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潤似乎被陸華濃的無恥言論鎮(zhèn)住了,呆愣了一會兒之后,他被氣笑了:“要不是認(rèn)識你多年,對你的固執(zhí)早有了解,幾乎就要被你騙過去了!怎么,他近來喜歡的是這種調(diào)調(diào)么,我久不在京城,消息有些閉塞了,不過沒關(guān)系,你可以說給聽。”
陸華濃疑惑道:“不知王將軍口中的‘他’是指誰?”陸華濃的疑惑不是裝出來的,他的確很想知道王潤口中的那位很可能是自己舊情人的人到底是誰,雖然從蛛絲馬跡已經(jīng)猜出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敬王,但是他還是很想知道王潤的答應(yīng)。萬事皆有可能,說不定王潤所說的另有其人呢。
“學(xué)會裝瘋賣傻了??磥硭欢ㄔS了你什么,竟讓你連奉陽王的爵位都不在乎了?!蓖鯘櫪浜邘茁?,“就為了一個男人,你世襲奉陽王的信念哪里去了?你馬革裹尸的豪情壯志哪里去了?你走遍天下的理想哪里去了?”
那廂王潤的聲音越說越大,這廂陸華濃卻在暗想原來以前的自己還有當(dāng)徐霞客的夢想,又想當(dāng)權(quán)臣,又想歸隱山林當(dāng)個散人,陸華濃的面癱臉下原來藏著一顆如此矛盾糾結(jié)的心啊。不過,不想當(dāng)宰相的官不是好官,不想光宗耀祖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不想出去看世界的娃兒不是出息娃,這倒并不沖突。
王潤說了一通,卻見陸華濃滿不在乎的神游天國,心里頭頓時火山爆發(fā)。他沖上前去,一把揪起陸華濃的衣襟,跟提小雞子似的把陸華濃提了起來,狠狠地晃了陸華濃好幾下,化身咆哮天王,大吼道:“你到底聽沒聽我說什么?”
陸華濃老實地答道:“沒有。”
侍劍此時負(fù)了貼身丫鬟的責(zé)任,伸手抓住王潤的雙臂,難得有模有樣地說了句:“王將軍請自重!”
這丫頭素來有些蠻力,王潤頓時被她唬住了。王潤是什么人,那可是上過戰(zhàn)場的殺將,那一身的武藝加上身為男子的天生優(yōu)勢,侍劍也就只能唬住他一小會兒。不過也只要這一小會兒,王潤被陸華濃氣得飆升的腎上素頓時降了下來,自然不會干出推開侍劍繼續(xù)晃悠陸華濃的事。
見陸華濃掛在自己的手臂上還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王潤頓時有些泄氣。松了手,他有些無奈地說:“罷了,我不管你和他的事了。你少時就不多話,安安靜靜的,偏偏比誰都倔,打定的主意誰也改變不了。為了他的事,我都不知與你吵過多少次,打過多少架,你從來都沒聽過我的。你就跟我說說武功的事總成了罷?”
其實武功的事還真沒什么好說的,莫說是武功廢了,就是武功沒廢現(xiàn)在的陸華濃也使不出來。所以陸華濃攤手道:“先是中了一次劇毒,折騰了幾日斷了氣,裝進棺材里沒一會兒又緩回來了,吃藥針灸調(diào)養(yǎng)了倆月,剛能下床,又被刺殺了一次,再躺床上休養(yǎng)倆月,就是現(xiàn)在這模樣了。走路都走不快,一日要睡六個時辰,你以為本王還能練武呢?”
見陸華濃把自己這小半年經(jīng)歷過的慘事當(dāng)說笑話一樣說出來,王潤頓時有些拿不準(zhǔn)了,“你是真不在乎,還是傷心過度不知道怎么在乎了?”
“在乎如何,不在乎又如何?反正武功回不來。”陸華濃把自己攤平在躺椅上,覺得灰常愜意。
王潤狐疑道:“你究竟是為了武功還是為了他才把自己弄成如今半死不活的樣子?”
陸華濃已經(jīng)厭倦了猜來猜去,直接問道:“你說的是敬王?”
王潤一副你又在裝的神情,了然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是為了他。也就是納了一個側(cè)妃,從他娶正妃開始我就說過,他不會只有一個女人,侍妾不用提了,如今都納側(cè)妃了,你竟還不死心?急吼吼地也納了個侍妾,鬧得滿京城都知道,誰不知道你是巴巴地看著他跟他賭氣呢!”
很好,原來全京城是這么看自己的,怪不得誰都把他納了的侍妾的事和敬王納側(cè)妃扯到一起。陸華濃不想再在此事上多費口舌,只道:“本王這一支三代單傳,早些留下子嗣也是應(yīng)該的,無所謂賭氣不賭氣的?!闭f了這話,他半晌都沒開口。
王潤雖是不信,但見他不愿再提,便轉(zhuǎn)了話題:“如今陛下知道了你武功盡失的事,你的爵位怕是難保,你就一點兒也不上心?”
陸華濃聞言,抬頭陰森森地看著他,冷笑道:“本王有這一切,拜誰所賜?”
王潤頓時面上一赧,“我哪里知道你沒了武功……”
“你就沒聽說本王遇刺的事?”陸華濃逼問。
“我哪里知道你會傷得如此嚴(yán)重……”
“你以為本王故意裝作重傷好博得敬王的同情?”陸華濃步步緊逼。
“誰讓你好端端地非在他納側(cè)妃之后納了侍妾,你一向不近女色的……”
“所以你以為本王納妾也是為了和敬王鬧別扭,好讓他來哄本王一哄?”陸華濃咄咄逼人,“基于以上你的莫名其妙的猜測,你就在賞月宴上讓本王出丑,害本王陷入如此境地?”
王潤頓時有些受不住,好像……都是自己的錯。
看王潤一臉的茫然,陸華濃知道不能再逼了,此時應(yīng)該適當(dāng)示弱。于是他擺好面癱臉,放空了雙眼,在王潤還沒想好合理的解釋之前,突然說了一句:“以前的事本王都不記得了?!?br/>
王潤頓時蒙了,思忖良久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追問:“你的意思是……你不記得過去的事了?而不是單單不記得他的事?”
單單不記得一個人的事,大多是情傷之后當(dāng)事人自己選擇忘記,還在人力可以影響的范圍里。不記得過去所有的事,那就是身體受到重創(chuàng)所致,非人力可以決定。
見陸華濃點了頭,王潤這才明白陸華濃的種種怪異從何而來,他失神地念叨:“怪不得你一口一個‘本王’,說得讓你忍不住冒火。我還道我們認(rèn)識十多年,就沒見你這么裝腔作勢過,原來你是失憶了。”
他一把抓住陸華濃的手臂,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會嚴(yán)重到失憶了?”
“本王中的毒太厲害了,雖然撿了一條命,卻毒壞了腦子,大約是難好了。若是找到解藥完全解了毒,可能還有恢復(fù)的機會。”陸華濃沉聲道。
“這么嚴(yán)重的事,這么嚴(yán)重的事,兇手抓住了么?”王潤終于轉(zhuǎn)移到正題上來了。
“那毒下得太干凈,本王又不記得過去的事了,蛛絲馬跡都找不到。刺殺那次倒是抓了活口,據(jù)說毒也是他們下的,已經(jīng)問出了主使之人定了罪,刺客的墳頭如今都要長青草了?!标懭A濃抱著一線希望地問道:“你與本王相熟,知道本王與何人結(jié)怨了么?”
“我哪里知道!我前腳剛離開都京,你后腳就中了毒。我在邊境離得遠,消息閉塞,根本不知道你中毒遇刺的事,只是在回來的路上聽說了些,當(dāng)時只以為你是跟他賭氣來著,哪里知道會這么嚴(yán)重!”王潤很敏銳,注意到陸華濃已經(jīng)提到問出了主使之人,卻又問自己他與誰結(jié)怨,料想其中必有內(nèi)情。
“審問出來的主使之人是誰?”
“說是蠻夷的左親王。”陸華濃仔細地觀察著王潤的神情。
“絕對不可能!”王潤說得很干脆,“巴勒是個君子,且素來敬佩于你,絕對不會做出這等卑鄙之事!”
巴勒?蠻夷左親王的名字?
“你與他相熟?”
王潤愣了一下,頓時想起陸華濃失憶了,便解釋道:“你我都與他交過手,互相都有幾分了解,不過我衛(wèi)國與蠻夷敵對,并未來往。”
“此時陸湛為何沒有告訴本王?”陸華濃有些疑惑,連王潤都知道,陸湛不應(yīng)該不知道。
“那小子算什么東西,他只是個親隨,你我在戰(zhàn)場上可是并肩作戰(zhàn)的?!?br/>
“此事還有何人知曉?”
王潤回想了一下,道:“大約沒有了罷,我并未和別人提起,畢竟是敵方將領(lǐng),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說不定就落得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只是,不知道你有沒有告訴過敬王?!?br/>
應(yīng)該沒有告訴罷,否則敬王該提出疑問的,畢竟審問刺客的時候他也在場。
“既然不宜與人提起,日后你就別跟任何人提起了。”陸華濃意味深長地囑咐道。
王潤先是點了點頭,后來覺出不對味來,“你是說……害你的是衛(wèi)國人?”
“本王沒這么說,你自己亂猜的?!标懭A濃推卸了責(zé)任。
“這也難怪,虎符在你手里握著,遭人嫉恨在所難免,如今朝堂……”王潤一邊思考一邊小聲嘀咕。
眼見氣氛朝懸疑的方向發(fā)展,就連侍劍都悶得打了個呵欠,陸華濃果斷地打斷了王潤的思索,“連陛下都信了,已然蓋棺定論,此事就此作罷,日后總會水落石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