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風(fēng)沙晝夜不歇，天昏地暗，李旭也被連審三日，于牢中喊得死去活來。
有趣的是，零葉蹲了三日牢獄，卻沉悶悶睡了三日，竟是乏人問津。
沒有意料中的皮肉之苦，也沒有尋釁逼供。
甚至因?yàn)閮刹凸潭?，勞累及傷重正在迅速恢?fù)。
初更之時(shí)，牢頭提酒菜來探，表明上峰傳令，明日午后問斬。
對零葉，已是無需上堂會(huì)審了。
越獄，他若未瞎，不是難事，可沒有李旭，茫茫戈壁他將寸步難行。
但死，他還沒有想過。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yīng)作如是觀。
三更敲過，零葉還醒著，佛經(jīng)于指尖書下，徒手鏤印在青石地板上，他的內(nèi)力已恢復(fù)七八。
接著，他站起身，動(dòng)彈之間，手腳鐵鎖盡毀，未曾想，玉河村一戰(zhàn)，他的功夫又有精進(jìn)。
然而，此時(shí)人聲輕微，由遠(yuǎn)及近。
“這事兒需快，若耽擱久了，衙內(nèi)那邊也不好交代！”這是牢頭的聲音，零葉三日得受關(guān)照，雖看不見，卻已將此人深入腦海。
牢門大開，進(jìn)來一人悄然，零葉心中有猜疑，而后便聞熟悉來道，“殺人嗜血，寫寫佛經(jīng)就能贖罪了？”
“師父?！绷闳~聽罷，半跪下來，猶有恭敬。
一別四月，曹瘋子沙啞的聲色，令零葉小有感觸，卻不敢表露。
“起來吧，一切稍后再議，先行隨我離開這是非之地。”曹瘋子話中無波瀾，遲疑零葉開口，道，“我有一友人……”
“為師知道了！”不想零葉話才出口，已為曹瘋子打斷，聽他嗤笑道，“以后你得好好感激他，若沒有他替你受刑，官府那邊，也是難做的！”
“那……”零葉聞言，胸中忐忑，已有猜測，果然便聽曹瘋子的聲音又傳過來，清晰的可怕，“明日午后問斬，你若要給他送行，我也不攔著，走罷！”
一夜不眠，天已破曉。
昌吉客棧胡商居多，不到食時(shí)，樓下已沸騰起來，風(fēng)暴之后，戈壁的城池微有破敗，你推窗看去，到處都在挖補(bǔ)修葺，一派忙碌景象。
曹瘋子坐在榻上，辯零葉換洗一新，又復(fù)那面貌軒昂少年郎。
他說，“你該把臉上那破布扯下來，讓我看看。”
零葉聽得，拉扯黑紗坐定，拂指解穴。
竟有光明如絲，透入黑暗。
他驚愕，接而抬手，大喜過忘。
“怎么？”曹瘋子得見，問來。
“離開白山之后，我為不受心魔所擾，便自封視覺，這樣一來，即便看不見，我也不會(huì)分心，不會(huì)在意，更不必受不了對黑暗的畏懼，混淆判斷?！绷闳~解釋完，仰面看定曹瘋子的臉，依舊模糊如埋霧中，但比起無盡的黑暗，這樣的結(jié)果已不能再好了。
“所以，現(xiàn)在呢？你覺得如何？”曹瘋子又道，伸手壓在他手腕處，切脈問診。
“能看見，只是……很模糊……”零葉如是說。
便將這一路生死輕描淡寫，簡要帶過。
“哼，六道生靈……裝神弄鬼，是一派胡言！”曹瘋子聽罷，不屑于羅蝎口中神鬼傳說，續(xù)道，“這世上，無論多厲害的蠱毒，都與邪物寄生有關(guān)……它即藏于你的血脈之中，還需從此入手！”
“那……師父怎么看？”零葉答話首肯，對曹瘋子的見地深信不疑。
“要我說，你身體里的雌雄雙卵該是互相制衡，以毒攻毒了！只是，那些穢物依舊殘余你的血脈之中，沒有祛除殆盡！你既在下山前，都還瞎著，那復(fù)明，定是發(fā)生在之后的某個(gè)契機(jī)之上……”曹瘋子分析透徹，接而笑起，自信道，“你在玉河村留了那么多血……這，就是契機(jī)！”
零葉聽罷，與曹瘋子師徒一心，二人無需贅言，皆破指血涌，揉于水皿之中。
“你看，你的血表面看起來和我也沒什么分別，但置放強(qiáng)光之下，卻有不同！”曹瘋子觀察入微，認(rèn)真道，“今日為始，你每隔七日放血療傷，輔以紅花、赤芍、當(dāng)歸服食，多飲綠豆湯水，想必很快復(fù)明?！?br/>
說完，又從行囊中取出一尺三寸的雙刀一套，包裹一個(gè)，話來，“這雙刀是為師送給你的禮物，你重傷鬼心，我已藏不下你了，上峰知道了你的存在，你便不能留在白山！”
鬼心？上峰？零葉聞言，胸中猜測半分，試探道，“玉河村那人……師父認(rèn)識(shí)。師父上峰之人……想要如何？”
曹瘋子滿意于零葉的試探一問，他知曉這孩子聰慧非常，接著即道，“鬼心這人有瘋病，沒事的時(shí)候和常人無異，犯病的時(shí)候卻記不清自己是誰，常有殺戮?！闭f完，手撫上雙刀，心有愛惜，又話，“上峰要怎樣，那是上峰的意思，這你就別管了。過幾日你便啟程前往中原，到長安興善寺待命，屆時(shí)，自會(huì)有手持‘鬼’字玉印之人，前來找你……”
“那師父……”零葉開口，旋即又收聲，曹瘋子的事，他是不當(dāng)過問的，于是改口道，“徒兒知道了。”
紅日當(dāng)空，斬首菜市口。
今日城中忙碌，圍觀寥寥數(shù)計(jì)。
零葉定于高樓遠(yuǎn)處，手中清酒一壺，聽那刀起血，叩首祭奠。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富品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