如前,但是當死亡這個冰冷的詞匯刺激著他們的內心時,每一個土生土長的黑色之翼人都難以抵抗內心的恐懼和越來越強烈的自我厭惡。

    七十年的點點滴滴浮現在格里梅爾眼前,即便是他那向科學獻身的決心也沒有給他繼續(xù)偽裝成冰冷的注視帶來任何幫助。從孤兒院走出第一次與奧爾卡合作,和她一同從廢棄的礦道中找尋回斯烏的身體,見證著黑色之翼的誕生,看著它發(fā)展壯大,用它強悍的實力帶給了他奧西利亞獨一無二的高端實驗室。

    這些年中沒有一件事給過格里梅爾背叛的理由,他之所以這樣做,只是為了從世界上僅存的翼魔族身上找到繼續(xù)鉆研的目標,為了證明即便是他們這一群沒有任何實力的普通人的智慧,也能夠創(chuàng)造出至強者的奇跡。

    就連他自己,都發(fā)現自己是如此得偏激。

    “切斷命令強度持續(xù)發(fā)送,保持最大功率?!备窭锩窢柍林穆曇羲坪踅o了周圍那些想要逃跑的工作人員無形的壓力釋放,而且這條指令的做出也許能夠給他們忽然浮現而出的惶恐心帶來些慰藉吧。

    ;

    ;

    奧爾卡的意識已經模糊了,本能的呼吸反射甚至都已經停止,只有頻頻襲來的窒息感提醒她繼續(xù)呼吸周圍污濁的空氣。

    “哥哥……不會……攻擊……奧爾卡……的——”她喃喃道,已經沒有哪根完整的骨骼讓她支撐起自己的身體。模糊的視野中,她依稀看見了面前輕輕飄來的斯烏,還是和記憶一樣,在她面前帶著和煦甚至有些羞澀的笑意,輕輕地向她招手。

    “怎么了……斯烏,哥哥你……你怎么了……”奧爾卡輕微地疑惑道,疲倦和因為強烈震動而眩暈的大腦沒有能夠給她解釋。但她仍舊能夠推斷出來,一定是復活程序出了什么問題。

    “格里梅爾……”

    “屬下在?!?br/>
    奧爾卡用盡全身的力氣驚訝了一刻,她眼角的余光看見在翼魔的結界之外,在力場盾保護下的格里梅爾輕輕來到了她的身后。

    “是……背叛了……奧爾卡么?”

    “是的?!备窭锩窢柣卮?。

    盡管身體的疼痛再過劇烈,經歷過比這更加慘烈的奧爾卡仍舊可以忍受。來自斯烏的攻擊,她知道并非出自斯烏的本意,她永遠不愿意將自己的攻擊甚至防御對準自己唯一的至親,來自被控制的斯烏的所有攻擊她都能夠坦然接受,哪怕是沒有防御的身體已經在攻擊中近乎破碎。

    心痛才是奧爾卡無法忍受的,劇烈而純粹的痛苦驟然從奧爾卡心底涌出,共鳴在自己小小的身軀之中。痛感令她再度昏迷,但是一道打歪的藍色閃電將她擊飛,脆弱的身軀依舊沒有采取任何防御,落葉一般輕盈的身體撞碎了幾塊鑲嵌著匯聚法陣的地磚,鋒利的棱角刺破了她的額頭,鮮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滑進了她的嘴里——和淚水的味道一樣。

    “……第一個……信任的人族……還要——背叛嗎!……”奧爾卡抬著頭看向上方翻滾著灰色云層的天空,已經微弱至極的聲音卻帶著一種魂殤時的凄厲尖嘯,“果然吶……非我族類……呵呵——都是罪嗎……奧爾卡犯下的罪——命運!都是命運嗎!……”

    藍紫色的雷光沖來,奧爾卡放棄了努力,將注意力從格里梅爾身邊錯過,望向了斯烏的雙瞳。她期冀地想要看到藍紫色異種能量之下那雙與她完全相同的紫色雙眸。

    又一次失敗了,雷光對準了奧爾卡已經開裂的胸腔。這一次攻擊就算是減弱一倍,毫無防御的奧爾卡也必死無疑。

    “沒有奧爾卡……哥哥……你也會很難受吧……也是你拋棄奧爾卡的報應嗎?……奧爾卡不需要……哥哥受到懲罰——請,請跟我在一起吧……哥哥……”奧爾卡注視著面前的藍紫色電光急劇擴大,充滿了她的視野。

    沖擊力仿佛是一座火車一般撞擊在了她瘦小的胸口,她的胸腔因此都凹陷了下去。但是最為致命的能量沖擊并沒有落在她的身上,呼吸肌完全因為沖擊而停止了舒張,盡管沒有一擊殺死她,但是無法呼吸帶來的缺氧在一分鐘之內就會讓奧爾卡的大腦因為缺氧而死亡。

    一股強烈的力量從奧爾卡的胸腔內部充盈而出,將她折斷的肋骨重歸原位?;謴土耸鎻埧臻g的呼吸肌痙攣一般地抽搐著,強烈的咳血帶來的虛弱帶走了奧爾卡最后維持坐下的姿勢,她緩緩滑到在地,眼角望著將力場盾透過結界,抵當了斯烏這一次攻擊的正在離開的格里梅爾。

    “格里梅爾……奧爾卡為什么……不想殺你……”

    格里梅爾扭過頭,老花鏡片后的眼眸中是悲傷之中點綴的一點近乎狂熱的追求欲望。但是對科學真理的祈求之光在一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心痛和對自己青春時光殘缺美好的懷念。

    “對不起,我是人類?!?br/>
    奧爾卡合上雙眼,想起來格里梅爾是自己一生中唯一碰過自己雙手的人類……一切懷念在回憶中逐漸平淡而清晰,一切因果浮出了命運的水面,奧爾卡枕著自己的銀色長辮,靜靜等待著結束的來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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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色和藍色的灼目光團沖天而起,然后在眾人難以理解的銳角轉折中急沖而下。那是一種絕對強大的力量壓迫,沒有生命體對力量操縱的那種靈動甚至節(jié)省,完全憑借四級強者都無法抵抗的絕對壓力擊垮了他的對手。

    銀槲之劍騎士組成的銀色方陣在一瞬間就被第一道藍色光團沖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破碎的肢體和黑色大衣碎片令弗朗西斯的面色大變,作為曾經領導過銀槲之劍騎士的黑色之翼高級干部,他深知這只騎士團的強大。雖說是奧西利亞第四騎士團,但是除了圣皇騎士團精銳之外,他相信哪怕是圣教的大地騎士團也經不起銀槲之劍的幾次沖擊。而他們所穿著的有著許多魔法加持的黑色大衣的防御強度更是遠超普通的鎧甲,在整齊劃一的斗氣全力防御中,仍舊在藍色光團的沖擊下一觸即潰——

    弗朗西斯堅信這樣的力量,即便是奧爾卡本人也無法做到。在他的記憶中,他從未有過對抗過如此可怕敵人的經驗,一時間帶來的茫然和猶豫竟然使他忘記了藍色光團的奔襲軌跡竟然是他和他身邊的埃文與米樂。

    藍色光團中飛奔的是一個渾身上下透出金屬氣息的人形,他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的樣子,但是那雙閃爍著信息斑塊的眸子和與神經肌肉骨骼相連的輕質鎧甲證明了他已經遠離了人類的定義。普通的人類身體無法承受這樣恐怖的能量,而大腦中的電極和集成電路完全掩蓋了他的人性本能,讓這個曾經名叫齊諾的埃德爾斯坦普通男孩成為了一個擁有著加載過無數戰(zhàn)斗經驗的殺戮機器。

    藍色的能量護罩在受到銀色斗氣的猛烈沖撞時只蕩漾出了一小圈普通的波紋,而銀色的槍尖則在能量的沖撞中迅速崩碎。緊接而來的強大力量沖擊如同在齊諾每一步的踏出時,就釋放一枚小型爆炸卷軸。強烈的沖擊波和光輻射瞬間烤焦了周圍的黑衣騎士,就算是離著面無表情的齊諾稍遠的騎士們也在沖擊波的強大推力下如同沒有重量一般沖上了天空,就算是沒有被摔死,也失去了戰(zhàn)斗力。

    “奧爾卡大人……”弗朗西斯低吼了一聲,看著正在全速沖來,而銀槲之劍騎士的阻攔幾乎沒有效果的齊諾,黑暗的龍卷瞬間將他和身后的米樂他們包裹在一起。盡管帶著三人的追蹤逃離消耗巨大,但他此刻除了這種方法,還不知道如何才能夠暫時離開齊諾的追殺。

    一柄巨大的長刀凌空躍下,強烈的白光在一瞬間甚至超過了齊諾每一步爆發(fā)出的能量波動。白色的斗氣瞬間剝離了齊諾最外層的能量護罩,但是正當這柄長刀擊穿最后一道能量防御的同時,正在低頭趕路的齊諾以常人無法理解的高速神經反應舉起了手中的能量劍,向天空撩去。藍色的能量頓時如一朵蘑菇一般升騰而起,猛然間吞噬了手持長刀的主人。

    “伊貝赫??!——”弗朗西斯大喊一聲,心中的恐懼因為伊貝赫輕易被能量吞噬而更增一分。這位黑色之翼干部可是步入四級許久的絕對強者,對力量的理解和控制即便在奧西利亞也算是頂尖層次的人物。可是這個半機械的人物依舊能夠通過絕強的力量壓制無視了伊貝赫對力量的控制——這種力量的操縱,甚至可能超過了四級的范疇。

    畢竟眼前的這個半生物人類已經不能夠用自然力去估算,完全通過科技手段營造出的機械怪物不會受到自然法則的限制。

    “四十六號,消滅敵人?!?br/>
    “四十六號明白?!饼R諾的信號沒有感情地傳輸回控制室。

    藍色的能量散去,伊貝赫周身燃燒著火焰一般的白光,透過墨鏡的堅毅甚至決絕的目光望向了下方的弗朗西斯——不是埃文和米樂。

    “把奧爾卡大人救出來,快去!”

    奧爾卡的名字一瞬間給了弗朗西斯一種中毒一般的力量,黑暗精氣在極度催發(fā)中閃爍出了進階的紫紅色的光芒。埃文和米樂也免不得在這樣恐怖的氣勢下連連后退,年輕的新一代御龍師沉默地承認了,現在弗朗西斯,仍舊比他要強。這不是某種力量的程度,而是能夠將力量激發(fā)到極致的可怕內心。

    埃文沉默地拍了拍米樂的后背,米樂迷茫地目光終于一凝,展翼沖上天空。埃文抽出龍翼法杖,站在米樂的背上,同弗朗西斯一起沖向了南陽城最下層那道結界。

    南陽城的秩序終于因為過于可怕的意外和崩潰了,就算是維持秩序的騎警,看著將整片天空映成藍色和白色的能量交錯和聲勢大得離奇的戰(zhàn)斗,也沒有膽量繼續(xù)恪守自己的職業(yè)規(guī)范。放任的混亂終于造成了可怕的后果,且不說波動入人群中的強大能量流帶來的死傷,就算是四處可見的踩踏事故也讓意外死亡者迅速增加。

    不過此刻已經是黑色之翼存亡的決定時刻,決定著黑色之翼命運的幾人早已經對下方慌亂的人群有心無力。

    法師團在上半空,巨大的翼魔圖騰之下親自組成了巨大法陣的一個個樞紐。能量抽調法陣牢牢鎖住了“十一號”貝莉,盡管從貝莉身上抽取的機械能量不能為法師團所用,但是這樣不斷的能量耗損仍舊讓擔任主攻的埃雷奧諾爾的壓力大大減輕。手持銀藍色鐮刀模樣造型怪異武器的貝莉瞳孔中閃爍出工作的計算機硬盤燈一般的深紅色,金藍色的強烈電流直接擊穿了周圍的空氣,轟擊在了埃雷奧諾爾面前的護罩上。在之前的幾分鐘的戰(zhàn)斗中,只有著有機質身體的法師們一旦接觸到這些強烈的電流,神經的痙攣就會立刻導致精神的失散。帶給的是法陣災難般的后果,若不是及時調成絕對防御的模型,恐怕黑色之翼的法師團現在已經完全崩潰了。

    “格里梅爾……奧爾卡大人信任你就是個錯誤——我早就說過!該死的教授!”埃雷奧諾爾狠狠的咒罵道,另外的聲線不斷地高呼著復雜的咒語,在各種戰(zhàn)斗裝備的增幅下不斷地向前釋放著魔法沖擊。但是那名擁有著巨大戰(zhàn)斗數據庫的人造生命體的一切應對策略都完美得不正常,而對任何人都會出現的疏忽,貝莉就會以最為可怕的姿態(tài)撕裂疏漏,盡可能地擴大戰(zhàn)果。

    面對這樣力量底蘊已經完全超過四級極限,而對力量的理解已經達到四級極限的異類生命,黑色之翼法師團幾百名法師的竭盡全力的輸出和配合,才能夠勉強拖住貝莉。而法師團這樣的力量如果在適當的配合下,就算是米斯特和查加維羅尼陷入其中,也只能是必敗的結局。

    弗朗西斯飛身躍下巨坑,在背后翻滾的強大反推力下,他緊咬著牙全力輸出。而從坑壁外圍不斷涌出的小型戰(zhàn)斗機械生物,都在全力阻攔著他的墜落。

    埃文在弗朗西斯身后面無表情地揮下了手中的法杖,米樂一聲長嘯,魔法加持的龍息在米樂口中涌出,旋即不合常理地擴散,在他們周圍形成了一圈能夠絞碎一切的元素切變。涌來的飛鳥一樣的戰(zhàn)斗機械迅速在元素切變的范圍內彈開,但只在他們光滑的表面上留下幾道劃痕。

    “?。 备ダ饰魉拱l(fā)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尖嘯,身后化為一片阻礙著戰(zhàn)斗機械前進的黑霧化為了他雙手所握的一根尖錐,從最上空狠狠釘向了最下方的灰色翼魔結界。

    刺耳的崩碎聲中,精氣碎片四濺開去,弗朗西斯全力以赴帶來的強大力量集中在一點,這樣恐怖的壓強依舊無法穿透翼魔結界,只在其上造成了一點點蕩漾水波般的影響。

    黑色的雙目在看到奧爾卡躺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時剎那間變得血紅,一股單薄卻極為刺骨的殺意從這個二級的十五歲男孩身上涌出。埃文和米樂奮力幫助弗朗西斯阻擋著周圍涌來的攻擊機械,但是這冰冷的殺氣涌上他們身體時卻讓他們全身一僵。剎那間漫天的攻擊機械找到了這個巨大的破綻,無數能量攻擊席卷向呆滯的埃文和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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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爾卡并沒有看見身后正在拼死攻擊結界的弗朗西斯他們,但是她能夠感受到瀕死的自己所等待的死亡久久沒有降落在自己的身上。

    斯烏停住了。

    奧爾卡用從虛無中調動的力氣,微微動了動頭,看見了斯烏單手舉起一團熾熱的能量,卻沒有和之前一樣繼續(xù)向下揮去,對著自己的妹妹施展最后一次攻擊。

    斯烏的左臂劇烈的顫抖著,右臂幾次想要抬起,似乎希望能夠抓住——扯掉自己的左臂。僵硬機械的表情終于有了那么一點點變化,藍紫色能量薄膜之后的紫色雙瞳,強烈的波動終于透過了異種能量,在他的妹妹精神空間中留下了最細微的一點變化。

    “……哥哥,加油哦……”奧爾卡只是這樣想著,但她知道斯烏能夠聽到她的聲音。那自我意識和本能意識被割裂的靈魂正在抵抗著靈魂之力無法侵蝕的物理隔離,本不存在反控制可能的斯烏在靈魂被囚禁的那個角落用自己的視角直視著自己親手將自己的摯愛生生撕碎。

    奧爾卡相信在五百年后剛剛清醒就要面臨這樣恐怖的命運的斯烏,他內心所受的痛苦遠比自己劇烈千百倍。

    就是斯烏為了魔族而選擇了離開自己,負罪感和分離的痛苦本應該已經摧毀了他的一切,而當這一切終于以一種奇跡一般的姿態(tài)出現在他剛剛復蘇的意識中,欣喜若狂同時羞愧萬分地打算面對自己的妹妹時,所看到了只是奧爾卡奄奄一息的身軀。

    奧爾卡看不到斯烏的思想,但是她相信如果斯烏的身體中是自己的靈魂的話,如果真的任憑自己殺死了面前的孿生伙伴,在靈魂得到解脫的那段時間,將會是比在地獄業(yè)火中——比這世界上所有人能夠想象的最為殘酷痛苦的環(huán)境中還要痛苦無數倍的煎熬。那是真正的連死亡都不能夠逃離的酷刑,每一個瞬間都能夠讓正常的自己被摧毀無數倍的痛苦,卻在斯烏同她一樣近乎永恒的生命中不斷地來回被極致的痛苦所碾壓——甚至連瘋狂都無法做到,只能夠無聲地忍受。

    那樣的世界讓奧爾卡驚慌起來,她不能夠讓自己就這樣死去——他怎么能夠讓哥哥承受這樣的苦痛呢!她立刻知道了自己能夠做的一切,活下去——如果有機會的話,殺死斯烏,然后自殺——一切也許會比單單自己死掉而哥哥承受痛苦美好得多吧。

    斯烏也在畏懼這樣的痛苦嗎?奧爾卡又一次從虛無中調動了力量,讓自己再次靠在了身后的翼魔結界上。斯烏仍舊顫抖著身體,僵硬的五官并沒有對準她,她能感覺到斯烏的瞳孔是散大的,沒有焦距。她的決心帶來的力量給了她繼續(xù)生存下去的勇氣,翼魔族最為恐懼的就是孤獨,她絕不會讓孤獨回到等待了對方五百年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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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想障壁出現崩潰跡象,復活目標自我意識體靈魂波動已經超出可控范圍?!?br/>
    “自爆危險提升等級一。”

    “彈射系統(tǒng)再度準備。”

    格里梅爾手中握著小小的彈射裝置遙控器,俯身透過可見光和紅外監(jiān)視屏幕看著已經停止攻擊的斯烏。

    “思想障壁崩潰……可怕的意念力。”格里梅爾輕聲說道,“‘威懾’程序啟動了么?”

    “教授?……您在說‘威懾’程序?”身旁的一個研究員有些顫顫巍巍地說道。

    格里梅爾陰沉地點點頭,“在這樣下去的話,復活目標的思想障壁就會崩潰的……即便實力已經被壓制,但是復活目標也會知道造成這一切的是我們。以我們現在的防御能力,絕對不可能壓制住這個復活目標?!?br/>
    一陣壓抑的沉默。

    一名女性研究員抹了抹蒼白的臉頰,低聲問道:“教授……威懾系統(tǒng)啟動的話,那些受傷的士兵——我們的實驗數據表明,精神力沒有處于完好狀態(tài)的人,在接受威懾的一剎那,他們的大腦也許會因為過強的能量沖擊而受損?。 ?br/>
    “的確是這樣?!?br/>
    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透過屏幕,看見了正在和貝莉、齊諾這兩個擁有著五級力量底蘊和四級戰(zhàn)斗經驗的人造怪物和黑色之翼目前全部強者之間的戰(zhàn)斗。黑色之翼的干部們同樣在他們心中,都是一些為了黑色之翼而奉獻出自己最大力量的敬仰者們——一旦動用威懾,這潛藏在黑色之翼幾十年的定時炸彈,這些都已經在戰(zhàn)斗中受傷的黑色之翼戰(zhàn)斗人員,究竟還能夠有多少人能夠再次站起來呢!

    “請衡量一下我們自己的生命究竟有多么重要,同事們?!备窭锩窢柍谅暤?,“沒有選擇,啟動‘威懾’程序,將控制終端交給我。”

    沉默的鍵盤敲擊和指示儀表發(fā)出的聲音又稱為了控制室的主旋律,幾秒鐘后,一個小小的,只有一個按鈕的遙控器出現在了格里梅爾手中。

    “請放心,軍團長大人領口的通訊法陣體系與其他戰(zhàn)斗人員的通訊法陣體系不同,她不會受到影響。”格里梅爾說了這句不知是否是安慰的話,然后隨手打開了全息投影的按鈕,將坐標設定在了銀灰色的結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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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爾卡大人??!——”弗朗西斯像是一匹受傷的狼一般哀嚎道,毫無顧忌地榨取著體內的力量。站在他身后的米樂和埃文駭然地望著已經陷入一團黑霧中的弗朗西斯,那種每一次都爆發(fā)到極限的力量,每一次都將自己完全透支的輸出——埃文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究竟能夠有什么存在值得一個人如此瘋狂。

    他一直都以出類拔萃的不受外界環(huán)境而影響的理性頭腦而隱隱自傲,他甚至在某些時刻認為,感性是人類的一種巨大缺陷。人類就應該想一部部沒有感情的機械一般運作,才能夠帶來最為發(fā)達的文明。

    弗朗西斯周身揚起的黑暗精氣匯聚的沼澤將上百個戰(zhàn)斗機械陷入其中,充滿腐蝕性的暗元素刻蝕在金屬的機身上,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撕拉聲。每一次攻擊盡管已經全力以赴,但是他面前的結界依舊堅韌——命運的阻隔。

    埃文不知為什么想到了這樣一個比喻,面前正在拼命的前輩,茫然不知所措的自己。如此鮮明的對比,卻曾經擁有著同樣的位置。他知道面前的這個比他大一歲的男孩是黑色之翼這幾十年里始終最為出眾的天才,這樣的天才應該同他一樣,擁有著冷靜敏銳的頭腦。

    不遠處的弗朗西斯卻遠非這樣,他應該早已經判斷出面前的結界是不可攻破,里面的奧爾卡軍團長也是不可能憑借著他自己的力量能夠救出。外界的環(huán)境是如此險惡,他應該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構造逃跑策略上,而非繼續(xù)在這里浪費極為珍貴的力量。

    “快開啊啊啊?。?!——”

    弗朗西斯的皮膚已經因為過于強烈的力量釋放而裂開了仿佛是魔族魂殤之后產生的裂痕,但是只要面前的那層似乎是堅不可摧的結界沒有被打破,他就不允許自己放棄。

    即便是他與奧爾卡的緣分只能夠持續(xù)到這個片刻,也要在句號的輪廓中留下可以被其他人承認的一筆。

    關節(jié)發(fā)出了極限的扭曲聲,黑暗精氣驟然從他全身上下散去,完全集中在了他的右拳。弗朗西斯已經清楚自己的狀態(tài),繼續(xù)這樣消耗下去沒有意義,在自己已經熟悉力量的極端爆發(fā)下,他讓自己再度突破極限。

    背后失去防御的空間立刻引來了周圍戰(zhàn)斗機械的尖叫,無意義的電子雜音聲中,成百上千個蜻蜓模樣的戰(zhàn)斗機械猛撲向了弗朗西斯已經因為力量過度輸出而赤裸在空氣中的后背。

    “前輩!”埃文終于在殘酷的事實面前停止了真正無意義的反思,他甚至來不及提醒米樂,揚起法杖,直接讓自己瞬移到了弗朗西斯背后。

    這是理智的思考行為嗎?

    張開的如一面大鑼般的元素屏障被無數巨拳所擊中,強烈的震動和讓自己耳膜即將撕裂的巨響掩蓋了埃文的一切感知。瞬間他只感到眼前一紅,胸口受到了某種強烈的沖擊,肋骨斷裂的清脆卡啦聲清晰可聞。

    這就是差距啊,自己只能夠抵擋一擊。而弗朗西斯能夠在攻擊中堅持那么久——理性與感性的差距……

    “主人!!——”

    “去死??!——”

    兩聲同樣拼命暴躁的狂吼出現在這片忽然平靜下去的空間,平靜之中的巨響令周圍的坑壁裂開了古老的紋路。弗朗西斯已經完全注意不到其他,沒有注意到身后的戰(zhàn)斗機械已經停止了攻擊,沒有注意到幫助自己擋住一擊的埃文,沒有注意到投影在自己身后的格里梅爾的立體像。

    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拳頭,和屏障內的奄奄一息的奧爾卡。

    他不知道站在屏障最中央的那名相貌和奧爾卡一模一樣的少年究竟是誰,但是此刻他腦中除了救出奧爾卡之外,任何力量之間懸殊的評估和理解早已被他拋之腦后。

    “咔!——”

    手骨斷裂的聲音,弗朗西斯第一次發(fā)現也是如此刺耳。黑暗精氣凝聚成的致密尖錐狠狠地點在了上一次攻擊的落點處。沒有聲音,沒有了第一次金屬碰撞般的巨響。有的是一種金屬扭曲發(fā)出的吱呀聲。

    結界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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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加油……”奧爾卡在心中微笑道,看著面前已經落地,正在拼命阻止自己動作的斯烏,她心中終于涌出了些許希望。在藍紫色的電光閃爍間,奧爾卡欣喜地看到了一縷縷細微但是真實存在的灰色軌跡出現在了斯烏的身邊。

    結界幾乎隔絕了一切聲音,甚至連身后只有幾十公分之遙的弗朗西斯的狂呼,在她聽來也如同耳語一樣。這里只有她和他的呼吸聲,心跳聲,偶爾還有奧爾卡輕微的低語和斯烏攻擊時發(fā)出的混雜聲響。

    而金屬扭曲出的聲音顯然出乎她的意料。

    狂涌而出的黑暗元素和熟悉的黑暗精氣更讓她吃了一驚,緊接著她聽見了一個嘶啞凄厲的聲音響徹了這片小小的空間。

    “奧爾卡大人——防御,防御?。。 ?br/>
    “弗朗西斯……”她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能不能夠被弗朗西斯聽見,但她還是說道,“哥哥不會攻擊奧爾卡的,請你放心。”

    “大人??!——”弗朗西斯發(fā)出了天堂鳥泣血絕唱一般的聲音,“對不起??!——無法救你出去!!——不要收攏啊!該死的結界?。 ?br/>
    金屬扭曲的聲音很快停止了,小小的縫隙合攏,奧爾卡心中也有了一絲波瀾。在她外面,除了弗朗西斯之外,還有很多人族的部下同弗朗西斯一樣繼續(xù)忠誠著這位瀕死的軍團長,原翼魔至尊吧?他們的生命都在被迅速地消耗著,信仰的忠誠也在時間中緩緩燃盡,這都是她曾經以為是復活斯烏之后便可有可無的工具,但是數天前在米樂身上擁抱住她的兩個小治療師來自人族的溫暖擁抱,讓她醒悟到人族和魔族之間,也許不僅僅只有歷史中的那種冰冷和殘酷。

    那兩個小治療師去哪里了呢?周圍都是絕對破壞后產生的廢墟與塵埃,那兩個人族女孩有可能已經逃出去了,也有可能被壓在某塊復合板下,斷裂的脊椎讓她們無法行動,只能夠在暗無天日,沒有食物和水的環(huán)境中緩緩死去。這不應該是一個曾經帶給奧爾卡溫暖的人族所應該得到的命運。

    世界上不應該卻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的殘酷,所有戰(zhàn)爭與沖突爆發(fā)的原因,所有的殺戮和死者的產生,所有和奧爾卡一模一樣,本是一名無憂無慮的少女,卻被迫披上戰(zhàn)衣,走上了蔑視一切的戰(zhàn)場。

    哥哥回來了,心中還是有些空吶……奧爾卡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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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里梅爾??!——背叛者!——”弗朗西斯所有的悲憤與瘋狂頓時在格里梅爾出現在自己身邊的全息像的出現而洶涌地爆發(fā)開去。頭頂上空,拄著銀槍,大部分自己都能夠叫上名字的銀槲之劍騎士們正在眾多隱藏許久的戰(zhàn)斗機械和貝莉齊諾的圍攻下逐漸破碎,滑落天際的銀槍碎片仿佛是片片晶瑩的雪花,也像隨風飄舞的蒲公英。

    春天中,這樣的景象如果沒有沖天的血氣和悲憤的絕吼,也應該是一件人與自然合作出的藝術品吧!

    右臂已經在完全榨干自己的攻擊中脫臼,弗朗西斯無法抬起自己的右臂,只能夠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用盡全身最后剩下的一丁點力氣,砸向了格里梅爾的虛像。

    他沒有集中任何東西,所以他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滿是地磚碎片的土地上。尖銳的碎片刺進了他的左眼,劃傷了他的臉頰。對自己力量的失望和對周圍一切的絕望將這個年輕男孩內心再度撕扯得支離破碎,他用還能動的左臂支撐起自己,血水淚水混合在一起,將他散亂的墨綠色劉海貼在了他的額頭。視線陷入了一半的黑紅色,他除了出離憤怒的力量,已經無法將任何行動投向格里梅爾的虛像。

    “奧爾卡大人信任你……我們信任你……黑色之翼信任你!——你用這種方法回報信任——你還是人、你還是奧西利亞的智慧生物嗎?。 备ダ饰魉沟诘孛?,指著格里梅爾的鼻子大吼道。

    銀槲之劍凋零了,越來越多的法師也因為貝莉無孔不入的攻擊和魔力的衰竭從半空中落下,在地面濺起一小朵鮮艷的紅花。到處都是哭喊聲,怒罵聲——那是正在逃亡的黑色之翼居民們,被他們當作家的地方已經在背叛中不可復原地破碎了,黑色之翼幾十年的奮斗和犧牲,在這一天都化為了毫無意義的過去。

    塔高斯和伊貝赫在與齊諾的戰(zhàn)斗中已經力竭了,招架的力量也正逐漸散去。而面前幾米處的齊諾依舊和最開始一樣用將浮云震散的恐怖機械能量持著能量劍冷漠平靜地向兩位遍體鱗傷的黑色之翼干部劈去。

    繼續(xù)戰(zhàn)斗所剩的唯一意義就是讓他們后方的部下盡可能遠地逃離開去,所有戰(zhàn)斗指令都已經撤銷,現在唯一的命令就是“全員突圍”。

    齊諾又一道藍色的能量涌來,海嘯一般的能量風暴帶來了壓頂般的寂滅感。在之前,無論是熱血的伊貝赫還是冰冷的塔高斯,在這樣的力量壓迫下,只會帶來更頑強的斗志。

    但是現在,在斗志都已經泯滅的世界中,一切情感都被剝離,只余下沒頂的絕望。

    一道紅光籠罩住了伊貝赫塔高斯兩人,模糊的視線中,他們感受到了齊諾轟擊在自己身上的力量感。但是再沒有力量滲透入他們的體內。伊貝赫提起精神向后看去,但這時維奧萊特和約書亞·克里斯維斯塔兄妹兩人已經沖在了自己前方,用某種古怪的魔法緩沖住了能量的狂潮,然后在力量的推力下迅速帶著伊貝赫他們離開了戰(zhàn)圈。

    約書亞仍舊是一塵不染的晚禮服,維奧萊特——維琳的金色長發(fā)卻有些散亂,武士袍也有了幾處破損。但是毫無疑問,他們的狀態(tài)都比自己好很多,而且他們作為奧爾卡的客人,也加入了與他們利益毫不相關的戰(zhàn)斗。而在伊貝赫的印象中,傭兵團都是一些利益至上的信奉者組成的。

    “居民們大多疏散完了,還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忙的么?”約書亞扭頭問道,從表情上來看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所率領的蕭龍傭兵團在這樣險惡撤離環(huán)境下遭受到的損失一般。

    塔高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同時小心地望著正在急速趕來的齊諾。也許是克里斯維斯塔兄妹的精靈族血統(tǒng)的緣故,他們的速度竟然超過了齊諾。齊諾仍舊沒有表情,身后的藍色能量劇烈地釋放著,彗星一般向他們追去。

    “大恩不言謝。”他沉悶地說道。

    “對啊,我也說不上什么感謝的話了?!币霖惡臻L嘆一口氣,握了握手中的長刀,墨鏡早就丟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有能力的話把埃雷和樂迪安帶走吧,兩個女人,不該吃那么多苦。還有弗朗西斯和埃文這兩個孩子……唉!”

    在遠處,黑色之翼干部埃雷奧諾爾和樂迪安正在拼命阻止著貝莉銀色機械能量的覆壓。干部卡羅萊特帶領著空中小隊,盡其所能地將受重傷的士兵和銀槲之劍騎士們救離戰(zhàn)場。他一個人率領著親衛(wèi)為整只救援隊斷后,無數的戰(zhàn)斗機械幾乎已經將他包裹起來。

    塔高斯輕輕推了推面前的紅色魔法力場,對身邊的約書亞和維琳說道:“這是屬于我們的戰(zhàn)場,既然有這一天,就應該坦然面對。請二位離開吧。”

    沉默了幾秒鐘后,維琳和約書亞默默解開了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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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叛徒??!——”弗朗西斯聲嘶力竭地高喊道,指著格里梅爾的虛像,清澈的淚水從他剩余的那一只完好的眼睛中涌出,在血污中迅速變得污濁,“你為了什么?。 ?br/>
    埃文輕聲咳著血,米樂驚恐地通過契約之力將力量注入進虛弱的埃文體內。淚水啪嗒啪嗒地滴在了埃文的胸口上,但埃文只能夠用鼓勵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契約伙伴。

    一人一龍沉默著也望向了造成黑色之翼最終覆滅的那個人——消滅黑色之翼的不是圣皇希納斯,不是圣教教皇尤利西斯二世,不是五級絕代強者幻影。而是他們面前這個普普通通的老者,用隱忍了幾十年的謀略和天才的頭腦在內部瓦解了黑色之翼的根基。

    “為了我的目的,為了證明我的理想?!备窭锩窢柪匣ㄧR后的眼眸這時卻格外清澈,弗朗西斯甚至從中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成分,那就是回憶起奧爾卡時,眼眸中的那一絲暗淡。

    弗朗西斯一步步地爬到身后的結界邊,用破損的雙手拼命地抓著堅實的結界。沒有力量可供他努力了,絕望的弗朗西斯抓著冰冷的結界表面,痛哭失聲。

    “我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證明科學的力量能夠超過神明。我已經接近成功了,我已經找到了不通過魔法師的精神控制和限制混沌元素的方法,找到了存儲強大魔力源的理論并成功地加以實踐。我要向世界第一次證明科學的力量可以超過那些所謂的強者,各位即將看到的就是已經銷聲匿跡近千年的大混沌催動的黑暗創(chuàng)世?!?br/>
    結界內的空間近乎靜止,奧爾卡側身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斯烏站在結界中央,自我意識和本能意識正在進行著生死決斗,同樣一動不動??粗鴷r間靜止般的一幕,弗朗西斯感覺內心正在向無底深淵滑落。

    “你,你……你要做……做什么……”弗朗西斯崩潰地呼喊道,“你為什么還需要這些?。 ?br/>
    “奧爾卡小姐的動力在我們的復活目標成功復活后就會消失,而我黑色之翼在沒有選出繼任者的情況下就會崩潰。這同樣是一種慢性死亡,就算是黑色之翼沒有崩解的話,新一任的領導者也不會像奧爾卡大人那樣繼續(xù)將大量的資金和資源投入進科研之中。奧西利亞能夠有著奧爾卡大人那樣魄力的存在已經沒有了?!?br/>
    “老師……你說的危機,就是這樣啊……翼魔雙子——牢不可破的紐帶……斯烏?!备ダ饰魉沟吐曌哉Z到,然后抬起頭,用通紅的眼睛看著格里梅爾,“是啊——就是因為奧爾卡大人自黑色之翼成立開始,就定下了科研活動完全獨立,將一半組織收入作為科研經費的鐵律……反對聲浪一直都有,而你是其中最激烈的一個——好,好,好……七十年的信任就這樣被你背叛……叛徒——”

    弗朗西斯蜷縮著赤裸著上半身的身體,鋒利的地磚碎片將他全身都染紅了。但抽搐內心的劇痛才是擊毀他的根源所在。

    “我背叛了奧爾卡,我是一名不可饒恕的叛徒。你說的很對,弗朗西斯閣下?!备窭锩窢柶届o的說,“我愛黑色之翼,但很遺憾……我更愛這科學,愛這個世界上的真理。我已經是歷史上離世界本源最接近的人,我不能夠讓自己的腳步停滯。”

    弗朗西斯半低著頭,全身的劃傷帶來的失血已經讓他感到了一種極度的干渴和眩暈。

    “如果可能的話,請米樂先生取下埃文閣下領口的通訊法陣?!?br/>
    米樂同樣憤恨地盯著格里梅爾虛像中的眼睛,埃文沖他點點頭。米樂一陣咬牙,摘下了埃文領口的用作及時通訊的二維法陣。

    格里梅爾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一股無形的電磁波頓時從深埋在地下的電線輻射散入這片戰(zhàn)場。

    弗朗西斯伏在結界上,米樂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埃文身上,于是只有因為咳血而說不出話的埃文看到了天空中那黑色之翼歷史中最凄慘的一幕。

    每一位正在戰(zhàn)斗的銀槲之劍騎士和黑色之翼普通軍隊指揮官的領口,每一位黑色之翼高級干部的領口,都繡有一片通訊用的卷軸。雖然在細節(jié)上都有差別,但是卷軸法陣的主體卻是一致的。

    那道電波雖然強烈,但僅憑借瞬間的力量,還無法對任何人產生傷害。不過由黑色之翼科研部研發(fā)出的通訊法陣的每一個陣法中的那些細節(jié),都和每個人的腦電波主體頻率有關。這種關系就是在法陣受到電磁信號的刺激后,存儲在其中的魔法能量會用與每個人腦電波波形相同的更為強烈的電波形式釋放出去。

    那會在一瞬間在受害者的大腦內部產生強烈的電磁共振,由此產生的電流將會暫時阻斷腦神經元之間的信號傳輸,甚至會永久性地破壞大腦的部分組織。

    使黑色之翼戰(zhàn)斗力倍增,被譽為信息化戰(zhàn)爭萌芽的即時通訊技術最終的目的不是為了強化黑色之翼所屬的軍隊,而是為了用強烈的電流致暈這些最后抗爭著命運的英雄。

    一切來自于人的戰(zhàn)斗聲停止了,急速的電流沖擊下,就算是四級強者也沒有時間預示到發(fā)生了什么。伊貝赫和塔高斯瞬間從半空中栽下,對沒有進攻性的敵人,齊諾立刻停止了攻擊。但是上一次攻擊的余波卻不可能因此而中止,強烈的能量吞噬了兩位黑色之翼曾經的干部,沒有防御的身體在半空中就已經破碎。

    頑強地拖著貝莉的法師團的最后幾名精英法師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抱著奄奄一息已經陷入昏迷的埃雷奧諾爾和樂迪安的約書亞和維琳沒有注意到這些,只是因為后方忽然消失的戰(zhàn)斗聲音而感到了微微的疑惑。他們沒有扭頭望向那些黑色之翼干部們的最后姿態(tài),只是在蕭龍傭兵團的全力突圍下向預定的目的地奔去。

    空中平靜下來,紛紛墜落的身體仿佛是一陣讓每一個黑色之翼人撕心裂肺的雨點。黑色之翼的最尖端力量,曾經帶給黑色之翼無數榮耀和輝煌的耀眼存在,在一道隱忍了數十年的電波中悄然隕落,無聲無息。

    天空中只余下木然地立在那里的貝莉和齊諾,任務完成是他們唯一的信號。

    埃文眼角流出了一滴暗紅色的血淚,曾經以理性自詡的他找到了讓自己瘋狂都無力的一切,令他從未想過的泣血一幕,悄無聲息地滲入了他潔凈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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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南陽城最外圍的四座魔法塔的閃爍沒有被周圍的逃離的居民所注意。紅、綠、藍、黃四種基礎元素以四座魔法塔塔頂為法陣樞紐,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元素匯聚法陣。元素風暴帶來的狂風迅速卷起了格里華平原的滾滾黃土,逃離的人群尖叫著蜂擁在迎面而來的塵暴中,步履維艱地逃離自己的家園。

    “元素匯聚抽象法陣準備完畢。”

    “元素存儲法陣存儲元素超過臨界值?!?br/>
    “光暗輸出法陣準備完畢。”

    “開始光暗元素灌注。”

    在已經目睹了這沒有回路的一切后,控制室中的人員竟然又燃燒起了某種怪異的精神支撐力。中氣十足的口令聲再度隨著擴音器傳遍了他們身下的巨坑,坑壁隱藏在層層沙石之中的元素存儲法陣開始閃爍出元素充滿時發(fā)出了刺目光線。強烈的各種元素涌流逐漸將覆壓在法陣周圍的泥土掀開,巨大的土石石塊開始隨之落下。

    “控制室反重力能源充能啟動?!?br/>
    “反重力引擎啟動?!?br/>
    “爆破準備——三,二,一。”

    “爆破開始,上浮阻力小于極限值?!?br/>
    “控制室開始浮空?!?br/>
    低沉的爆破聲從鑲嵌在坑壁的控制室上方響起,又是數百噸計的土石傾瀉而下。在通體呈現出純白色的控制室外壁周圍,嗡鳴聲中道道強烈的力場將它托舉而起,巨大的控制室和控制裝備竟然在強大的力量作用上緩緩上浮,在埃文和米樂木然的注視下帶著背叛者格里梅爾升上了天空。

    “四元素混沌生成開始,預計完成時間一百九十秒?!?br/>
    “光暗元素混沌生成開始,預計完成時間二百四十四秒?!?br/>
    南陽城的廢墟之上,四座魔法塔陡然射出一道充滿著純粹活性魔法元素的涌流。激烈的涌流從四個方向直接投射到了這座巨坑上方。紅、藍、綠、黃——火元素,水元素,風元素,水元素,四種基礎元素在精準的計算機計算下幾乎沒有誤差時間一般對撞在了一點。強烈的混亂元素湮滅光芒映亮了周圍了一切。

    但這只持續(xù)了一瞬間,極亮之后的極暗比純粹的光更加刺目??臻g仿佛在巨坑上方的中心點被戳穿出了一個孔洞,一點純粹的黑暗泛著灰色的霧氣開始成型,混沌元素帶來的奇異波動瞬間甚至讓毫無魔法天賦的普通人都駭然向南陽城中央看去。

    而更加震撼的是兩座足有南陽城大小的巨大得不可思議的光暗元素存儲法陣,兩座法陣一座從地平面開始升起,另一座從高遠的天空開始降下??刂剖艺趹腋≡诳罩械墓庠貐R聚法陣之上,通過控制器和依舊在行使作用的地面控制設備,兩座法陣正開始收縮,向南陽城中心點的那點四元素小混沌匯聚而去。

    如此恐怖的光元素和暗元素并非從這片空間中臨時聚攏而來,而是這幾十年中,黑色之翼科研部一點一滴積累的巨量光暗元素。如此龐大的元素存儲一旦釋放,對全奧西利亞的元素環(huán)境甚至都能夠帶來持續(xù)數十年的沖擊。

    而此刻將世界染成黑白兩色的暗光法陣正在逐漸向最中央的小混沌元素球匯聚而去。四座魔法塔射出的四色元素流成為了此刻唯一的彩色,極致的光和暗沒有一般光暗元素釋放出的金色或是灰色,只是千萬種顏色完全混合而來的白和黑。

    “四元素混沌完成,當量符合標準。”

    “光暗元素混沌完成百分之七十五點五,控制法陣運轉正常?!?br/>
    “緊急逃生裝置完全開啟。”

    “黑暗創(chuàng)世黑暗激發(fā)法陣啟動?!?br/>
    “黑暗創(chuàng)世光明湮滅保護法陣啟動?!?br/>
    “數據記錄計算機處理占用百分之八十三?!?br/>
    “危險評估七十五分。”

    “各部監(jiān)視塔臺?”

    “正常。”“正常。”“正常?!薄?br/>
    “復活目標狀態(tài)呢?”在喧鬧的指令聲中,格里梅爾的話打斷了眾位科學家狂熱的工作。

    “靈體粘合程度降低為百分之三十三,‘威懾’程序的緊急靈魂肉體脫離效果顯著。復活目標危險度評估降至三十一分?!?br/>
    ;

    ;

    奧爾卡甚至可以看見斯烏全身爆發(fā)出的一瞬間的電火花。然后,異種的藍紫色力量波動緩緩消失了,斯烏手中的能量球化為無害的元素四散開去。

    “哥哥!——”

    奧爾卡此刻真的慌張起來,即使斯烏成功地侵蝕了攻擊他的本能意識,但異種能量也不可能這樣輕松地散去。而且恢復了記憶中的斯烏的紫色雙眸依舊木然,散大的瞳孔依舊沒有落在奧爾卡身上。

    斯烏的身體漸漸不再顫動,然后奧爾卡注視著失去靈魂與肉體粘合度逐漸趨向于零的斯烏倒在地上。

    “不……”

    “奧爾卡大人!”弗朗西斯在翼魔結界消失的一瞬間撲在了地上,他已不去在意頭頂可怕的混沌波動,掙扎地爬向了奧爾卡。

    “弗朗西斯……帶奧爾卡去哥哥那里。”輕微的聲音異乎尋常地鎮(zhèn)定堅決,弗朗西斯又從中找到了黑色之翼最高位者的威嚴。命令的本能讓他輕輕托起奧爾卡可能隨時都會化成碎片的殘破身體——四肢折斷,巨大而翻開的傷口已經因為失血而變得蒼白干燥,甚至透過傷口處他所看見的內臟也開始變成失去生機的灰白色。強烈的恐懼感攫住了弗朗西斯的五臟六腑,以一個人類的思考方式,他無法想象這樣的重傷竟然還沒有奪取奧爾卡的生命。

    弗朗西斯跪著抱著奧爾卡挪到了斯烏的身邊。

    “把我放在哥哥身上?!眾W爾卡輕聲說。

    弗朗西斯這樣做了。奧爾卡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頭埋在了斯烏的胸口。冰冷的身軀也許因為曾經片刻的努力而帶來了幾分溫暖,奧爾卡貪戀著這股熟悉的暖意,將封住了斯烏冰冷的嘴唇。

    “不管哥哥在哪里,都會去找你的……奧爾卡知道哥哥在看著我,哥哥還在這個世界,奧爾卡就不會在奧西利亞放棄努力??v使天行逆,我也會逆天去應對——哥哥,等我!”

    背后的元素暗涌帶來了壓頂的力量,弗朗西斯閉上雙眼,將奧爾卡和斯烏的身體擋在自己身下。后背傳來的強大暗元素波動讓他真正感覺到了世界末日的感受,那是一種創(chuàng)世同時也是滅世的終極力量。而此刻,這在歷史上只屬于魔皇才能夠施展出的十級超級魔法在一眾連一級都算不上的科研人員幾十年的努力下,以向世界的元素失衡宣戰(zhàn)的方式,重現在奧西利亞這片廣闊的世界中。

    ;

    ;

    “真正平衡、真正和諧的世界?。 备窭锩窢栕ブ乜?,望向了下方已經開始融合的四元素小混沌和光暗元素小混沌。兩種混沌之力完全融合的一刻,就是十級魔法,屬于神靈的魔法——黑暗創(chuàng)世展開之時。

    “真正和諧的世界,讓我們看到真理!”格里梅爾高呼道,激動的神情溢于言表。受到格里梅爾的情緒感染,他身邊的那些同樣執(zhí)著于科學的工作人員同樣齊聲呼喊道:

    “真理!”

    “真理!”

    “真理!——”

    “真理降臨?。 边@不是一句口號,而是象征著兩種混沌元素完全融合成功的指令。

    “六系混沌元素穩(wěn)定,符合當量標準,黑暗創(chuàng)世啟動預備狀態(tài)中!真理降臨?。 ?br/>
    “真理降臨??!”

    “真理降臨!!”

    格里梅爾蒼老的雙目陡然放射出年輕人才會有的激烈紅光,他幾乎是大聲吼道:

    “黑暗創(chuàng)世,激發(fā)法陣,融合!”

    銀灰色的終極混沌力量出現在了南陽城的正中央。鋪天蓋地的陰云甚至連這片空間中的聲音都吸納一空。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籠罩在南陽城,尖叫和驚呼聲在窒息的黑暗中消失了。除了滾動的混沌元素散發(fā)出的稀薄灰光之外,這片空間的一切光源都已經被暗元素和光元素帶來的強烈湮滅力量所絞碎。

    此刻,凝聚的六系混沌能量球周圍形成的元素力場甚至連五級極限的強者都無法攻破,涉足神之領域的超級魔法,也許只有神明降臨才能夠打斷吧。

    一點至純的黑色從控制室的一個窗口處落下,以自由落體的加速度落向的那直徑只有一米左右的致密混沌元素。

    混沌能量場沒有對激發(fā)法陣的墜落做出一點阻攔,唯一能看見這一切的控制室操作員們看著這點純凈的黑暗落入虛無的灰色中。

    然后灰色的混沌能量球如同被染上了霉菌,黑色的霉斑緩緩擴大,在控制室中每個人屏息注視下,黑色逐漸包裹住了混沌球的灰光釋放。

    “……激發(fā)開始……”

    “……黑暗創(chuàng)世開始……”

    “……周圍元素轉換為暗元素過程已被發(fā)現……”

    “……數據記錄器全速工作……”

    “……總處理器占用百分之九十七點五……”

    “……全部能源調配至冷卻系統(tǒng)……”

    頓時,控制室中包括顯示屏在內的一切光源和耗能設備都停止了工作,每位工作人員都貼在了地板透明的觀察窗上。

    “小混沌黑暗創(chuàng)世保護裝置完全開啟?!?br/>
    一個同阿甘幾日前創(chuàng)造出的海洋創(chuàng)世同樣聲勢的小混沌黑暗創(chuàng)世光球包裹住了懸浮在空中,仿佛是一座城市模樣的控制室。但是此刻相比較他們身下的全屬性混沌創(chuàng)世,便是螢火皓月一般的差別。小型黑暗創(chuàng)世的唯一目的就是保護這座實驗室不被黑暗創(chuàng)世所同化為暗元素。

    “安全系數評估九十一分。”

    “真理降臨了……被列代圣皇傾斜的奧西利亞光暗天平終于開始了平衡……真正的世界,才能夠看到真正的真理……”

    “科學做到了哪怕是五級強者都做不到的事情,這就是智慧的力量……”

    “對不起,奧爾卡,我是人類……”

    ;

    ;

    變?yōu)楹谏幕煦缒芰壳蛉岷偷卣归_,仿佛是一朵嬌美的墨蘭的綻放。沒有反光,沒有折射率的黑暗能量球向外逐漸擴散,漸漸地,隨著一聲輕輕的低吟,黑暗籠罩住了這片天空,土地和一切。

    奧西利亞的南方升起了一輪黑色的太陽,這顆太陽沒有光太陽的刺目,也沒有絕對黑暗的深沉。他給奧西利亞的一切智慧生命帶來的感覺就是單純的神秘——就如同上古時期那些原始的智慧生命探尋位置的自然時,感受到的神秘與期待。

    “咚咚,咚咚……”

    這是黑暗創(chuàng)世的心跳聲,舒展成一顆直徑有十公里大小的黑暗太陽懸浮在南陽城的正上方。據空間之主和生命之主的契約,黑暗創(chuàng)世不會傷及擁有黑暗體質的生命,所以只有非生命體隨著黑光溫柔的照耀變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在永恒的片刻中,每一雙眼睛看到的是身邊的一切非生命體如同熱鍋中的黃油一般融化、蒸騰、消失。每個人無法思考的大腦處理著他們身下在因為化為黑暗元素而下降的土地,處理著天空的云朵在黑色太陽的照耀下蒸騰成為最為柔和的暗。

    黑暗創(chuàng)世,不是黑暗滅世。創(chuàng)世之力是一種溫和柔緩的力量,每一位黑暗體質的生命體都感受到了母親懷抱一般的溫暖,恍惚中他們蜷縮成了嬰兒在母體中的姿勢,懸浮在四下的黑暗中,靜靜地在暗元素里陷入了沉睡。而沒有擁有黑暗體質的一切生命,都在黑色的暖陽照耀在自己身體的第一個瞬間化為了純粹的生命元素投入了奧西利亞的生命循環(huán)之中。

    痛苦、絕望、無奈、傷感……一切負面元素都悄然從每一位沐浴在黑暗的創(chuàng)世之光中的生命體的感知中化去。朦朧的溫暖和淡淡的幸福充斥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失去了自我意識的他們貪戀地吸納著暗元素,一次次地純化著自己的生命,呼吸著這浩瀚溫柔的創(chuàng)世之光。

    黑色的太陽向外舒展著自己的存在,一切黑暗創(chuàng)世普照之地,一切存在都紛紛化為純凈的黑暗元素。這世界中多余的光終于被凈化,在創(chuàng)始之初空間之主多給奧西利亞分到的那一分更多的光明所帶來的失衡,終于在她的孩子的努力下開始了向平衡的艱難跋涉。一切生命都在望向這輪黑色的太陽,感受著她溫暖柔和的撫慰,無論是自己的生命在黑暗中被純化,還是化成了最基本的元素。

    米納爾森林一側,洛維安和馬斯特瑪站在一起,兩個魔族的呆滯的目光迎向了遠方從地平線升起的黑色日輪。隨著春天的和風吹來了純凈的黑暗元素,血月至尊茫然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頰,那是種熟悉而傷感的感覺,是五百年前媽媽柔軟的雙手撫在自己臉頰的溫暖。

    身邊的馬斯特瑪將頭靠在洛維安的肩膀上,沒有理由地痛哭起來。熟悉的溫度和囑托一遍遍地隨著這最溫柔的感受回蕩在馬斯特瑪的腦海,但是這次沒有因為仇恨而帶來的刺痛,只有單純的溫暖、寄思和回憶。仿佛她又回到了冰天雪地中藍湖家族溫暖的家中,和弟弟妹妹們坐在壁爐前聆聽爸爸講述田地里的故事。

    維多利亞圣地,在地下的獨立空間中,靈魂正在黑暗之體中的希納斯抱著頭發(fā)出了陣陣痛苦的尖叫。她蹲在地上,不住地抽搐著。

    南哈特痛心地撫了撫希納斯黑暗之體的灰色長發(fā),沉聲說道:“不要再堅持了,放棄黑暗之體吧。”

    “不要!不要!——”希納斯仿佛是一個不愿看到玩具破壞的孩子一般苦著臉尖叫道,“每一代圣皇都沒有放棄過——啊,好痛??!求你停下——停下來?。 ?br/>
    南哈特長嘆一聲,幾步走到希納斯身邊,修長白皙的手掌直接對著黑暗之體的希納斯的頭頂拍下。強烈的精神火焰瞬間摧毀了毫無防備的希納斯的黑暗之體。希納斯的靈魂發(fā)出了一聲尖叫,痛感消失的她捂著臉站了起來,低頭看了看處于靈魂狀態(tài)的自己,又蹲下身啜泣起來。

    南哈特的手劃過靈魂體希納斯半透明的臉頰,安慰地說道:“偶爾圣皇也要哭一下的……沒事了,等到之后在凝聚一個也不遲。我去把你的光明身體取來?!?br/>
    “討厭死了!——為什么,為什么這個世界上竟然會出現六系黑暗創(chuàng)世??!魔皇斯烏剛剛復活,怎么可能!”

    南哈特閉上眼睛,又嘆了一口氣,“歷史不就是各種不可能編制的么?希納斯,以后的路不好走,你要繼續(xù)堅強下去。軟弱——就像這樣——只能越來越少?!?br/>
    維多利亞,精靈王城埃歐雷中,黃金櫻花樹劇烈地抖動著樹枝,正在樹下練習武技的哈林驚訝地望向了黃金櫻花樹樹干,幾行古老的精靈文字又開始閃光。

    “已經完成了,先祖,您又有什么啟示呢?”哈林對著櫻花樹自語道,“吶……雪沫的事情可是按照您的意思辦的呢,這次又有什么準備改變世界的打算呢?”

    黃金櫻花樹依舊搖晃著枝葉,沒有給哈林一個明確的回答。樹干上的古精靈文字依舊閃爍著匆忙的光芒。

    圣教,大地神殿中,正在沉痛地和學生們反思失敗的教皇尤利西斯二世忽然驚慌地占了起來,奔向了最近的窗戶,緊緊盯著遙遠的南方。相隔數千公里,他看不到那一輪黑色的太陽,但是迎面撲來的黑暗元素讓他感受到了一種砭骨的冰冷。

    “老師!你怎么了!”

    “老師……”

    “凱莉?!庇壤魉馆p聲呼喚道一個比較年長的學生的名字,一個高個女生應聲站了起來。

    “老師。”

    “你去聯系一下我們歷史派的同胞,維奧萊特小姐?!庇壤魉馆p輕的聲音讓周圍的同學們臉色大變。

    不知名的山峰,孤單地坐在懸崖旁的幻影輕輕向南陽城的方向望了一眼,旋即低下頭去繼續(xù)無意義地撫摸著自己的卡牌。

    傳說中的地下城市阿斯旺,希拉驚訝地向上方一看,纏繞在自己周圍的藍色亡靈之力輕輕顫抖著,仿佛對某種絕對可怕的存在施以敬意。從上方用來的清新的暗元素讓她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再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魔法實驗上。

    黑色的太陽在天空中照耀了十分鐘后,開始逐漸縮小。一絲陽光終于涌進了這片柔和溫暖的黑暗之中,此時此刻,弗朗西斯擋在奧爾卡的身上,依舊保持著在黑暗創(chuàng)世開始時的那一刻的姿勢,不過,無論是弗朗西斯全身上下的劃傷還是奧爾卡可怕的傷勢,都已在黑暗的創(chuàng)世之光中完全愈合,他們的身體狀態(tài)此刻已經在純化作用下趨近于完美。

    此刻傷勢在黑暗的照耀下已經完全痊愈,身體更在黑暗元素的純化下得到不小提升的弗朗西斯若是清醒,一定會吃驚地發(fā)現他之前所在的巨坑已經不見了,他現在和周圍所有陷入昏迷的黑色之翼居民一樣,躺倒在同一水平面上。只有極力向遠處望去,才能夠看到周圍的地勢正在逐漸向上隆起。

    黑暗創(chuàng)世帶來的強大同化力在格里華平原構造出了一個直徑一百一十公里的巨大盆地。最低處,也是弗朗西斯和奧爾卡所處的位置,海拔已經到達了海平面以下二百多米。同化力直接同化了百米厚的土層,巨量的暗元素釋放到了奧西利亞之中,而奧西利亞長久以來一直光元素總量超過暗元素總量的失衡狀態(tài)開始改變。

    黑暗創(chuàng)世逐漸縮小,沒有任何激烈的能量波動,慢慢地從一個直徑十公里的龐然大物縮小到一個直徑十公分大的小能量球,然后隨著輕微的“啪”一聲化為了一縷暗元素隨風飄散。

    被保護在小混沌催生的黑暗創(chuàng)世中的控制室終于露出了它的本來面目。格里梅爾和其他的工作人員保持著黑暗創(chuàng)世開始時他們伏在觀察窗的那個姿勢,仿佛成為了一尊尊蠟像,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平靜的黑暗終于被藍天斜陽所打破。終于有兩位勇者沖進了黑暗創(chuàng)世的作用圈中,他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當他們看見躺在光滑的土堆正中央的奧爾卡和弗朗西斯的時候,立刻確定了他們的目標。

    兩位黑衣人穿著著同樣遮掩自己一切體貌特征的罩袍,唯一值得人注意的便是他們身前背后黑色背景中的兩座金紅色的十字架。

    站在首位的那名黑衣人身材比身后的那位隱藏在黑衣中的女子高大不少,在連風聲都聽不見的已經完全看不到南陽城遺址的這片嶄新的盆地正中央,他微微彎下腰,從失去意識的弗朗西斯身下把奧爾卡拽了出來。

    “吶……連衣服都被化掉了呢。”臉龐隱藏在兜帽下的黑衣人用顯得有些別樣年輕的聲音嘆息道,“赤裸的身體……也代表著某種純潔,就像是弗朗西斯對這位翼魔至尊的情感?!?br/>
    “……”

    “為什么選擇沉默,吉格蒙特?”

    “因為我的眼中只有目標,總座閣下?!奔衩商仄桨宓卣f道,注視著奧爾卡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絕對仇恨,“請您允許我將奧爾卡交予我處置,我會從她口中翻出一切的?!?br/>
    十字旅團的最高位者,這位無名的總座停頓了片刻,看著載著齊諾和貝莉的空中控制室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總座,為什么不追擊他們?”

    “那是去送死。”總座竟然帶著一種崇敬一般的朗誦美感說出了這句話,然后望向他手中完美無瑕的奧爾卡精致的身體。

    “第一次這么接近地望著翼魔至尊的身體,我感到了一種夢幻的美感。吉格蒙特,你真的有決心破壞這件生命的藝術品嗎?我甚至用我這雙眼睛去欣賞,都感到了一種負罪感啊……”

    “那是因為您沒有品嘗過仇恨的滋味?!奔衩商乩淅涞卣f道,從總座手中粗魯地抓過了奧爾卡嬌小赤裸的身體,目光中帶著深深的厭惡。

    “這個孩子你有什么想法?”總座望著依舊保持著保護奧爾卡姿勢的弗朗西斯。

    吉格蒙特沒有回答。總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跟在吉格蒙特身邊沖出了這片剛剛形成的盆地。她不像在這里多留任何一瞬,因為盡管這里已經一無所有,但這里仍舊是奪走了她的家和她的戀人的地方。無論是她在黑色之翼失去了什么,都不可能再回到她的身邊。

    弗朗西斯安靜地躺在溫暖的土地上,一個人。

    沒有斯烏。

    空氣中蕩漾著越來越稀薄的暗元素,在一片蒙蒙的黑暗霧氣中,一雙不可察的紫色雙眸飄蕩在天際。雙瞳的黑色仿若連接著萬物伊始時的黑暗,這是屬于奧西利亞暗之極的眼睛。

    ——魔皇的雙瞳。

    (《血月祭典》第一卷,血月當空結束。卷二:黑暗臨世從下一章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