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倒抽一口氣,在看到憐兒同為囚犯,身戴鐐銬的潦倒模樣時,回了一句,“你不也是自找苦吃?”這個人可是為了算計自家主子,把自己都搭進天牢來了。
憐兒早已沒了之前的謙卑模樣,活像一只脫了牢籠的惡虎,張牙舞爪,句句不客氣,“誰能笑到最后還不一定呢。不如打個賭,你覺得到最后我們倆誰能出去?”
“我只想知道為什么?!被ㄏ憧吭趬Ρ谏?,目光渙散。她才沒那個打賭的閑工夫。她只想弄清楚一切。就算被狗咬了,也總要清楚狗為什么要咬她。
說起這個,憐兒表情顯露出恨意來了,“因為你,明明就是一個從來都成不了事的廢物,明明不是夫人親生的,卻能夠每天開開心心的做花府大小姐,享受高貴的身份和奢華的生活!”
“你應該也有自知之明吧?你和夫人的相貌可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呢!怎么可能是親母女?你真以為自己有資格做小姐嗎?我呸!天知道你是夫人從哪個溝溝里撿回來的!骨子里天生就是賤命一條!”
“我告訴你,你跟慕容云煙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你那點資質我還是看的一清二楚的,腦子笨,手也笨。而我憐兒什么都會,什么都出色,姿色也不比你差,憑什么做你的奴婢!”
“你還不知道吧?”憐兒得意道,“我才是花府真正的大小姐,我叫花憐兒!可我沒法忍受日日夜夜做奴仆的生活!我不明白老爺和夫人為什么要調換我們的身份。我每天看著你一臉白癡樣般地活著,頂著我的身份,穿我本來該穿的絲綢衣裳,理所應當地吃本來該由我享受的佳肴美釀,差遣本來應該是屬于我的婢女,我就恨你!”
“所以,我要毀了你的富家小姐的生活!我要報復那對狠心讓我做奴婢的夫婦,花恬,還有慕容水!”憐兒沒命地發(fā)泄著心聲,似乎是要將十幾年來的痛苦和不幸盡數吐露出來,方才酣暢淋漓。
憐兒本以為透露出身世的真相后,花香會憤怒,會卑微,會惶恐,可憐兒看到的花香卻依舊無悲無喜,一長串的仇恨似乎彈到了棉花上,徒勞無功。
花香苦笑了一下,“原來是因為這個啊?!?br/>
真的是她太沒有能力了,難以讓大家佩服。其實憐兒說的對,光從她的表現來看,她就砸了花府大小姐的名聲,她真的不夠格去當什么小姐,反而只會給家族抹黑。
更何況,她也有可能只是個假冒的小姐,還如此心安地冒牌了十幾年。
怪不得憐兒和慕容水更像,都是柔柔弱弱的。
怪不得憐兒從剛出生就一直待在花府,從未見過親生父母,而府里人也都把她當做半個小姐看待。
怪不得憐兒的吃穿用度和花府小姐規(guī)格都是一樣的。
怪不得,慕容水會關心憐兒的婚事,甚至提出收她為義女,想讓她嫁給貴族公子。
花香原本混沌的內心,此時好似撥開云霧,重見月明。她好像通透了許多。
“是我對不起你了?!被ㄏ銖娙讨拘?,站起來,筆直地向憐兒鞠了一躬,算是這些年來頂替她身份的歉意。
“你以為你這樣就能博得我的原諒嗎?別癡心妄想了!”憐兒恨恨道,“你從來沒有體驗過低人一等的生活!如今,風水輪流轉,也該輪到你了!”
花香繼續(xù)躺下,側過身子,背對著憐兒,心里默默想,讓一切都結束吧。如果此案沒有翻案的可能性的話,那她就從容赴死,求皇上放過花府。養(yǎng)育之恩無以為報,她可以拿性命償還。
還有那位死于他人算計的小公主,也是可憐,白白受到她的連累。但投生到像梅妃這樣狠毒的母親膝下,也是命數。
還有……慕容云煙……想到她,花香靜如死水的眸子終于起了風浪。這個女人她不能不討厭,甚至已經上升到仇恨的地步。如果沒猜錯,這件事,慕容云煙為主謀,梅妃為幫兇,憐兒為*,小公主為犧牲品,這些人,全都以她為中心,精心設下以茶宴為幌子的騙局,步步為營,誘使她往套子里鉆。
此時那幫女人應該正在看她好戲呢。她怎么可以頹廢,中了她們下懷。
“危難關頭,他們到底是保你這個罪人還是保我這個親女兒,想必你也明白吧?!睉z兒面不改色,“很快你就要被拋棄了,而我,就能名正言順地回歸太師府。”
“有時候我也是不明白了,你到底是誰,竟可以得花府的庇佑和七殿下的垂愛?!睉z兒聲音漸漸低沉,“但那與我無關。我只要按照慕容云煙的指示辦事便好?!?br/>
說曹操曹操到。
下一刻,慕容云煙著一襲華麗的衣袍,走了進來,帶來香氣陣陣。
她莞爾輕笑,“云煙來看望花香妹妹了,不知近來身體可安好?”
花香別過頭去不理她。
一旁的獄差殷勤地拿出鑰匙打開二人牢房的門,請慕容云煙進去。
慕容云煙這才亮出手里拿著的食盒,打開蓋子,呈到花香面前,柔聲道:“聽聞這兒的伙食不太好,我怕妹妹臨走前餓肚子,便親手做了幾樣小菜,還望妹妹能賞臉品嘗?!?br/>
誰知道慕容云煙這個蛇蝎心腸的女人有沒有在里面下毒。花香往后退了退,“你就這么想讓我死?我死在這兒,你就不怕皇上追究?”
慕容云煙手上一滯,轉而起身,“妹妹這是哪里的話,我慕容云煙豈會是這種小人。好心相助竟然被誤會至此,真是枉費我一片好意。我只是盼望你可以在天牢過得衣食無憂?!?br/>
想必是為了讓她自己更開心吧。
慕容云煙甩甩袖子,“不吃也沒關系,東西就放這兒了。云煙告退。”
說罷她便退了出去,轉身進了憐兒的牢房,招呼下人又拿了個食盒來,捧給憐兒:”你也受苦了。不過相信你不久就能出來,暫且先忍耐一段時間吧。恭喜,從今日起,你就是花府尊貴無雙的大小姐,也是我的表妹,有花府和慕容府罩著,你定會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