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多多沒有說話,繼續(xù)裝她的啞巴。
“在下康桓,家住城東康府,仰慕岳姑娘的文才,所以特意過來,想請岳姑娘去府中一坐。還望姑娘賞個面子。”
康桓微微的頷首,樣子卻也像個君子般有禮。
排隊的人中女子居多,見到平日里不怎么出來的康桓竟然親自來請了岳姑娘,紛紛羨慕的紅了眼睛。
“岳姑娘,康府可是大府邸啊,不比王府差呢。”
“可不是嘛,原來這位就是康家大公子,只是百聞不如一見?!?br/>
“康公子請座,您可能不知道,這個岳姑娘是個啞巴,可能配不是大公子,奴家……”
“吭吭……”康桓輕吭了兩聲,對這些女子的熱情他有些吃不消了。
這正是他的暗示,旁邊的彪形大漢一看自家主子的意思,立馬護(hù)在了前面,怒視著那么雙眼冒桃花的女子,“姑娘們,閃開點啊,我們家公子只想請岳姑娘,其他人再想沾邊,休怪我這拳頭不客氣??!”
那大漢的樣子甚是威武,嗓門又很大,眾女子一聽,哎呀媽呀的叫了起來,膽小的直接跑了出去。
福多多倒還是沒有動,靜靜的為排在前面的一位少婦人作畫。
少頃,她眼角含笑,把那畫遞了上去。
少婦贊許的客套了夸了幾句,“岳姑娘果然如傳聞中的一樣,這作畫的手法可真是神乎其神,改日我一定向朋友們推薦,讓他們來你這作畫。”
聽了那少婦的話,福多多禮貌的頷首致謝,可是那少婦身后再無人排隊了。
看著桌上的碎銀,她無奈的瞥了一眼畫坊中坐得筆直的那位康府大公子康桓,過了那么久,他仍是不說話,也不表示自己的焦急,似乎是在等,等福多多什么時候有空。
看來不和他走一趟,他是不會離開的。福多多從桌邊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康柏唇角輕笑,知道這女子很聰明,便也跟了上去,她不知道路,竟還敢這樣快的向前走。
正當(dāng)他思量著,見福多多在聽竹酒館停了下來,沒有繼續(xù)走,而是轉(zhuǎn)身進(jìn)了酒館。
“公子……”彪形大漢也看出福多多去的方向不對,剛想提醒一下自己的主子,卻見主子擺擺手,也跟了進(jìn)去。
“你回去吧?!?br/>
康桓知道福多多是懼怕宅院深深一旦進(jìn)去后,可能什么事都不能由已,他也為她這樣的謹(jǐn)慎深感傾佩,這女子很自愛。
福多多點了一杯茶水,卻沒有喝,隔著面紗,她輕啟櫻唇,“康公子,實話告訴你,我是一個被人休了的女子,嫁過人是一件羞恥的事情,而我還懷過孕,這般殘破之軀,自己都嫌棄的很,可實在是沒有辦法和心情……希望公子能諒解?!?br/>
“哦?”康桓早就看過福多多的發(fā)髻,是婦人的發(fā)式,這一點他也懷疑過,所以聽她這般風(fēng)清云淡的說出來之后,一點也不驚訝,反而更喜歡她的率真。
她的聲音很動聽,是圓月國最標(biāo)準(zhǔn)的發(fā)音,姿態(tài)又是這般優(yōu)雅,這那些一般的女子是無法相比的,而他最中意的就是這樣的女人。
“既然你這樣直接的說了,我也就坦白吧,其實我府上也有兩位妻妾,我賞識你的文才,你可以做我府上的畫師,純粹的畫師?!笨祷敢蚕脒^這個岳姑娘會有多特殊,結(jié)果還是讓他覺得出乎意料。
福多多想了想,淡淡的說:“與其寄人籬下,不如自謀生路。”
“南林城現(xiàn)在不太平,我可以保你太平,姑娘不妨也考慮一下吧,城東康府,隨時恭候!”康桓微笑著起身,也沒心情再與福多多糾纏下去,一來是自己的身份不允許,二來是怕副多多更加抵觸。
他料想,她會來找他,只是沒想到會那么快而已。
福多多回到畫坊中,走的時候忘記關(guān)門,而此時畫坊里坐著一個人,她的姨母。
“多多,你回來了?!毙焓现皇禽p輕的喚了聲,知道自己理虧,再來找福多多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嗯,姨母多久不曾出門了,怎么會現(xiàn)在為了多多,破了自己的誓言。”福多多重新坐在畫桌前。
看到她不太歡迎的表情,徐氏也是狠了狠老臉,再次說:“我現(xiàn)在不會讓你和我回天元城了,還有在王府的時候,我是真的不敢救你,你知道那個姓項的小子折磨人的辦法很多,姨母不敢吶……”
“夠了,哼,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不怪你,你若是因為王府被抄了沒地方住,就在后院住下吧,只是房間簡陋,姨母可要將就著點才行?!?br/>
徐氏就知道福多多心軟,定不會趕自己離開的,高興的流出幾滴眼淚,自己沒有孩子,她把福多多當(dāng)成女兒一樣,現(xiàn)在更是如此。
“哎,那姨母先去了。”
福多多嘆息一聲,作畫還不一定能養(yǎng)活自己,現(xiàn)在倒好,又添了一個人,她開始對康桓的話有了一點動搖。
康府她不是沒聽過,不僅在南林城,就是整個圓月國也有他們的生意,據(jù)說因為靠近邊關(guān),康府的生意有時還會到西梁,甚至?xí)┻^沙漠,到出云國去貿(mào)易。
這康府的實力可比穆府強(qiáng)大的多,就算是做個畫師,也能衣食無憂了吧。
再看康桓的樣子,也非好色輕薄之徒,也許自己可以考慮一下。
“為人作畫嗎?”一聲清朗的聲音傳來。
正在沉思中的福多多毫無防備的對上那雙古潭幽深的眸子。
她趕緊低下頭,不曾想有一天在南林城會再遇到岳林,這怎么可能,她最想逃避的人應(yīng)該是岳林才對,不能讓他見到自己。
“姑娘……”岳林又喊了一聲,他記起福多多也愛作畫,她在胡楊林村的閣樓房間里,留下很多墨畫,有人物,風(fēng)景,甚至有動物的畫像。
福多多剛才閃躲的及時,確定岳林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她急忙背過身,拿捏著嗓音,“公子,現(xiàn)在不作畫,作畫的人今天沒來,公子明天再來吧。”
她說完急匆匆的跑到后院,關(guān)上門,平息著自己那不可抑制的心跳。
岳林覺得那娟秀的身影有一點的熟悉,還沒細(xì)想,就看不到了人影,他微微的鎖了鎖眉頭,也不再多想,走出了畫坊。
“姨母,收拾包袱,跟我走!”福多多一進(jìn)門就慌亂的收拾起東西。
徐氏驚訝的問道:“去哪?”
“康府,到那邊你不要多說話,只要跟著我就行!”福多多挎著包裹,擔(dān)憂的看了睦前院,岳林應(yīng)該已經(jīng)離開了吧。
“去那里?”徐氏大驚。
徐氏雖有疑惑,可見福多多表情很嚴(yán)肅,也不得不同意了,康府是名門世家,王府鼎盛的時候,她倒是去過一兩次,和康夫人也的點交情,不過越是達(dá)官貴人,越勢力,王爺兵變失敗后,她也自此不再踏出房門,而她與那些貴婦們之間也斷了聯(lián)系。
現(xiàn)在自己混到這個樣子,要是去了那里,再見到康夫人,不知道她會怎樣奚落自己呢。
福多多根本沒有想過徐氏會介意,她只是想快點躲到一個高大的院墻中,不能再遇見岳林,只要這樣就夠了。
康府的門第果然很高大,高高的門樓下,門廊都像平民家的大堂一樣寬大。
守門的家丁見到來人,便道:“請問姑娘是誰,小的好替您通傳一聲。”
“我姓岳,要見你們大公子?!备6喽喱F(xiàn)在提起岳字也有點不安,之前是為了擺脫姓福的折磨,現(xiàn)在岳姓也讓她很害怕。
“大公子,外面有位姓岳的姑娘說要找您,您看是見還是不見?”守衛(wèi)進(jìn)了大殿中,見康府當(dāng)家掌事的人全在,趕忙低下了頭。
康桓正在與父母商量著下一批布匹的運(yùn)銷,現(xiàn)在穆家倒下去了,對他們的生意來說,又少了個強(qiáng)勁的對手,眼下正是擴(kuò)大生意銷路的最好時機(jī)。
但是聽到“岳姑娘”這稱呼時,他還是意外的頓了下思緒,心想:那么快就過來了!
“當(dāng)然要見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笨祷负芸斓淖吡顺鰜?,親自出來迎接,而不是讓下人通告一聲,可見他對福多多的邀請確實很在意。
“岳姑娘,快請進(jìn)?!笨祷复笥幸患抑鞯娘L(fēng)范,邀請間盡顯主人的氣勢。
只是見到福多多帶了個婦人進(jìn)來,也有點吃驚,隨即想到不管她帶了誰,只要她自己也來了,他的目的就達(dá)到了。
進(jìn)了大門后,福多多更為這樣的府邸驚嘆,雖說她父親也算是京城第一首富,家中的府邸也抵不上這康府那般雄偉寬闊,果真如閑聊的婦人說的那般,比王府還要豪華。
越是這樣的寬大華侈,她倒有了些拘束,自己何德何能,竟讓人費(fèi)盡心思的請來府中做畫師?
到了大殿中,她才見殿堂上坐了好幾個人,女子華麗間堪比皇宮內(nèi)的妃子,而其中的兩個男子,老長的應(yīng)該是康府中的老爺,康桓的父親。
另一個年輕些,卻也略見其英俊瀟灑,只是達(dá)官顯宦家中的孩子,尤其是男子,天生一種優(yōu)越感讓人微微的有些抵觸。
“大哥,這是誰,你新納的小妾,還送了一個岳母?”一邊坐在寬大椅子上的男子翹著二郎腿,注視著福多多兩人。
此人是康桓的弟弟康恒。
“是嗎,桓兒要納小妾了,如此甚好,怎么還戴了個面紗,是長得太好看還是長難看呀?”殿堂上的婦人纖細(xì)的手指輕輕的捏著茶蓋,沒有喝茶,倒像是在把玩手中的茶具般,目光不時瞟過來,看的不是福多多,而福朵朵身邊的徐氏。
徐氏也看到了康夫人,有意的躲閃著自己的目光,出了王府她只是做一般的農(nóng)婦打扮,想她在王府的珍寶大半也被下人們搶了去,只能留幾件小巧便攜的珍寶在身邊,且這些珍寶是一般情況下不可以出手當(dāng)?shù)舻?,因這是皇家的物品。
也是南林王曾盛極一時的見證。
康桓輕笑了笑,看了下福多多,這才對眾人解釋說:“你們誤會了,她是我請來暫住在府上的畫師,畫得一手好畫,栩栩如生,你們想為自己作畫的都可以去找她,我看就把她們安排在西苑的牡丹亭吧,那里風(fēng)景好,適合作畫者的心情?!?br/>
福多多沒有說話,雖是有一點的后悔在沖動下來了這里,可是現(xiàn)在也沒有退一步的可能了,怎么會把自己置身在這種復(fù)雜的深宅中。
跟著下人去了牡丹亭中,見這里竟是一個非常雅致的庭院,兩處廂房應(yīng)該是府中最好的上房了,看來康桓是把她們當(dāng)成貴客般款待。
諾大的庭院中,種植了很多牡丹,深秋之末,牡丹雖沒有開花,滿院也是籠罩在一片高貴的綠葉中,而穿插在其中的月季和菊花倒也彌補(bǔ)了沒有怒放的牡丹亭。
說是庭院,應(yīng)該是花園更確切些。
“這里可真美,不過,多多啊,我們真要住在這里嗎?”徐氏環(huán)視了四周的環(huán)境,剛才看到了康夫人,雖說她沒認(rèn)出自己,可是她們在這里多待一天,終會有被認(rèn)出來的可能。
福多多點點頭,現(xiàn)在不住在這里,還能去哪,岳林既然那么悠閑有在城中閑逛,想必是已經(jīng)打算在南林城中住下了吧,唯有在這康府中,她才可以避免再見到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