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耶是精神力受傷,精神力修復劑也只有極微弱的作用,主要依賴于自身的修復。林恩將自己身上藏著的精神力修復劑都喂給花耶了,而自己則躺在那里閉目養(yǎng)神,對于林恩來說,能夠觸碰花奇是最好的藥劑。
花耶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了,他的眼皮沉重,一時睜不開眼睛,他感覺到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呼吸聲,昏迷前的事情涌入了他的腦海,花耶猛地用勁,終于睜開了眼睛,入目的便是花爸擔憂的臉?;ò质种心弥?,正在替花耶擦臉,見花耶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個驚喜的表情。
“老家伙……”花耶的聲音很低,想要動卻全身無力。
林恩走了過來,將花耶半抱了起來,讓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的懷里。這個位置比躺在地上舒適很多?;ò煮@喜之后,臉色并不好看,眉頭微微皺起,有些心不在焉,手心也滲出了冷汗。花耶的手緊緊抓著花爸的手,目光四處掃了掃,然后問道:“迪因呢?”
花爸的心跳了一下,沒有說話?;ㄒ粗ò值谋砬椋悴铝顺鰜恚骸暗弦虺鍪铝藛??”
“他也許沒有找到這里。”花爸道,摸著花耶的肚子,“兒子,別擔心,你先好好休息,你這里還有一個小東西呢?!?br/>
花耶愣了一下,便知道花爸已經(jīng)知道,手也下意識地放在肚子那里,臉色不禁紅了幾分。摸著這個小東西,那綿軟的身體便有了幾分力氣,花耶又不禁想到了迪因,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道光。
花爸的眼睛一直盯著花耶,見花耶只是臉色紅了幾分,眉頭微微皺著,沒有過激的表現(xiàn)。但是他的心情并沒有放松?;ㄒ畬⒛X袋埋進了林恩的懷里,閉上眼睛休息,呼吸很快平穩(wěn)起來。
這一天對于林恩來說是無比幸福的一天,先是花奇沒有拒絕他的碰觸,而現(xiàn)在兒子正躺在他的懷里。看著兒子的小腦袋,林恩便覺得心里冒出一股熱氣,人也變得精神很多。他的目光最終花耶的肚子上,想到了花奇剛剛說的話。這里有一個小東西,意思是花耶肚子里懷了孩子嗎?林恩第一反應是要將迪因揍一頓,第二反應是自己快要有孫子了?!
花奇看著林恩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自己,頓時很無語,他在墻上靠著,閉上眼睛開始休息。
花耶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墻上的掛鐘已經(jīng)指向凌晨三點了。經(jīng)過這幾個小時的休息,他身上已經(jīng)恢復了力氣。他的眼珠四處轉著,姜褚正靠在洞口處休息,而林恩和花爸則靠在內(nèi)側的墻上,三個人都似乎睡著了。醫(yī)生靠在角落里,他是普通人,經(jīng)過這一番奔波已經(jīng)沉沉睡去。
花耶從林恩的懷里小心地爬了起來,只是他還沒動靜,那三個人都同時睜開眼睛看著他。三雙六只眼睛看得花耶心虛,花耶露出一個尷尬的笑:“我想撒尿。”
林恩站了起來:“我和你去?!?br/>
花耶笑得更加燦爛了:“我撒尿一個人去就夠了,別人看著我尿不出來?!?br/>
“林恩和你去,否則你就不要去。”花爸板著臉道?;ò衷缇涂闯隽嘶ㄒ男乃?,他兒子根本不是去撒尿,而是要去找迪因。在這里,花爸是說話算數(shù)的那個人?;ò秩丝粗L得溫和,性格確實最倔強的,根本沒有商量的余地。
花耶點了點頭。花耶和林恩一起往外走去。
“林恩,”花爸突然叫道,林恩回頭看他,花爸的臉色有些恐怖,“我的兒子交給你了,如果他有什么問題,我不會放過你的?!?br/>
林恩點頭。兩個人繼續(xù)往外走去,林恩才低聲說了句:“花耶也是我的兒子?!彼桃鈮旱土寺曇?,不知道里面坐著的花爸有沒有聽到。
出了地道,外面已經(jīng)是黑漆漆的一片。林恩是哨兵,五感發(fā)達,此時能夠分辨出一條路,而花耶卻是什么都看不到。林恩抓著他的手,兩個人便在這黑暗中走著。這顆行星上面隨機分布著許多紅外感應,一旦觸動警報,敵人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他們。所以林恩和花耶并不能沿著直線走,有時會繞過很幾個彎。
兩人在黑暗中走了兩個小時,將白天來的那條路快走了一遍,但是依舊一無所獲。花耶突然覺得冷,那種冷是從內(nèi)心深處散發(fā)出來的。如果迪因真的出了事……林恩感覺到花耶一抖,將花耶半護在了懷里??v使已經(jīng)沒有希望了,林恩也沒有提出要回去。
五點了,天空已經(jīng)微微發(fā)亮,也意味著他們在外面行走會越來越危險?;ㄒ纳眢w突然震了一下,他看了林恩一眼:“我感覺到了。”那是一種無形的牽連。綁定的哨兵和向導在精神方面是有一定的羈絆的。
花耶快步往前走去,林恩緊緊地跟在他身后。他直接走到一個垃圾堆前,一股惡臭味和血腥味頓時撲面而來。紅河帝國占領木矮星后,木矮星很多設施癱瘓,垃圾沒有處理,而是直接堆砌在了這里,形成了這般惡心的一幕。
花耶伸出手,指著這巨大的垃圾堆:“他在這里……”
花耶說完便開始扒起垃圾來,林恩也連忙開始幫忙。但是那垃圾堆太高了,一不小心便可能坍塌下來,將他們壓在其中。兩個人扒得小心翼翼。終于,花耶看到一只手臂,他猛地加快了速度,將那些垃圾扒去,終于露出一個完整的人來。
迪因衣服上沾滿鮮血,頭發(fā)糾結成一團,雙眼緊閉,臉色鐵青,整個人看起來已經(jīng)毫無生氣?;ㄒo緊咬著嘴唇,想要將迪因抱起來,林恩已經(jīng)快了一步,很快將他背在了背上。三個人開始迅速往地下室走去。這一路回來只用了半個小時,還算順利。
花爸和姜褚見到林恩和花耶回來了,都不禁露出驚喜的表情。林恩將迪因放下。醫(yī)生也醒了過來,他連忙將迪因的衣服脫了下來,那一堆衣物已經(jīng)是惡臭連連,被丟進了角落里。迪因的情況并不好,他不只是精神力受損,身上還中了粒子槍和一些刀刃的痕跡。
“粒子從他的靠近心臟處穿了過去,他的情況很危險,能存活的概率很小?!贬t(yī)生總結道。他只替迪因處理了一些外傷,消了炎。粒子槍射擊之后是沒有傷口的,只留下?lián)p傷,這里不比醫(yī)院,什么藥物和醫(yī)療設施都沒有,他也無可奈何。
花耶坐在他身邊,眼淚便一滴一滴地不斷往下落。他的雙手緊緊地抓著迪因的手,迪因的手偏冷。他在那垃圾堆里也不知道藏了多少時間,身受重傷,無法動彈,一點一點地等待著,直到耗盡最后一點耐力,然后暈了過去。花耶看著迪因的臉,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布滿了許多細碎的傷口,嘴唇發(fā)白,緊緊抿著,因為緊繃著,五官都顯得有些冷厲起來。
“迪因……”花耶輕輕地叫了一聲,那緊緊閉著雙眼的人卻毫無反應。
花爸看著這一幕,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酸楚。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也無從勸慰,只能輕輕地拍在花耶的背部。林恩心中也有些動容,他一直有些看不上迪因,覺得他只是個毛頭小子,根本配不上他的兒子,但是經(jīng)過現(xiàn)在這件事,他決定勉強接受迪因這個兒媳婦。
花耶便這樣守了十多個小時,偶爾會叫迪因一聲,心情卻已經(jīng)有些麻木了。
“他動了。”花爸突然道。
花耶也感覺到了,那雙烏黑的眼睛頓時瞪大了,死死地盯著迪因的臉。
迪因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夢,那夢漸漸醒來,現(xiàn)實中發(fā)生的一切也涌入了腦海中。他們先是打敗了格納,然后逃亡的路上一直遭到追殺,他和林恩,作為戰(zhàn)斗力最強的兩個異能者,自然要對付敵人,為其他人爭取逃跑的機會。不知道什么時候,迪因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在他將最后一個敵人打倒的時候,那粒子槍也射進了他的心臟。
那是一種劇烈到近乎死亡的痛,他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但是卻還有一個信念,他必須活下去,所以便連滾帶爬地往前爬去,最后在那垃圾堆前便再也無法前進了。迪因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將自己埋進了垃圾堆里。他開始還保持著清醒,等著有人來找他的時候可以做回應。那種等待是漫長而痛苦的,希望幾乎耗盡。到了最后,他感覺到全身發(fā)冷,終于堅持不住,暈了過去。在暈過去的前一刻,他的眼中閃過花耶的臉,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花耶會來找他,花耶可以找到他……
而現(xiàn)在,他似乎已經(jīng)離開了那惡臭的垃圾堆。他雖然睜不開眼睛,但是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緊緊地握著,耳邊全是花耶急切的聲音。他有了意識,但是身體依舊十分虛弱。
“醫(yī)生,醫(yī)生,你快來看他!”花耶的聲音有些急切。
醫(yī)生將迪因全身上下都檢查了一番,最后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他暫時有了意識,但是那傷是致命傷,并沒有好轉,他隨時可能沒有意識,而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br/>
醫(yī)生的話很委婉,卻如同一盆冷水澆了下來,將花耶的那些希望全部撲滅了。
“花耶……”花爸輕聲喚道,他兒子的表情太令人揪心了,他也跟著難受。
花耶卻似乎沒有聽到一般,低著頭一直在跟迪因說話。
“迪因,你總說我笨,你才是最笨的,每天也不知道在胡思亂想著什么?!?br/>
“我們都生死攸關了,你還在這里睡覺……”
“如果你醒過來,我就勉強原諒你以前對我做的那些事。這是唯一的一次機會……”
花耶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毫無邏輯,卻令人心酸?;ㄒ蝗幌氲搅耸裁?,他拿起了迪因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你這個笨蛋,這不是小肚腩,是我們的寶寶?!?br/>
那放在花耶肚子上的手突然動了一下,花耶猛地瞪大了眼睛,就看到迪因的手慢慢地動了起來,無力而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肚子?;ㄒD時紅了眼眶。
迪因的眼皮微微動了動,然后便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沒有焦距,過了一會兒,才將眼神集中在花耶的臉上。迪因慘白的嘴唇動了動,花耶連忙湊近了,卻并沒有聲音。但是花耶看著他的唇形,分辨出迪因一直在說一個詞。
寶寶。
花耶連忙指著自己的肚子:“寶寶在這里!”
迪因的眼神漸漸往下,最后落在花耶的肚子上,眼神溫柔地盯著那里。
“你一定要活下去,不然寶寶會少了一個爸爸?!被ㄒ馈?br/>
迪因想要點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己動彈不了。他此時的神智其實已經(jīng)有些混亂了,但是腦海中反復地滾動著兩個詞。
花椰菜,寶寶……
這兩個名字給了他無限的力量,他必須活著。這一次,他睜開眼睛的時間格外長。但是一個小時候,他終于抵不過生理的損傷,再次昏睡了過去。迪因醒來,就像曇花一現(xiàn),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又變成了死氣沉沉的樣子。
花耶抱著迪因的腦袋,他那亞麻色的頭發(fā)已經(jīng)結成了塊,散發(fā)著臭味,花耶卻似乎完全沒有聞到,有手指梳理著他的頭發(fā),這樣的動作持續(xù)了幾百遍,花耶突然抬起頭看著醫(yī)生:“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見了很多生離死別,尤其是在經(jīng)歷家園被占,同胞被殺害,血流成河之外,醫(yī)生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但是看到剛剛的那一幕,他還是覺得動容。他的表情有些遲疑,然后下意識地看了花爸一眼。
花爸的目光不知落了何處,也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但是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
“如果有儀器和藥物,他活下來的概率會大一些。”醫(yī)生道,“粒子槍損傷修復儀,組織生長修復劑,醫(yī)院中有這些,但是這些地方是敵人的重點攻占地方,去了等于送死。”
“我也不能看著他去死?!被ㄒ溃戳说弦蛞谎?,已經(jīng)做了決定。
最靠近這里的醫(yī)院是醫(yī)生工作的醫(yī)院,他將儀器的樣式、藥品商品名稱以及他們的擺放位置都告訴了花耶?;ㄒ畬⑦@些都記在了心中。
林恩和花耶一起去。姜褚本來也是要去的。
花爸說:“姜褚,我不想欠你太多?!?br/>
花爸肯讓林恩跟著花耶去,卻不讓他去,其中親疏已分,姜褚露出一個苦笑,便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林恩冷硬的目光柔和一些,看了花爸一眼,花爸也看著他。林恩突然往回走了兩步,在花爸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然后迅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