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美幾經(jīng)細想,找到被封為“武功郡王”的趙德昭(太祖趙匡胤的二子),說道:“皇上要決汾河水淹太原城,還請郡王勸上一勸?!?br/>
趙德昭乍聞“水淹太原”之事,心中驚駭,卻是面不改色,端容說道:“我會為太原百姓,盡力向皇上陳情?!彼南氪耸驴滩蝗菥?,當(dāng)即去見太宗。
進到太宗帳里,趙德昭說:“微臣聽聞陛下打算派人掘開汾河,水淹太原,微臣認(rèn)為此事萬萬不可!”
趙光義冷笑道:“有何不可?”
趙德昭道:“太原城眼見就要攻破了,陛下又何必涂炭生靈?”
趙光義暴怒而起,喝道:“你說什么?”
趙德昭不緊不慢地回道:“陛下圣德浩蕩,向來愛惜天下子民。北漢即將納入我大宋版圖,陛下憐愛太原的百姓,也就等于憐愛大宋的百姓,所以,務(wù)請陛下深思?!?br/>
趙光義緩緩坐下,想了一想,道:“朕親征這區(qū)區(qū)小國,竟然連連損兵折將。馬步軍都虞侯王廷義、殿前指揮使石漢卿已然先后陣亡,大將李漢瓊、荊嗣、呼延贊、韓起也都身負重傷,太原城中的軍民至今仍在頑抗,朕若不給他們點顏色,豈能教天下人誠服?朕恨不得一把火將太原城燒成灰燼?!彼鴮μ嬲f過“在德不在險”的話,此時此刻,卻從沒想過,要天下人誠服,“在德不在暴!”
趙德昭道:“陛下……”
趙光義打斷道:“你退下吧!”
趙德昭雙膝跪地,說道:“請陛下三思!”
趙光義眼中露出兇光,盯著趙德昭,冷冷地道:“怎么?朕的話就那么沒有分量嗎?”頓了一頓,繼道:“挖掘汾河的任務(wù)就交給你了。限你今日之內(nèi),帶兵掘開汾河,希望你能不辱使命!”
趙德昭道:“陛下……”
趙光義截道:“還不退下?”
趙德昭退了出來。
在趙光義的命令下,宋軍停止了攻城,后撤到安全地帶,仍是列陣有序。
皇命豈敢違背?趙德昭無奈之下,只得帶兵挖掘汾河。他盡可能地既不“有辱使命”,又替太原城中的百姓著想,順利完成了任務(wù)。
大水灌入城中,北漢軍民基本喪失了抵抗意志。
三日之后,五月初五,大水已過,趙光義披堅執(zhí)銳,帶領(lǐng)宋軍再臨城下,親自指揮宋軍攻城。
此時的太原城,軍慌民恐,面對宋軍的猛烈攻城,抵抗之力可說已經(jīng)完全喪失。也就在一天,北漢主劉繼元上表投降。
太原城城門開啟,宋軍大規(guī)模入城。按照戰(zhàn)例,首先是分兵占據(jù)各處要隘。
趙德昭率軍趨赴城南,還未抵達,就有前哨兵回報,說前方有北漢大將只身頑抗,已殺傷數(shù)十名宋軍。
趙德昭暗道:“北漢國主已經(jīng)投降,怎么還會有大將抵抗?”重鞭拍馬,急往城南趕去。
來到近處,只見一人虎背熊腰,銅鈴大眼,虎須倒張,手持“掩月大刀”,正自來回奔殺。
轉(zhuǎn)瞬之間,七八名宋軍已倒在那人刀下。
趙德昭喊道:“勇將高姓大名,可否賜告?”
那人頓了一頓,并不答話,兀自提刀沖殺。
趙德昭尚未發(fā)令,眾將士紛紛圍上,槍指刀向,將那人圍在垓心。
那人喝道:“來得正好!”不容分說,舉刀便砍。
那人實在勇猛,被宋軍團團圍住,銳氣絲毫不減,左沖右突,所到之處,手中大刀或劈或斬,便有宋兵倒下,一時無人能攖其鋒。
趙德昭正要縱馬上前,要與那人廝斗一番,潘美正好趕到。
只聽潘美喊道:“勇將可是姓楊?”
那人手中大刀不停,又向一名宋兵頭上劈落,口中卻道:“識得你楊爺爺便好!”話音剛落,那名宋兵跟著倒地。
潘美道:“楊業(yè)將軍威名遠播,誰人不曾聽聞?你看此人是誰?”
楊業(yè)手中大刀去勢陡變,又向左邊一名宋兵肩頭削去,同時斜眼向潘美身旁瞧去。那名宋兵見刃上帶血的大刀朝自己肩頭而來,嚇得氣血全無,手中長矛掉落在地,忙不迭閉上了眼睛。
楊業(yè)手中大刀的刀刃堪堪抵著那名宋兵的肩膀,就此收勢,驚道:“陛下,您……”
原來,潘美身旁之人,正是劉繼元。
只聽劉繼元道:“楊將軍,快放下武器!”
楊業(yè)收起大刀,不再言語,只是跪地痛哭起來。周圍的宋兵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卻在這時,猛聽得一聲長聲馬嘶,跟著傳來“得得得”的馬蹄之音。
楊業(yè)霍地站起,自言道:“我的‘逐鷹’終究舍不下我?!?br/>
過不多時,一匹黃馬疾馳而來,圍住楊業(yè)的宋兵不自覺地分開,讓出道而來。
黃馬每踏地一下,眾人的心就跟著跳躍一下。將到近處,黃馬仍自疾奔,眾人已看得明白,黃馬身形瘦削,四腿修長,雄偉高昂,此時并無馬鞍馬鐙,奔行之際,似乎尤見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