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光線幽暗，氣氛原本頗為沉悶。
然而此刻，在蛇人那句話之后，這里立即變得不一樣了。
只因對遠古時期的外神而言，眾神之主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
他的特殊之處不僅在于領導者的身份，還包括了他掌握著的種種神秘莫測的，令人難以揣摩的手段。
更準確的說法是，神主的手段，其他人根本就學不會！
比如蛇人口中的反真理儀式。
反真理儀式不是一個指向明確的，有著具體某類效果的儀式，而是一個概念更廣闊的知識體系。
該體系的特征很獨特。
那就是打破常規(guī)、違背超凡秩序，將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
與真理相反，令人無法理解，偏偏卻效果強大！
這是眾神之主之所以成為眾神之主，并且能夠長時間維持統治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古時，很多反對神主的神都有研究過他的這種手段，以期能夠找到戰(zhàn)而勝之的辦法。
然而卻沒有誰真的攻克過這個問題。
最聰明的智慧之神沒有，最擅長詭秘儀式的月之女士沒有，甚至就連往昔在異世界時，那俯瞰一切的世界意志也沒有！
所以在少年晨曦以及其他所有知情者的認知當中，反真理儀式，是屬于神主獨有的能力。
隨著神主隕落，這種知識，已經徹底失傳了。
然而現在，這失傳的知識，竟然重新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當中，而且掌握該知識的人，又偏偏極為獨特……
這背后蘊含著的含義，很難不讓人多想！
“我非常確定！”
面對晨曦難以置信的目光，蛇人毫不猶豫地回答，口中信子吞吐速度飛快，心情明顯很激動。
“而且我還能肯定，約克那個儀式并不是從書籍中照搬的，而是根據約克地貌環(huán)境專門定制的！”
根據特定情況來專門定制，就意味著布置那場儀式的人，對于相關知識了解的非常透徹，甚至到了隨手拈來的地步。
灰白頭發(fā)的少年聞言后，臉上難以置信的神色終于徹底散去，轉而變成了一片驚喜。
“這樣說來，那路西法和神主之間，必然有著很深的關聯！”
說話時，他再也坐不住了，學著蛇人的模樣站起身來，于密室內激動地來回踱起了步。
“能夠掌控神主的能力，他在初期必然是由神主親自教導過的，而且一定是傾力培養(yǎng)的結果?！?br/>
“不然沒法解釋，為什么這么多年，只有他一個人能學得會這種知識！”
“是神主的學生？還是遺產繼承人？”
“起碼不會是神主的敵人?！?br/>
“甚至很有可能是他的子嗣……”
顯而易見，他現在非常高興。
本來是以研究敵人的認知來看待那安迪的。
可此刻，不論是他，還是不遠處那外表怪異的蛇人，心態(tài)都已然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因為那眾神之主，對他們這類人而言非常重要！
重要到無可取代的地步！
在上帝的認知當中，眾神之主是所有外神的領袖，卻因為理念問題而和大部分下屬鬧翻，繼而發(fā)生內戰(zhàn)，最終慘遭背叛，死在了上帝手中。
然而實際上，事情并不是這么簡單。
內戰(zhàn)的表象看似是因為去留問題，實則卻是兩派神為了爭取到神主的支持而大打出手！
因為當時言語已經無法勸說的了對方派系了，所以只能動用武力。
身為領袖，一開始的神主并未有所偏袒，只是后來不知何故，他反而在幕后支持起了上帝，所以對方才能有機會將諸神殺干凈。
否則，面對掌控著反真理與命運兩大強悍規(guī)則的眾神之主，上帝根本就沒可能做到那種程度。
這才是諸神隕落的真相！
可以說，一切事端，都在神主的掌控之中。
另一方面，上帝認為，眾神之主的死因和遠古太陽神一樣，都是晨曦背叛的緣故。
這同樣不是真相。
因為從始至終，晨曦都是忠誠于那位眾神之主的。
而且就算不忠誠，面對掌握有命運規(guī)則的神主，他也根本沒有背叛的可能與資格！
神主之死的真正原因，并不在于上帝，也不在于自己人背叛，而是在于他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如同人類即將老死一樣，神主在死之前，是故意叫晨曦表現出一副背叛模樣的。
目的就是希望在他死后，晨曦能夠繼續(xù)維持住對上帝的操控，尋找始祖之地的線索。
可惜后來因為路西法的緣故，這種操控被迫中斷。
上帝顯然是默許了這種行為的，所以晨曦在復蘇之后，才會對祂態(tài)度惡劣。
然而上帝并不清楚，或者可能故作不知的是，這件事，同樣另有緣故。
路西法殺死了晨曦，但晨曦在死之前，卻與路西法達成了交易——
交易的內容是，他告知路西法操控上帝的手段，而路西法承諾他眼下的局面。
復活，以及輪回機制的誕生。
前者自不用說，后者，對晨曦而言非常重要。
因為他不是勢單力孤的。
曾經聚攏在眾神之主麾下的一批人，已經基本在這個世界死絕了。
可另一個世界卻還有。
復活后，單憑他自己是掀不起什么風浪的。
但只要能夠聯系到異世界的組織成員，那么他就有自信繼續(xù)達成想要的目的。
密室中的這位蛇人，就是他在輪回誕生后，聯系到的同伴。
而在蛇人背后，更是有一大批成員存在！
此次碰面，其實是雙方第二次見面，對彼此都有些陌生。
正處于互相了解，互相交換情報的階段。
卻不想，竟然有了如此收獲……
“如果那安迪是神主意志的繼承者，我們就絕對不能去阻止他即將做的一切，不論他要做的是什么。”
在思維稍微冷靜下來之后，少年突然轉頭朝蛇人說道：
“而如果他不是繼承者，那么我們同樣也不能去阻礙他，反而應該去極力拉攏他！”
“你的想法很正確。”
蛇人點頭贊同，沒有絲毫抗拒。
刨除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忠誠不提，單純能夠學會眾神之主的知識這點，就足以讓他們擯棄一切雜念，去追求將安迪拽入己方陣營了。
因為那不僅涉及到了極強的潛力，還與至關重要的始祖之地有關——
唯有神主掌握的能力，才能探知到始祖之地存在的痕跡。
沒了他，其他神在這件事上，根本沒辦法推進半點進度！
可以說，如果真能確定安迪在這方面的潛能，那么他必然成為組織的核心人物！
至于為什么不用強硬手段去將這個核心掌握在手，反而打算用軟的態(tài)度來拉攏對方。
一方面，自然是因為眾神之主的“余恩”仍在。
面對疑似神主繼承人的安迪，他們很難去敵視。
另一方面，這也是經過權衡利弊后得出的結果。
他們背后的組織實力很強，可這種強，根本不在于這個世界。
可以說，在這里，他們其實是“水土不服”的。
面對路西法，他們沒有絕對的自信能夠在動用強制手段時達到目的。
除非聯合上帝，將安迪即路西法的信息透露出去。
然而這么做顯然得不償失，也和他們的目標不符。
而且相比路西法做的事情，當年親手屠殺諸神的上帝，才更招人恨……
“不過這么多年，你就沒發(fā)現他疑似繼承人的身份嗎？”
蛇人緊接著就提出了一個疑點，“按理來說，這事不難察覺才對？”
“對你來說不難，可我又不是什么都懂的圖書館，怎么可能發(fā)現的了。”
少年晨曦反駁，“再說了，有上帝的存在，他還能大搖大擺的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難道不知道伱是忠誠的？為什么沒有私下里聯系你？”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其中有一些隱情？”
“隱情，嗯……”
“不過總歸是要對此進行調查的，單憑那一個儀式，我們也沒法確定他的身份就是繼承人?！?br/>
“你打算怎么調查？”
“隨機應變吧，今天就是他被接入天國的時間，我準備先去觀禮，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你可要小心了，輪回剛剛誕生，我們的人很難過來。如果遭遇意外，是沒辦法給你提供支援的?！?br/>
“放心吧，我現在的身份特殊，基本不會有意外……”
問題很多，但顯然都不是主要。
大概制定好接下來的行動策略之后，蛇人抬手一拍腦門，就化作了一片白色霧氣，消散在了這間密室。
顯而易見，它并不是以實體的方式降臨的。
頭發(fā)灰白的少年其實也不是實體。
沒了交流對象，就沒有了留下來的必要。
最后看了眼周圍環(huán)境后，他心念一動，眼前密室就瞬間變得朦朧虛幻了起來，思維也因此變得有些模糊。
再次清醒時，晨曦已然回到了真身所在的現實環(huán)境中——位于月球的帝國皇宮內！
躺在柔軟的羽毛大床上，有藍色帷幕遮擋周圍視線，模擬太陽而成的璀璨光線，從窗外滲透而來，證實著此刻時間正值午后。
“您醒了？”
床邊有話語傳來，卻不是侍女該有的嗓音。
側頭看去，一位身姿曼妙的修長身影，隨之出現在了少年的視線中。
“關于戰(zhàn)爭騎士的研究，目前有了一些新進展?！?br/>
見他看過來，對方又道：“但具體結果如何，還需要您去配合一下?！?br/>
“這種小事，用得著你親自過來？”
看清對方后，少年晨曦本能的就是一陣蹙眉。
“而且你為什么不用真面目見我？堂堂大天使，難道偽裝女人上癮了？”
天啟的降臨與晨曦息息相關，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其實是天啟之“母”。
所以天國對此的研究，根本無法越過他進行。
而湊到他身旁的這位，自然是冒名頂替了女皇的大天使特拉弗德了。
因為上帝的緣故，晨曦恨屋及烏，對這位情報頭子始終沒什么好態(tài)度。
不過特拉弗德對此卻不以為意。
以他現在的身份來說，也沒資格去對上帝之父的惡劣態(tài)度而有所動怒。
畢竟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其實是對方的孫子。
所以聞言后，大天使面不改色地道：“外在形象對我來說無足輕重，變來變去也很麻煩，所以就懶得多理會了?！?br/>
他并沒有回答晨曦的第一個問題。
因為就算他按照晨曦的意思，派遣下人前來通知，晨曦也是根本不會理的。
理由很簡單——身為“孫子”，你打發(fā)下人來應付我，明顯是對我的不尊敬，所以我憑什么要配合你？
這話不是憑空臆想，而是不久之前晨曦親口說過的。
所以事情的關鍵其實不在于他怎么做，或者說，無論他怎么做，都會受到刁難。
“父神很關注這件事，所以還請您多配合?！?br/>
見少年半靠在床頭沒什么動靜，特拉弗德復又催促了一句。
“而且您不是說想要去觀禮嗎？再耽擱下去，時間可就不夠了。”
今天晚上，安迪就要被接入天國了，相關的儀式會在教廷總部進行。
時間不多，還需要留下趕路所需。
少年晨曦因此沒再說什么，冷哼了一聲后，起身下床，老老實實跟隨對方走出了臥室。
不過在行走間，他卻又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對于那位新晉圣子，你有什么看法？”
“沒什么看法?！?br/>
前頭帶路的特拉弗德如此回答，“他在我眼里只是阿丹妮爾的眷屬罷了?！?br/>
“你就不好奇他為什么會成為眷屬？”
“這沒什么可好奇的，對于我們而言，心情好，看得順眼，就已經能構成指派眷屬的理由了?！?br/>
“可據我所知，那個安迪，才加入你們教會沒多久？”
“沒錯，但這顯然證明，他注定會是我們福音大家庭的一員?！?br/>
“……”
晨曦內心不由一陣嘆服。
人類安迪是路西法，這件事正常人很難意識到，但安迪身上有特殊之處，本該非常明顯才對。
畢竟不論是在約克的行徑，還是在圣馬里安學院發(fā)生的一些事情中，都能看出他不是個簡單的家伙。
然而這個不簡單的人，在負責搞情報的特拉弗德眼中，竟然沒什么位置……
這是因為特拉弗德最近經歷的事情太多，站得太高，而沒有多余心思留意的緣故？
顯然不是。
情報工作不只是一個人的工作，特拉弗德背后是有一批人的。
面對任何可疑之處，那些人都會進行審議、評估，乃至互相討論。
真要有需要注意的疑點，就必然逃不過他們的目光。
所以答案只可能是，安迪偽裝的太好了。
帝國的皇帝、大天使阿丹妮爾、乃至上帝的母親，層層關系替他打掩護，將本該明顯的異常，遮掩的一干二凈。
就算有人留意到，也顯然不會認為，這么多的關系籠罩之下，那安迪能有什么隱藏身份。
就更別說聯想到路西法的身上去了。
“他的手段可真是恐怖……”
晨曦默默想著，內心卻不自覺浮現出了一抹期待。
期待接下來的調查，能有一個好結果。
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神主繼承人的身份，才能更有幾率的，帶領他們找到始祖之地的線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