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喬暖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氣氛,從地上跳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灰,輕咳一聲:“別待在這里了一點意思都沒有,走,去吃點東西?!闭f著不顧何決的抗拒將他一把拉起來。
最終喬暖和何決一人拿著一瓶橘子汽水,在河堤上慢慢走著。野草沒至腳踝,陽光暴曬后有一種干冽的氣息。何決推著自行車,喬暖則是邊走邊說著大學一個月以來的種種:新加的社團、室友、教官、新書和課程表,等等。有一搭沒一搭的,都是些瑣碎的內容,多數(shù)時候都是喬暖在說,何決只是聽,偶爾回應一兩聲。喬暖一直在觀察著何決的情緒,直到見他臉色終于緩和了一點,才松了口氣。
不知不覺間,兩人走到了龍泉橋邊,而住宅區(qū)就在不遠的地方。喬暖見何決露出明顯抵觸的神色,忙說,“要不我們在這里坐一下吧?!闭f著拉著何決在附近的一條長椅上坐下。
剛一坐下,喬暖便感覺腿邊有什么東西在拱,她嚇得“啊”了一聲,連忙跳起來,“什什什,什么東西?!”
何決蹲下,往座椅下看了看,隨即脫下身上的襯衫,將座椅下的東西包住,然后慢慢抱出來。喬暖湊近,只見那是一只很小的博美犬,腿上帶著傷,白色的毛上滿是泥污,傷口周圍是半干的血跡,毛發(fā)已經(jīng)粘黏得打結。它懨懨地趴在何決手中,用圓滾滾的眼睛看了喬暖一眼,然后發(fā)出幾聲痛苦的嗚咽。
喬暖立刻愛心泛濫,對這造孽的小東西心疼地不得了。當下從何決手中接過來,摧著他往獸醫(yī)院去。
到了獸醫(yī)院,喬暖和何決等了大約一個小時,才見小狗被抱出來。受傷的腿上毛發(fā)被剃光了,纏著紗布。喬暖看著它耷拉著耳朵,可憐兮兮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抱過來,安撫地摸了摸它的腦袋。有了這個小東西,喬暖也沒心思繼續(xù)在外面晃蕩了。何決雖有些不樂意,還乖乖地將一人一狗載回去。
回到家時喬暖父母和何媽媽在看電視。何媽媽見何決回來,忙站起身,想喊他一聲,張了張口,卻始終沒能喊出來。何決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什么,轉身走向洗手間。何媽媽有些尷尬,只見喬暖懷里抱著一包東西,忙笑問:“這是什么?”
喬暖小心翼翼地將已經(jīng)小狗放在地上,“河邊撿回來的?!?br/>
喬媽媽感興趣地望了兩眼,走過來蹲下身扒拉了兩下,“小東西還挺可愛——不過我可養(yǎng)不了啊。”
“知道養(yǎng)不了,過幾天就送走?!眴膛瘣瀽灥鼗卮?。
博美是很活潑的品種,平時需要人陪著玩,而且毛發(fā)多,容易脫毛,打理起來也花時間。喬媽媽整天上班,沒有多少空閑,將小狗關在家里也不現(xiàn)實。
喬媽媽一邊摸著小狗的頭一邊低聲問:“何決怎么樣?”
喬暖輕輕搖了搖頭,“沒什么事,和張阿姨有點矛盾,不用管了,讓他們自己解決吧——我去給狗弄點吃的?!?br/>
吃晚飯的時候,何決和何媽媽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有所緩和,小狗的名字也定了下來,喬暖堅持要叫它卡魯,被喬媽媽和何決一致駁回。最終喬暖屈辱投降,接受了喬媽媽提議的“小六”。
第二天早上喬暖接到了謝清晏的電話,兩個人約在高中旁邊的奶茶店。
這家奶茶店店面很小,但是裝修得很溫馨。店里面擺了八張小木桌子,桌子上擺著小盆的玉蝶、瓦松、姬玉露等多肉植物。空間用花藤隔開,貼著木紋墻紙的墻上掛著一盞很小的煤氣燈樣式的小燈。柜臺的地方也擺著很多陶瓷的小玩具,是店主從各個地方旅游帶回來的。店主特別愛笑,雖然已不算年輕,不過長了張娃娃臉因此很是顯嫩。她和她老公已經(jīng)結婚五年了,兩人感情很好,被三中的人稱為模范夫妻。因此,這家奶茶店很受情侶的歡迎。
由于放假的原因,喬暖她們來的時候店里沒有其他的顧客。店主還記得她們,非常熱情地打了招呼。喬暖和謝清晏點了奶茶和榛子巧克力蛋糕,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上午的陽光曬得特別舒服,喬暖撐著臉頰,懶洋洋的不想說話。
謝清晏拿指尖摸了摸桌上擺著的觀音蓮的葉子,感慨嘆道:“好懷念啊?!?br/>
“嗯,你一周有八天時間都和吳子霖在這里浪費青春,當然懷念?!?br/>
“……喬暖你知不知道我特別想拿奶茶潑你?!?br/>
喬暖嘻嘻一笑,“你舍得嗎?”
“為民除害有什么舍不得的。”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開始交流開學以來彼此的經(jīng)歷,喬暖斷斷續(xù)續(xù)的講出了高朗的事。
謝清晏聽著,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等喬暖說完,她說:“其實,我覺得高朗有點……不太靠譜的樣子。”
“怎么說?”
“我都不知道你高中時還注意過他,說實話他風評不怎么樣,聽人說他有點花心,你還是不要和他太近比較好?!?br/>
喬暖咬了一顆珍珠,沉默了一會兒,“他在追我室友?!?br/>
“管他追誰,反正你不要和他有什么糾葛?!?br/>
喬暖“嗯”了一聲,“你和吳子霖怎么樣?”
“還不是老樣子,子霖最近好像挺忙的,聽他打電話的聲音好像都挺疲憊,我也不好一直聯(lián)系他?!敝x清晏神情有些黯然。
這種時候喬暖也無法說出安慰的話,遠距離的戀愛是一場和時空的博弈,不到最后誰都不知道結局如何。她將話題轉開,聊了一些身邊的趣事,又提起了何決和小六。
正說到小六的去留問題,喬暖突然注意到奶茶店對面的禮品店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見喬暖話停了下來,謝清晏順著喬暖的目光看過去,片刻后輕聲問:“小決?”
喬暖點點頭,“應該是他?!?br/>
不一會兒,只見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生走到何決面前,她比何決還高了半個頭,披著頭發(fā),頭上別了一只粉色的發(fā)卡。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么,隨后一起走進禮品店里。
喬暖愣了愣,半天才反應過來,“隱藏真好!”
“太早熟了吧?!?br/>
“就是!我都還沒有男朋友好么!”
謝清晏撲哧一笑,“何決雖然年紀小點,不過又帥成績又好,所以他的速度對你而言沒有參考價值啦,放心你也會有的,不要著急?!?br/>
“一點都沒覺得受到安慰?!?br/>
“本來就沒安慰你。”
兩人一邊抬杠同時密切注意何決的動向。不得不說,八卦這種天性,不論多大年齡都不可能輕易消失。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何決和那個女生一起出來,何決手里提著一只包裝精美的盒子,而那個女生頭上的發(fā)卡也換成了另外一個水晶蝴蝶樣的。
謝清晏忍不住贊嘆,“不簡單……”
“假以時日必定成為禽獸……啊不情圣?!?br/>
“再過幾年子霖都要甘拜下風。”
“長江后浪推前浪——誒他們往這里來了,清晏我們要不要躲一下?!?br/>
“躲什么,我們才是家長,有見過家長躲早戀孩子的么?!?br/>
于是兩人就漫不經(jīng)心地聊起另外一件事,別過目光,假裝沒看見何決和那個女生走進來。
何決點了紅茶,那個女生點了藍莓奶茶。謝清晏和喬暖一邊壓低聲音一邊偷偷瞄著何決他們的動向,見那個女生捧著奶茶走過來找位子,喬暖立即坐正,目不斜視。誰知女生卻停在她身邊,然后驚喜地喊了一聲:“喬姐姐!”
跟在她后面的何決目光立即掃過來,皺眉問:“你怎么在這里?!?br/>
“我……我本來就在這里,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
那個女生激動地繼續(xù)說:“喬姐姐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何決小學班上的班長呀!”
喬暖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哦班長!我記得,那天就是你找我過去的是吧?”
“那天”是指何決小學五年級有次大掃除的時候,何決和班里的一個男生打架,被那個男生從桌子上推下來,差點摔骨折,當時就是這個女生跑到高中部去找的喬暖。
班長點頭,“嗯嗯就是我呀,我現(xiàn)在還和何決一個班呢?!?br/>
“那,那真好,正好熟人還可以互相照應……”何決臉色越來越陰沉,喬暖也越來越尷尬,心想自己這“家長”當?shù)盟坪跤悬c太窩囊。
一直圍觀的謝清晏這個時候加入這微妙的局面,微笑看著那個女生:“妹妹你要不要點個蛋糕,我和你喬姐姐請你?!?br/>
“不用哦,何決已經(jīng)請我喝奶茶啦?!?br/>
“……哦是嗎,那你要是還想吃什么盡管點哦,不要客氣?!敝x清晏笑容也有點掛不住了。果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現(xiàn)在的小孩子真是直率坦然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
“許云瑤,我們去那邊坐?!背聊撕芫玫暮螞Q終于開口。
“哦好的,喬姐姐你們慢慢坐我們過去啦!”
最終何決和這個女生到店里的另一側坐下,喬暖和謝清晏也松了口氣。她們本來還以為能夠借機打趣一下何決,看看他不好意思的樣子,沒想到反而處于被動。
看著對面坐著的何決,喬暖若有所悟:“原來他喜歡這種活潑開朗熱情大方的和他完全相反的類型啊,果然是悶騷的摩羯座?!?br/>
謝清晏撲哧一笑,“我怎么覺得你一副悵然若失的語氣?!?br/>
“你看著長大的孩子有一天戀愛了,你也會悵然若失的?!?br/>
“嗯我懂,舐犢情深?!?br/>
“……什么比喻,好惡心。”
“……喬暖我真潑你了啊。”
又坐了一會兒,何決和那個被稱作許云瑤的女生喝完了東西,過來告別,“喬姐姐那我和何決先走了哦,喬姐姐再見!”
“哦好,再,再見?!?br/>
看著何決和許云瑤離開,喬暖舒了一口氣,“總算走了,這個小妹妹太熱情我招架不住——我們再坐一會兒也走吧,我媽可想你了,要你一定要去我家吃中飯。”
“我也很想阿姨啊,特別是她的手藝?!?br/>
“其實重點是后一句吧——哎別真潑啊清晏這是新衣服潑了你要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