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冬聽完了溫以恒的所謂三個“以”字策略，不由得莞爾一笑：“我當(dāng)你是要模仿之前為衢州水患那般找富戶籌款賑災(zāi)、然后再開一間醫(yī)坊，沒想到這次又有了新的法子?！?br/>
    溫以恒淡然道：“一棵樹不會被連續(xù)雷擊兩次。直接套用在衢州的情況籌款賑災(zāi)開醫(yī)坊，對此次的旱情效用不大，還是得因地制宜，所以治災(zāi)解方必須得跟著變通?！?br/>
    “而且此次旱情正當(dāng)時，與之前是在水災(zāi)后再行籌款不同，必讀得盡早解決旱情賑災(zāi)問題，不能過多耽擱，所以此次要撬開那些官員與富戶的錢袋子，我也只打算在五日之內(nèi)完成?！?br/>
    “僅僅五日？你確定能在這么短的時間讓他們吐出銀子來？”蘇九冬帶有玩笑意味的半信半疑道。

    “是的！我溫以恒說五日，那就是實打?qū)嵉奈迦?，多一日少一日都不算?！睖匾院愀纱鄰堥_手掌五指沖天面向蘇九冬。

    蘇九冬看著溫以恒以手比劃的巴掌“五”字，雙目里泄露的情緒也滿是對此計劃的志在必，不由得附和的點頭，全憑溫以恒的計劃而動。

    隔日，溫以恒在西受降城的城東高臺上接受官員的朝拜，那是為了感激此前他領(lǐng)兵北征、震懾蘇金國、救回了原先一批被蘇金國俘虜作為人質(zhì)的大胤朝西受降城百姓。

    此間功績實在宏偉，所以除了有官員到場外，還有西受降城的民眾自發(fā)前來向溫以恒慶賀。

    正午時分，都護使石一清按照禮制，帶領(lǐng)一眾官員向溫以恒舉行朝拜之禮。

    溫以恒望著眼前在臺下跪拜的百姓里有不少衣衫襤褸、深受此次旱情之苦的模樣，再看看高臺上左右兩邊穿戴整齊、面有溫飽血色、絲毫不受旱情影響的一眾官員，只覺得內(nèi)心沉重。

    蘇九冬瞧出溫以恒漸漸顯露的不悅之色，不由得沖他努了努嘴，溫以恒立刻心領(lǐng)神會的收起自己的情緒，開口請眾人起身。

    “溫相此次不僅收服蘇金國、帶回了我西受降城的俘虜民眾，更使得邊境免受敵軍騷亂，功利皆在當(dāng)代，實在是明智之舉！”石一清帶領(lǐng)官員們齊聲夸了一句才敢堪堪起身。

    溫以恒不動聲色的回應(yīng)道：“此次北征蘇金，也全賴有西受降城在后方持續(xù)的支撐。若是失去了你們的援助，我們便是孤立無援之勢，想一舉攻占蘇金國恐怕也是天方夜譚罷。”

    “所以此次城中旱情陡發(fā)，便更加離不開你我的出力援助了。”

    溫以恒抬手招來石一清，命他當(dāng)眾宣讀了一份“請捐書”。

    溫以恒命令由石一清起草的這份請捐書，內(nèi)容無非是先將西受降城發(fā)生旱情，莊稼枯死，米價騰貴，許多百姓流離失所的情況簡略敘述，最重頭的是后面號召官員與城中富戶請捐。

    溫以恒將目光投向高臺上的官員：“此次僅靠官府中的存銀與存糧賑災(zāi)救濟，無異于杯水車薪。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若你我官者皆響應(yīng)捐款參與其中，則也是一番救人的功績了?！?br/>
    有那頭鐵又愚蠢的官員偏要開口頂溫以恒一句：“城中有旱災(zāi)，溫相您說僅靠官府中的存銀與存糧是杯水車薪，則下官們亦是兩袖清風(fēng)，捐出的數(shù)額只怕也是杯水車薪?！?br/>
    有其他官員附和道：“對呀對呀，咱們這些遠在邊疆為官的，俸祿也不高，平日里過的也是堪堪溫飽的水平。旱情發(fā)生后更是過著勒緊褲腰帶的日子，實在捐不出多少銀兩了?！?br/>
    關(guān)內(nèi)道長史胡不識走出官員的隊列，向溫以恒作揖行禮，當(dāng)著眾人面高聲道：“當(dāng)前應(yīng)是寄希望于京城方面，只待朝堂撥款賑災(zāi)，便可緩解眼前旱情的燃眉之急?！?br/>
    相對溫以恒號召官員捐款的建議無人響應(yīng)不同，胡不識提出的等待朝廷撥款的建議，立刻得到除了石一清以外其他大多數(shù)官員的認同。

    溫以恒對今日自己親自出面號召官員們及富戶捐款、結(jié)果卻無多少人響應(yīng)的情況并不意外，甚至壓抑住內(nèi)心不滿的情緒，維持著表面的穩(wěn)若泰山。

    面對胡不識的所謂等待朝廷撥款的提議，石一清立刻表達了自己的不滿：“胡不識，你身為下州長史，也不是不知道本官早已向朝廷發(fā)函請求援助一事。”

    石一清這是在提示并暗示、胡不識也知曉旱情被太子云慕林壓下不讓上報一事，隨后對胡不識質(zhì)問道。

    “旱情緊急不等人，如果真要等朝廷的撥款賑災(zāi)，恐怕也是小半月后的事了。我們?yōu)楣僬咧幌氲瘸⒌馁c災(zāi)而不積極救援、不作為，豈不是會讓百信心寒、讓圣上失望？”

    胡不識一攤手，使了個無賴招數(shù)：“石大人，并不是下官們不肯作為，而是許多官員都與下官的情況相似，家中確實銀錢不多，即便想慷慨解囊也有心無力呀…”三月中文

    胡不識耍完無賴，隨即向石一清拋出了硬骨頭：“石大人所想請捐，不妨將請捐大頭定在那些富戶身上。他們富甲一方，所持銀錢可比我們?yōu)楣僬叨喽嗔??！?br/>
    胡不識料定石一清不敢拿那些城中富戶、尤其是最為富庶的戎狄富戶如何，所以便有恃無恐向石一清進獻了這一“誠懇”的建議。

    溫以恒坐在高臺上聽得左右兩邊官員的互相推諉、你來我往，明明越聽越氣，卻還不能當(dāng)著百姓們的面發(fā)作。

    所以即便溫以恒心中積攢了再多的惱怒，也只能不露聲色地出向眾人告示道：

    “如今朝廷賑災(zāi)尚不能準時抵達城內(nèi)，為解城中百姓旱災(zāi)之艱、饑饉之苦，本相決定于三日后在此高臺設(shè)壇祈雨，請求上天能顯現(xiàn)天威，降雨保佑?！?br/>
    “三日之后，城中官員上自都護使，下到縣官，都必須照例齋戒三日。三日之內(nèi)不許沾葷腥，不許沾酒水，以此向上天表達我等誠心敬天之意?！?br/>
    溫以恒利用古人迷信上天的心理要求開壇祁雨，確實迎合了高臺之下平頭百姓們的贊同，但被逼著來參與此次集會的許多富戶們卻無動于衷。

    許多城中富戶都抱著同一種心態(tài)，心想著反正溫以恒是重頭點名官員捐款，與他們無關(guān)，索性他們便不捐。

    臺下的富戶們哪知穩(wěn)坐高臺之上的溫以恒，早已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一舉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溫以恒待臺下聲音漸漸小了，才繼續(xù)宣布道：“此番祁雨，需得勞動全城之力，令上天感悟。因此除了城中官員皆需要齋戒之外，城里有名在冊的富戶們也得一視同仁。”

    長史胡不識問道：“敢問溫相，不知富戶的標(biāo)準如何設(shè)置？總不能大到富庶一方的大員，小至開鋪營生的掌柜，一律算作富戶吧？”

    溫以恒見這位長史胡不識，是除了都護使石一清外跳得最高的官員，不由得心下對他側(cè)目，隨即解釋道：“煩銀曹登記在冊名下產(chǎn)業(yè)估值超過五百兩以上，皆算富戶。”

    “富戶必須要照例齋戒三日，而且還得參與三日后的祁雨大典，與城中官員一起登壇焚香，以表態(tài)我大胤朝百姓與朝中官員一同作戰(zhàn)的統(tǒng)一立場?！?br/>
    溫以恒提出的以五百兩為界限，也是與石一清私下里求證商量后的結(jié)果。

    西受降城雖是邊地重鎮(zhèn)，但城中百姓平日里皆是過著能溫飽的生活，鎖存銀錢大多不會超過一百兩以上。但凡存銀超過五百兩的，皆能確定是富戶無疑。

    溫以恒宣布的聲音才結(jié)束，高臺下爆發(fā)出的聲響比剛才宣布開壇祁雨更大，百姓們?yōu)榇藲g呼，而許多有話語權(quán)的富戶們則選擇了沉默，而后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在一眾戎狄富戶中最有發(fā)言權(quán)的隱次歸聽完溫以恒的話，當(dāng)即拉下臉，面色不虞。

    還沒等臺下聆聽的富戶們交流完畢，溫以恒隨即補充道：“此次開壇祁雨，凡所提官員與城中富戶，必須參與，尤其是富戶們?！?br/>
    “當(dāng)日開壇祁雨后，本相會按照銀曹提供的冊子進行一一點名。若是有名字在冊的富庶人家無人到齊，則按照身價貴價大小，一律抄沒家產(chǎn)充公，為本次城中旱情貢銀，利于千秋?！?br/>
    溫以恒的意思已經(jīng)傳達得很清晰，若臺下的富戶們不愿意照做齋戒，那會在祁雨當(dāng)日按著名冊一一點名，沒有到場的富戶們就等著被抄家充公吧。

    溫以恒對富戶們采取了如此強硬的措施，臺下的富戶此時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紛紛揣摩溫以恒此舉的意圖，此次究竟是要逼捐，還是直接走抄家充公的路子。

    溫以恒宣布完畢，當(dāng)即命人將從蘇金國收服巴雅城里帶回來的糧食分發(fā)給臺下的百姓們。

    溫以恒頭也不回的走下高臺，回石一清準備的欽差行轅里與蘇九冬一同享用午膳，留下身后的官員與富戶們自己交流商量去。

    吃過午膳，蘇九冬聽完溫以恒描述了上午號召官員與富戶捐款之事，在得知作為富戶標(biāo)準的五百兩分界線后，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私以為，關(guān)于產(chǎn)業(yè)估值這一塊可以做很多手腳。我估計這三日內(nèi)肯定會有許多富戶找人托關(guān)系，請銀曹在名冊上做做手腳，想將自己的產(chǎn)業(yè)估值瞞報壓縮在五百兩之下?！?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