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淼淼也要吃回頭草啦！
淼淼跟著霍斯衍進了他辦公室, 和外面的凌亂相比, 這里顯得整潔有序多了，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起來, 正前方是一面書墻，左邊格子擺滿了書, 右邊格子全空著, 墻前是寬敞的黑木辦公桌, 上面放著標(biāo)配的mac筆記本電腦、鼠標(biāo)，旁邊還有個水杯, 白底藍紋的。
她左前方是一排檔案柜，中間以一張水墨畫的屏風(fēng)為界, 隔開單獨的小會客廳，擺著大理石茶桌, 紅檀木沙發(fā), 又往右邊看去, 沒有障礙物, 一眼就看到了落地窗, 和窗外陽光燦爛的陽臺。
“坐吧?！?br/>
呃，淼淼沒在他辦公桌前看到有椅子，所以……要坐哪？該不會是會客廳的沙發(fā)吧？
“還愣著做什么？”
霍斯衍帶著輕笑的聲音從背后越來越靠近, 淼淼腰背一挺, 走過去, 挑了離自己最近的單人沙發(fā)坐下。
隨后，他也在旁邊的長沙發(fā)落座。
可能是因為在工作場合，他穿得很正式，修身的黑色襯衫，衣領(lǐng)挺括，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還打了領(lǐng)帶，格外的豐神俊朗。淼淼看著他那修長的手捏著木鑷子，夾起一個茶杯，翻來覆去地用熱水燙了三遍。
他拎水壺用的是左手，右手估計使不上力氣，上次在近影咖啡館，他給她遞紙巾，用的卻是右手，可能紙巾很輕，也有可能他當(dāng)時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談事上，所以沒有刻意去掩飾。
輕微的“嘚”一聲響起，淼淼立即回神，身前的桌上多了一杯清香裊裊的茶水，咦，她不是進來簽合同的嗎？怎么弄得倒像朋友敘舊一樣，他還給她倒茶喝。
“……謝謝啊。”
她拿起杯子淺酌兩口，垂眸品了品，辨認(rèn)不出是什么茶。
“雨前龍井?！?br/>
他是會讀心術(shù)吧？
淼淼又喝了口茶水：“挺好喝的?！?br/>
“喜歡的話，”霍斯衍看她一眼，“我這里還有一罐，給你帶回去?！?br/>
?。窟@樣不太好吧。
哪有員工還沒入職呢，就占老板便宜的，太不懂事了。
淼淼還在琢磨著要怎么委婉地拒絕，霍斯衍的左手壓著兩份合同推過來：“你先看一下，沒什么問題的話，就可以簽了?！?br/>
她想的卻是，從進來到現(xiàn)在，沒看他用過打印機啊，怎么憑空變出兩份合同的？
只有一個可能。
合同早就打印好了，就等著她掉坑，啊不，簽字了。
淼淼郁悶了，他就這么篤定她一定會改變主意？
霍斯衍見她盯著合同，遲遲不翻開來看：“有問題嗎？”
“有?！表淀迪蛩麛傞_手心，“能借我一支筆嗎？”
霍斯衍微挑眉：“不看看？”
“霍師兄。”淼淼一臉嚴(yán)肅地提醒他，“之前你跟我說，馮子鳴如果真要打官司，他不會有任何的勝算。那么你覺得，”她曲起白細(xì)的食指在合同上敲兩下，“就算里面真的有什么不公平條款，將來我會有勝算嗎？”
何況，她也篤定，他不會坑她的。
霍斯衍露出一絲饒有興致的笑，遞過自己的鋼筆給她：“說得也是。”
淼淼：“……”就不能稍微謙虛一下，不怕把她嚇跑嗎？
不對，跑過一次，還不是乖乖跑回來了。
淼淼接過鋼筆，毫無猶豫地簽下名字：“好了?！?br/>
紙面上，“謝安淼淼”和行云流水的“霍斯衍”并排而立，其實她以前也幻想過這兩個名字一起出現(xiàn)在結(jié)婚證上，可惜啊，月老沒把他們的紅線牽上，到頭來竟是變成了上下級關(guān)系……
淼淼暗嘆一聲，初中時班上同學(xué)經(jīng)?；ハ嗾{(diào)侃少壯不努力，老大干快遞，可事實證明，就算是985名校研究生，以后很可能也要給師兄打工。
簽完合同，霍斯衍帶著她出去，介紹給大家認(rèn)識。
“這是我高中師妹，謝安淼淼?！?br/>
他的語調(diào)還是平平淡淡的，可說的話很容易讓人誤會啊，誤會她是走后門進來的。不過好像也是事實？她連面試這關(guān)都省掉，直接就簽合同了。
看來霍斯衍很相信她嘛。
淼淼笑容清淺：“你們好?！?br/>
“你好！”眾人一致地鼓起掌來，“歡迎歡迎！”
童放張大著嘴巴，驚訝道：“淼淼，想不到你和霍總高中就認(rèn)識啊?！?br/>
侯舸也接上去說：“高中時的感情是最讓人難忘的，一畢業(yè)就各奔東西，多年后還能重聚的，都是緣分啊?！?br/>
好吧，這下她更像關(guān)系戶了。
幸好大家沒有過度抓住這個話題不放，不然淼淼該窘得想找洞鉆了，簡單打過招呼后，他們就各自回去做事了，霍斯衍又剛好來了電話，走到一邊去接聽了，只有她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去哪兒，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走吧，淼淼同學(xué)?！焙铘幢е鴤€小箱子從她后面出現(xiàn)，“我?guī)闳フ易??！?br/>
淼淼下意識地去看霍斯衍，其實也不知道為什么要看他，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也看過來，然后朝她點點頭。
她就跟著侯舸去了。
淼淼學(xué)的是計算機，自然是被分到了軟件組，同組的還有一個男生，正是她直系師兄侯舫。
侯舸把人帶到，就繼續(xù)去忙了。
淼淼只好自己搭橋跟冰山師兄打招呼：“侯師兄，你好，我是謝安淼淼。”
如果沒記錯，剛剛霍斯衍介紹她的時候，他并沒有在場。
侯舫頭也沒抬，十指噼里啪啦地敲著鍵盤，聲音也是沒什么溫度的：“你好。”
淼淼摸了摸手臂，覺得以后坐他旁邊，連冷氣都可以省了，明明和熱情的侯舸師兄長著一張一模一樣的娃娃臉，卻總是擺出一副酷酷的表情，這樣她會很難適應(yīng)耶。
唉，誰讓他是天才中的天才呢，總是要特立獨行些的。
淼淼拉開椅子坐下，又聽到他說：“我用過你寫的軟件，還挺好用的?！?br/>
咦，冰山師兄也會主動套近乎嗎？
淼淼有些受寵若驚：“什么軟件？”
“反美顏?！?br/>
“哈哈哈！”淼淼沒忍住，笑出了聲音來，“師兄你真有眼光。”
說起這個反美顏軟件，靈感來源于她在某個月黑風(fēng)高夜，刷微博的時候看到了某女明星發(fā)的自拍，四十多歲的人了，臉蛋還跟剝殼雞蛋一樣白嫩，她忽然就好奇去掉各種濾鏡、磨皮等ps痕跡后，女明星的真實面目是什么樣的。
其實，在國外反美顏軟件也挺流行，不過要爬墻，比較麻煩，她干脆就自己動手做了一個。
結(jié)果就跟照妖鏡一樣，照出了女明星那張符合真實年齡的臉，連被厚粉遮蓋的皺紋、黑眼圈、眼袋也全現(xiàn)形了……
沒想到侯師兄竟然也會有這種惡趣味。
淼淼頓時覺得距離拉近不少，她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面，奇怪地問他：“我這里怎么沒有電腦？”
侯舫讓她去找侯舸。
侯舸則是說這個他沒辦法做主，讓她去請示霍斯衍。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淼淼又回到了霍斯衍辦公室。
門沒關(guān)，虛掩著，但她還是禮貌性敲了敲。
“進來?！?br/>
霍斯衍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人是她，揉手腕的動作停下，神情有那么一絲不自然：“什么事？”
“我、我沒有電腦用?！?br/>
淼淼看過去，他的臉上已經(jīng)看不出什么異樣了。
“這部你先拿去用?！被羲寡苤噶酥皋k公桌上的電腦。
淼淼問：“我拿走了，那你用什么？”
“似乎你更需要用電腦？”他在文件上簽了字，合上鋼筆蓋，好笑地反問她。
確實是。
一個寫程序的，沒了電腦，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淼淼從霍斯衍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收獲了一大片意味深長的目光，完了，她抱緊懷中的筆記本電腦，這下徹底坐實自己是關(guān)系戶了。
哪有員工連老板電腦都敢搶的？
算了算了，以后用實力去證明吧。
淼淼回到座位，電腦放桌上，一開機又遇到了困難，她可不敢眾目睽睽之下再去找霍斯衍，只能給他發(fā)微信，搞得像在做什么壞事一樣。
“霍師兄，開機密碼是多少？”
hsy：“334759?！?br/>
淼淼輸入密碼，成功開了電腦，系統(tǒng)默認(rèn)的桌面，干凈得像新買的一樣，她就沒有什么心理壓力地用了起來。
反正是幫他打工。
淼淼入職的第一天，帶回了一份三年的賣身契，和一罐從霍斯衍那兒順回來的茶葉，老茶客謝戚明剛拿到手，立馬就泡上了，喝得贊不絕口，說這茶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又順便把霍斯衍也夸了一遍，說他眼光好，人也不錯。
淼淼惆悵地想，老謝你也太好收買了吧？不禁未雨綢繆起來，要是將來哪個男的投其所好提著好茶上門來提親，豈不是很輕易就能讓他松口嫁女兒了？
她搖搖頭，上樓去了。
經(jīng)過一晚上的好眠，養(yǎng)精蓄銳，第二天，淼淼又滿血復(fù)活了，沒有人告訴她具體的上班時間，她特地起了大早，八點就來到了實驗室。
其他人也都來了，而且看起來像忙碌好一陣了，連霍斯衍挺拔的身影都出現(xiàn)在辦公室，淼淼似乎是來得最晚的，她連忙把童放叫到一邊，問他：“多少點上班?。俊?br/>
童放說：“時間沒有限制的，你想什么時候來就什么時候來?！?br/>
“可我看你們都來得很早，是不是天沒亮就起了？”她六點半出門，來的路上花去了一個半小時，還是自己開車的，也沒有遇上太大的擁堵。
童放抓著頭發(fā)笑笑：“我們就住在樓上宿舍啊，很方便的?！?br/>
這么好，還配備了員工宿舍。
“不要告訴我，樓上還有餐廳?！?br/>
“這倒沒有，但是有餐補，這里叫外賣也很方便?！?br/>
童放又問：“你要搬過來住嗎？好像還有空房間?！?br/>
淼淼謝了他的好意：“暫時不用?！?br/>
童放想了想說：“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可以去找侯舸，空房間的鑰匙都在他手上。”他語氣跟包租公一樣樣的，“獨立的單身套間，不用一分錢房租，水電也全免哦。”
淼淼開玩笑道：“哦哦！原來你們就是這樣為五斗米折腰的?！?br/>
“折腰？”童放拍了拍腰部，“我看，五體投地都行。”這年頭，經(jīng)濟不算景氣，平時包住、飯補，付薪水又高，年底還給分紅的老板比兩條腿的男人還罕見。
淼淼撇撇嘴角：“我代表小喬，鄙視你?！?br/>
童放壓著聲音笑了，很愉快的樣子。
淼淼也帶著好心情來到辦公室，侯舫師兄如老僧入定般坐在電腦前寫著程序，她沒打擾他，走到自己位置，驚詫發(fā)現(xiàn)辦公桌上安裝了一部新的臺式機，她看了看，主機是市面上的最高配置，鍵盤和鼠標(biāo)都是特殊定制的，后者特地設(shè)計成適合女孩子手掌大小的尺寸。
她輕快地敲著鍵盤，看來，作為師妹的待遇很不錯呢。
淼淼很快就喜歡上了這個工作氛圍，全身心地投入進去，日子過得忙碌而充實，可幾天后，她發(fā)現(xiàn)身體有點吃不消了，主要是花在路上的時間太多，導(dǎo)致睡眠時間大大縮減。
每天都開著車翻山越嶺，上班爬早高峰，下班爬晚高峰，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后，回到家就想睡覺，日復(fù)一日的，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熬不住。
這樣下去真不行。
淼淼和爸媽商量后，決定搬進員工宿舍。
侯舸事先讓清潔工阿姨把房間打掃干凈了，家具一應(yīng)俱全，水電也通了，淼淼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四樓的房間滿了，她住的是頂層五樓。
從電梯出來，侯舸提著她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淼淼好奇地問：“五樓還有住別人嗎？”
“有的?！焙铘凑f，“已經(jīng)住了兩個人，對了，侯舫就住你隔壁?！?br/>
“那還有一個呢？”
侯舸嘿嘿笑了，特地賣了個關(guān)子：“等你住了，不就知道了？”
神秘兮兮的。
“到了?！焙铘赐Ｔ谝簧乳T前，用鑰匙開了門，淼淼提著包跟在后面走進去。
很清新明快的風(fēng)格，空間布局也很舒服，窗明幾凈的。
淼淼幾乎一眼就喜歡上了客廳那淺藍色的布藝沙發(fā)，她坐在上面試了試，又驚喜地發(fā)現(xiàn)桌上還用花瓶插著一束粉玫瑰。
她望出去，小陽臺上也養(yǎng)了幾盆綠色植物，正隨風(fēng)輕搖。處處都可見生活的氣息。
作為員工宿舍，它實在好得出乎她的意料。
侯師兄真是太有心了。
侯舸也里外檢查過一遍，盯著桌上的玫瑰花，臉上的表情仿佛有些許驚訝。
“侯師兄，謝謝你哦?！?br/>
侯舸擺擺手：“不用這么客氣?！?br/>
待會還得去跟清遠科技的人交接資料，時間快來不及了，他把一串鑰匙交給淼淼：“我先下去了，你有什么事，隨時打我電話?！?br/>
“好的，你先去忙?！表淀邓退鲩T。
“入住愉快?！?br/>
侯舸離開后，淼淼隨手關(guān)上了門，衛(wèi)生都搞好了，她也沒有別的需要忙的，只是簡單鋪好床，歸置了幾套衣服，就懶懶地倒在沙發(fā)上玩手機。
跟小喬玩了幾盤游戲，她隱約聽到隔壁有水聲傳來，不知是侯舫師兄，還是那位神秘鄰居回來了？
大家以后住同一層，工作又在一處，打好關(guān)系總是沒錯的。
淼淼哼著歌，從冰箱里拿出之前買的藍莓，開門出去，敲響了隔壁的門。
她還在想著，里面住的會不會是侯舸師兄，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吃藍莓呢？
門開了。
光線一暗，淼淼抬眸看去，身形頎長的男人站在她眼前，氣質(zhì)清朗，如光風(fēng)霽月，那雙漂亮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仿佛融了光，眼神分外柔和。
不是霍斯衍，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