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小胖子孔磊又活蹦亂跳地跑到無名酒館,和方巖決戰(zhàn)。他做了很多準備,吉他聲音更加凌厲兇猛,結果還是被虐到吐血。
“彈琴好難……”他絕望嘆息。
方巖想,這種高強度的練習對兩個人都大有好處。特別是孔磊,他如果堅持這樣彈3年,肯定會超過自己。
剛剛22歲,他就有了一種培養(yǎng)下一代的責任感。
晚上要去給豪門婚禮的酒會表演。方巖沒吃飯,匆匆趕去市中心的一家豪華酒店。這地方他白天來過一次,試了音,現(xiàn)在去了就能唱。
上次在“囍唐”婚慶公司,方巖覺得劉朋遠、曲馨平易近人,沒什么特別。而現(xiàn)在,看到酒會上的賓客,他才終于意識到,有錢人真的不一樣。
所有的賓客都像精致打磨過的一樣,散發(fā)著金錢的魅力。各種華麗的晚禮服,閃著耀眼光芒的珠寶首飾,空氣里彌漫的淡淡香氣。炫目的燈光,四處奔走的工作人員。大廳外,還有幾個穿西裝的人在等待,是婚禮的樂隊。
客人們到了一大半,坐在一個個圓桌旁,每個人都穿著正裝。大廳舞臺兩側有兩條長桌子,是雙方家人的座位,都還空著。劉朋遠、曲馨兩位新人還沒出現(xiàn)。
舞臺上擺滿了一叢叢的百合花,足有幾百朵。此外,只有一把椅子,兩個麥克。
王宇站在遠處的大攝影機后面,向方巖打了個招呼。
秦云大叔沒有來。
本來,方巖覺得10萬塊賺得太容易,有點兒不好意思??吹竭@陣勢,他有些心安理得了。10萬塊在人家眼里不算什么。
“好久不見?!?br/>
一個好看的姑娘走到了舞臺前,一雙明亮的眼睛注視著他,淺淺的笑。
“……好久不見?!?br/>
錢寧。那個在火車上靠著他睡了一路的姑娘。自從上次在步行街上遇見她,兩人再也沒聯(lián)系過,微信倒是加了,可誰也沒發(fā)過一條消息。
這姑娘的打扮很隨意,一件淺底碎櫻花圖案的小裙子,光腳穿了一雙運動拖鞋,沒戴首飾,也沒化妝。她的短發(fā)斜斜的掠過臉頰,在燈光下閃著柔軟的光澤。
在這個光芒四射的大廳里,錢寧是最特別的一個。
錢寧笑起來沒完,問:“你怎么來了?”
“給婚禮唱一會兒歌,賺錢……”方巖解釋,覺得有些尷尬。
“你最近好嗎?”
“挺好的。對了,我在一個酒吧里唱歌,你有空可以來玩兒?!?br/>
“歡迎我嗎?”
錢寧還在笑,目光卻黯淡了下來。她一直在關注方巖的消息,也知道方巖在無名酒館唱歌,但她沒有去過。上次在王府體育館的演唱會上,何煜親口說方巖有女朋友了。
你有女朋友了,我還去干嘛?錢寧想。
她翻來覆去想過無數(shù)次,可怎么也想不清楚。她原本開朗豁達,這件事卻非常糾結。
她覺得自己心里有鬼。
很多次,她都打開了微信的聊天窗口,對著空空的輸入框想發(fā)一句問候,最后卻無奈地關上。因為沒有話說。
有的時候緣分盡了,強求也沒用。也許在火車上的一次邂逅,就是兩人關系的全部。錢寧說不上失落,只是熬夜的時間更多了一些。
“巫師?”
“上周我去過你們的無名酒館!”
“哥們兒,吉他彈的太牛了!”
大廳里不少年輕的客人都發(fā)現(xiàn)了方巖,紛紛擁上去圍成一團,錢寧不自覺地讓到了圈兒外,默默瞅著他。
就這樣吧。
到了7點20分,大廳里燈火通明,方巖開唱。第一首歌是新娘曲馨選的《theEndoftheworld》。
“為什么太陽還在閃耀,為什么海灘還在沖刷礁石,難道它們不了解世界末日到了嗎,當你不再愛我……”
這10萬塊不是白賺的,方巖認真練習過,還在無名酒館里試唱了一遍。再加上新吉他的強大加持,效果非常好。
不過在婚禮上唱歌,遠不如在監(jiān)獄里、街頭或者無名酒館里舒服。而且,最終定下來的歌除了最后一首《inmylife》,其余都特別傷感。方巖總擔心會有什么不好的事兒發(fā)生。
幸好,一切順利。
家人、賓客們如癡如醉,劉朋遠和曲馨很滿足。
20分鐘唱完,方巖在掌聲中鞠躬下臺,迅速裝好吉他,和新郎劉朋遠告別,走出了大廳。在酒店的臺階上,他點了一根煙,準備離開。
身后是踢里踏拉的拖鞋聲響,錢寧慢慢跟了出來,和方巖并肩站著。
“你怎么出來了?”
錢寧望著酒店外的公路,各種汽車堵得死死的,匯成了一只閃亮的鋼鐵怪獸。她說:“你不是說帶我去酒吧玩兒嗎?我想去?!?br/>
“嗯。”
這里離江邊酒吧街有點兒遠。兩人在樹蔭下默默的走,路燈下的影子拖得長長的,氣氛有點兒曖昧。
錢寧很不喜歡這種不明不白的感覺,但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說:“你能來我家唱歌嗎?”
“什么?”
“給我爺爺聽。他很喜歡聽你的音樂?!?br/>
“……”
“我奶奶前年去世了,這一年多,我的爺爺一直悶悶不樂的,還總發(fā)脾氣。除了我,誰也不敢勸他。我上小學前一直是跟爺爺奶奶長大的。所以……我想,你給他彈彈琴,說不定心情會好一些?!?br/>
“嗯?!?br/>
請方巖給爺爺唱歌,是錢寧一直就有的想法,在婚禮上意外相遇后,她終于說了出來。她覺得有些僥幸,如果沒有婚禮,他們可能永遠也不會見面。
“我爺爺真的很可憐?!?br/>
用音樂安慰一個老人,好像可以。方巖把錢寧當朋友,也愿意幫忙。但問題是,錢寧是個漂亮姑娘。
他問:“我能不能帶女朋友一起去?”
錢寧的腳步停下了。一只拖鞋掉在了地上,她用一條腿輕輕跳了幾下,小心地把腳伸進拖鞋,又慢慢走回來。
幾秒鐘后,她恢復正常了,笑著說:“當然可以,歡迎你們?!?br/>
“好的,那我去?!?br/>
方巖對袁媛一心一意,不想她有任何的誤會。更何況,這丫頭到哪兒都要跟著他。
走了半個多小時,終于到了酒吧街的盡頭,無名酒館。
楊震宇正在臺上唱歌。老劉和小木見方巖帶回來一個漂亮姑娘,都非常詫異。方巖把錢寧介紹給大家,幾個人亂亂地問好。
比較意外的是,袁媛對錢寧沒有敵意,主動拉著她說:“我們上次見過的。”
老劉倚靠在吧臺邊,看方巖的目光有些諷刺,問道:“怎么樣,這10萬塊錢不好掙吧?”
“別提了,有點兒別扭,渾身都不自在?!?br/>
“那就對了?!?br/>
方巖嘆氣,說:“他們都是有錢的人,我不適應那種地方。下次說什么也不去了?!?br/>
“不給錢你就舒服了?!?br/>
“……“
在無名酒館里最舒服。方巖一進門就大口地呼吸這里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