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堂之上多文人,江湖之上多俠客。
賢士多藏山水間,閑人總在阡陌中。
一農(nóng)家耕作,一漢子閑坐。
那名漢子儀容整潔,腰間挎著一柄青銅短劍,儒服綸巾,一儒士打扮,人不怒卻自有威勢,想那春秋里的漢家子。
其氣息沉穩(wěn),站在那里,明明是鄉(xiāng)野,多有蚊蟲,卻皆離他遠遠,不問便知,他是一個不平凡的人,他是五元門門主葛春秋。
他一直盯著那人看。
田間那農(nóng)家子仿佛看他不到,視若無睹,繼續(xù)干著活兒,他的手很穩(wěn),插秧時候從不差分毫。
農(nóng)家子不理,葛春秋也不說,兩人一個動一個靜,葛春秋就這么看著一動不動。
到了晌午,農(nóng)活要干完了,但也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農(nóng)戶們朝聲音方向望去,只見百丈外飛沙滿天,正有兩匹馬在飛馳著。
兩條漢子分坐于這兩匹馬之上,其中一個背背一個小旗子,上書一個‘元’字。
馬兒向田間這邊沖過來,農(nóng)戶們卻是見怪不怪,立在原地干看著,唯有先前那農(nóng)家子仍干著活。
馬兒疾馳未到,馬上的人卻已翻身躍下,兩腿猛踩身形疾馳到田邊,瞧見那葛春秋后當即抱手道:“參見門主?!?br/>
這兩漢子一個叫梁蕭一個叫梁瑟,蕭瑟蕭瑟是一對兄弟,是五元門內(nèi)有數(shù)的年輕好手。
可葛春秋卻不理會他們,仍是瞧著那農(nóng)家漢子。
二梁順著葛春秋的目光看去,發(fā)覺是落在那個一個默默耕耘的農(nóng)家子身上。
其余農(nóng)家人早已停止干活,唯有他還做,梁蕭忍不住率先道……你退隱于此窮鄉(xiāng)僻壤,后被仇家尋到,是門主為你殺了敵人解救你一家,你要耕田,門主當即便安排門中死士和你一起,門主對你無微不至,現(xiàn)在有難求你相助卻推脫!”
那農(nóng)家子卻無動于衷,葛春秋眉頭一挑卻也不說話,那二粱另外一人梁瑟目道:“呸!你忘恩負義的東西?!?br/>
話聲方歇,立用時用腳挑起田中泥濘,向那農(nóng)家子臉上擊去。
那人也不閃避,給污泥濺個正著。
葛春秋卻開口說道:“做什么!”
葛春秋說話間瞠目,兩眼精光,梁氏兄弟聞聲先是一震,在瞧見其目光頓時腦后冷汗之出,梁蕭忙道:“門主息怒,梁瑟只是一時情急。”
一旁梁瑟見門主怒了也是怕了,忙是道歉。
但那梁蕭卻又說;“不過門主,我們是小輩本不該說長輩們的是非,但是人生一世所在一個義字,忘恩負義,不敢茍同。”說完這話,梁蕭自知必會觸怒葛春秋,當即便是跪下。
男兒膝下有黃金,江湖中人出了高堂師父皆是不會跪拜,葛春秋雖是他門主,卻不是他師父,但是素來欽佩葛春秋,這一跪,跪地踏實,擲地有聲。
梁瑟見了遲疑一下,也抱拳單膝跪下。
葛春秋默默無言,總是一言不發(fā)。
為那農(nóng)家子終是抬起頭來。
才四十漢子,左眼球慘白慘白的不見光彩,他是獨目。
“罷了?!憋L行烈王首先打破二人之間的沉默,一聲長嘆,萬般無奈。
一聲長嘆,葛春秋猝然回首,目如鷹隼,呼吸急促道:“師弟!你愿意出山幫我?!?br/>
風行烈淡然,不動聲息,道:“我不是重出江湖,而是一直欠你的,也該還你了?!?br/>
葛春秋仔細瞧那風行烈眼睛不想作假,他不禁仰天長嘆:“師弟!你資質(zhì)武學(xué)才情智慧皆遠勝于我,如今門主有難,你真的忍心?你回來我讓位于你。”
風行烈沒再理會他,已然下田插秧,一個勁搖頭。
葛春秋拿他沒法,無奈地道:“也罷,我明日要去青陽郡,那青陽宗不懷好意。”
說到此便調(diào)頭而去,二梁急急跟上。
帶葛春秋調(diào)頭而去后,風行烈的手亦停了下來,小聲說道:“明日青陽我會到?!?br/>
遠處,葛春秋耳旁輕動笑了。
剛想拭掉額上的汗珠,卻見一婀娜倩影倒映在田中,抬首一看,綠衣羅衫,這是他妻子,陸云瑤。
她手中拿著籃子,內(nèi)里盛著全是飯菜,這是給風行烈送來的飯菜。
風行烈不免心虛,問:“你……全都看見了?”
陸云瑤木然地道:“是的。我還聽見你答應(yīng)他了?!?br/>
風行烈啞口無言,低著頭不說話。
她接著道:“你答應(yīng)過的,不再去了?!?br/>
她的聲音異常地冷硬,再不是當初那個柔情無限的妻子。
風行烈苦笑搖頭,她柳眉一挑,狠咬銀牙,扔下籃子,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了。
風行烈目送她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心內(nèi)一片黯然。
天色漸暗,遠方邊際烏云依稀可見,轉(zhuǎn)瞬烈陽遮蓋,盡入昏暗之中,驚雷一響,便下起雨來。
農(nóng)戶們紛紛奔往樹下避雨,只有風行烈無視雨點打在自己身上,仍然呆立田中,望著天空,一個農(nóng)漢子遲疑一下,打著一把傘到他身旁。
前路一片迷茫,雨水瀟瀟。
夜幕已盡低垂,雨水淋淋,連綿不絕,猶在滴答滴答下個不停,好長的雨。
天氣變得涼快;人的心,亦漸趨冰涼。
陸云瑤裝作在修補衣裳,風行烈則不停著灌著悶酒,相對無言,他倆的話,彷佛早已說盡。
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
風行烈終于是按捺不住,打破這無休止的靜默,他說道:“不去,還會有人來求我,我不去人人都會罵我……”陸云瑤打斷他,搶著道:“他們罵你、侮辱你,又如何?我不在乎,你的孩子們也不會在乎?!彼哪抗饫镩W耀這淚水。
看著他眼里的淚珠兒風行烈只覺心酸,他避開她的目光,又喝下一口酒,這酒額外的苦。
陸云瑤與他一起歸隱在這里多年,那里會不明的他意思,她重重地摔下手中衣裳,不作一聲地步回寢室。
江湖哪有那么好遠離?那里又不是江湖?
苦澀,風行烈慢慢放下酒杯,過了不知道多久,夜深了雨住了,一輪明月當空,他終于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在聽云兒,有時候人也是生不由己,我也想和你永遠在這里,不管外面的煩心事情,但是……”風行烈低頭,艱難的說出來:“我的心不放過我啊?!?br/>
自幼是孤兒,為師門所救、師門所養(yǎng),長在師門受恩于師門,對自己恩重如山的師兄,這一切都讓他無法甘做旁人,冷眼看這一切。
‘嘭’回答的是一聲重重的關(guān)門聲。
既然如此不如相忘于江湖。
風行烈無奈的喝下一杯酒,千言萬語又有什么用處?
他抬起頭,望著明月,眼中盡是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