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軍”經(jīng)過兩日行軍,來到渭河北岸一個叫“蟠源”的集鎮(zhèn)。蟠源鎮(zhèn)太小,住不了多少人,所以,隊伍大部分都駐扎在鎮(zhèn)外的野地里。
大軍駐扎下來后,李智云正在三姐的軍帳中與她閑話,派出的斥候回來報告:“夫人,明日辰時,敦煌公將在十里外的崤塘壩與義軍首領(lǐng)會師。”
李智云一聽,奇怪地:“敦煌公是誰?”
“就是你二哥。”三姐笑著說。
“他不是秦……”李智云剛想說“秦王”,轉(zhuǎn)念一想不對,自己還沒有封王,二哥憑什么封王?對,一定是阿爸怕他打仗不肯賣力,先給他封了個公爵。
自己這段日子也挺辛苦的,回頭見到阿爸,讓他也給自己封個公爵。叫什么好呢?就叫酒泉公吧!離敦煌也不太遠,日后還可以坐火箭扶搖直上……
三姐很高興,立即讓侍衛(wèi)叫來一名頭領(lǐng),讓他派人去各路義軍首領(lǐng)的營地,通知他們明日辰時與敦煌公會師。
翌日一大早,各路義軍首領(lǐng)都帶著侍衛(wèi)來到三姐的營地,一共有七位,分別是:堂叔李神通,史萬寶,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丘師利和李智云的四姐夫段綸。
段綸在朝廷擔任左親衛(wèi)一職。幾個月前,他也于家鄉(xiāng)藍田起兵響應(yīng)李淵,如今麾下也有一萬余人。
就要與大軍會師了,再也不用孤軍奮戰(zhàn)了。首領(lǐng)們一個個穿著一新,臉上喜氣洋洋,有說有笑。
人到齊后,立刻出發(fā)。幾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向崤塘壩進發(fā)。李智云也騎著英姑贈與他的那匹白馬,混跡于眾首領(lǐng)之中。只是,別人興高采烈,他卻心事重重,怎么也打不起精神來。
行了不到十里,只見前面的官道上,出現(xiàn)了一只數(shù)百人的隊伍,隊列中各色旗幟獵獵飛揚。
兩支隊伍逐漸靠攏。李智云定睛一瞅,只見對面隊列中,如眾星拱月一般,簇擁著一位年輕的將軍。他約莫二十歲左右,身材矯健,跨下龍馬寶駒,身著銀盔銀甲,面如朗月,兩道劍眉如刀劈斧砍一般,一對虎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嘴唇棱角分明,頜下光滑無須。
不用說,這位就是一代英主,敦煌公李世民了。
李淵從晉陽出發(fā)時,只有三萬人馬,分為左、右兩軍,分別由李建成、李世民統(tǒng)領(lǐng)。經(jīng)過半年鏖戰(zhàn),終于從太原打到了關(guān)中,前鋒已直抵長安城下。
目下,僅李世民統(tǒng)率的右路軍,就有十三萬之眾,這可是一支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精銳之師。
李世民一路披荊斬棘,過關(guān)斬將,打了許多勝仗,早已聲名遠播。別人看見他,滿眼都是敬仰和祟拜,唯獨李智云看見他,只覺得后脖梗發(fā)涼!因為,只有他知道后面的事。這家伙太厲害了,把哥哥弟弟全殺了,真是個狠人,自己還是離他遠點好。
二哥翻身下馬,三姐和眾首領(lǐng)也都下了馬。大伙兒見面后拱手施禮,唯有李智云藏在三姐身后,遲遲不肯露面。
二哥與眾人敘禮完畢,終于看見了他,奇怪地:“姐,這躲在你身后的是誰呀?”
三姐笑著轉(zhuǎn)過身去,將他“拎”了出來,放到“狠人”面前。
二哥一見驚道:“咦,這不是智云嗎?不是說你被陰世師所害嗎?看來所傳不實!……你干嘛躲著我?”
堂叔笑道:“這小子自小膽小如鼠,看見你這位威武的大將軍,還不嚇破了膽?!”說得眾人哄堂大笑。
李智云漲紅了臉,狡辯道:“我不是躲著你!我是不想搶別人的風頭,讓他們先與你見禮!”他的話讓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二哥微笑地:“眾位首領(lǐng),且隨世民去軍營中敘話!”說罷轉(zhuǎn)過身去,走到棗紅馬旁,踏蹬上馬。
眾人也都紛紛上了馬,隨著二哥向軍營進發(fā)。
二哥的大軍進駐渭北后,為了不擾民,沒有進入郡城,而是駐扎在離郡城二十里的地方。這兒一馬平川,整齊排列的營帳連綿幾十里,一眼望不到盡頭。二哥治軍有方,每個營寨都樹立了堅固的柵欄,設(shè)有柴鹿、拒馬,營內(nèi)兵士列隊前行,軍馬、戰(zhàn)車往來奔馳,充滿了一股肅殺之氣。
二哥將眾首領(lǐng)安排在自己中軍帳旁邊的一座營寨里,每人一頂帳篷,李智云的帳篷就在三姐的旁邊。
當日點燈時分,眾首領(lǐng)都被邀請去赴宴。酒宴設(shè)在一座巨大的軍帳之內(nèi),除了義軍首領(lǐng)外,二哥麾下重要的將領(lǐng)都參加了,軍帳內(nèi)足有六七十人。大伙兒說說笑笑,吵吵鬧鬧,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亂糟糟地鬧了一個晚上……
眾首領(lǐng)在軍營中盤桓了一兩日后,都陸續(xù)回自己的駐地了,唯獨三姐遲遲不肯動身。李智云奇怪地:“姐,咱們怎么還不回蟠源鎮(zhèn)呢?”三姐笑著說:“你姐夫派來信使,說他幾日后便到,讓我在此等他!”
李智云一聽,心里涼了半截。三姐不走,他總不能一個人回蟠源鎮(zhèn)吧?如果他偷偷地溜回去,不正好說明他心中有鬼?
正說著話,一名傳令兵走進帳篷,對他們行禮后道:“敦煌公請五少爺去中軍帳!”李智云一聽,心里“咯噔”一下,臉色都變了。他扭頭瞧著三姐,道:“姐,我能不去嗎?”
“你怎么啦?”三姐奇怪地,“你二哥讓你過去,你干嘛不去?那可是你親哥,快去吧!”
沒辦法!李智云只好硬著頭皮,隨著傳令兵來到二哥的營帳。
二哥一見他站在帳篷門口,連忙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智云,快進來!外面冷!……咦,你怎么在發(fā)抖?是不是凍的?快!過來烤烤火!”二哥說著,將他拽到炭火旁,按在坐凳上。
二哥在對面坐下后,侍衛(wèi)送來了熱茶。李智云端著茶盅,卻怎么也端不穩(wěn)當,弄得蓋子“咯咯”作響,只好將茶盅放到旁邊的案幾上。
二哥瞅著他,道:“你穿的太單薄了!”說罷扭頭對立在一旁的侍衛(wèi)道:“去!把我那件裘面貂皮襖拿來!”
侍衛(wèi)轉(zhuǎn)身離開,須臾拿來了一件衣服。二哥親自給他穿上,然后上下打量著,滿意地點點頭道:“還不錯!”
這件貂皮襖穿在李智云身上,雖然有些大,但確實挺暖和的。
二哥重新坐下后,一邊拔著炭火,一邊道:“智云,你不知道,當初誤聽你遇害的消息,我們心里有多難過!大哥更是悲痛欲絕!我親眼看見,他跪在萬姨娘面前,整整地哭了一個多時辰,后悔不該丟下你!……”二哥說著,用手指抹去眼角溢出的淚花。
李智云聽了,心里倒有幾分感動。如果真象二哥所說的那樣,那大哥還算有幾分良心。其實,他心里對大哥一點恨意也沒有。因為,如果不是當初大哥拋下了幼弟,他還穿越不到這個世界哩!
二哥長出了一口氣,道:“現(xiàn)在好了,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以后,咱們兄弟幾個擰成一股繩,幫阿爸打天下!……”
那天,二哥說了許多,說了許多他們小時候的事。李智云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只能傾聽著……
直到晚飯后,二哥才將他送出帳篷。
離開二哥的軍帳后,李智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內(nèi)衣全被汗?jié)裢噶?。他抹了一下額頭的細汗,心想,媽的,自己是不是落下病了?怎么怕二哥怕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