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頭沒腦一句話，楚天一臉發(fā)懵，楊戩卻是面無表情不置可否。阿顧把兩人的反應(yīng)看在眼里，不過一笑而已。
“行了，走吧，”阿顧沖楚天與楊戩招招手，“下水道專業(yè)清理員，回去洗白白了。”
“……”
楚天一臉囧啊囧的，他炒雞不習(xí)慣阿顧這樣一臉和顏悅色地對他。他寧愿這姑娘懟天懟地，也不要這樣陰陽怪氣的。
“多謝姑祖好意，小神自會料理……”
楊戩的話還沒說完，阿顧就咬著下唇笑開了：“你自己料理？怎么料理？你二郎神位高權(quán)重，碰了磕了一點(diǎn)都不行。帶著這一身死去去灌江口？你是打算一輩子都不上天庭，把那聽調(diào)不聽宣貫徹到底了？”
楚天發(fā)現(xiàn)了，這小姑娘不是不針對自己了，而是找到了另一個可以懟的目標(biāo)?？磥矶说年P(guān)系真不好啊，楊戩雖然不說話，但是也是一副不想多接觸的樣子。
看二郎真君默然不語的樣子，阿顧也沒什么耐心，冷冷哼笑：“不來就算了，楚天！”
“在！”楚天一個機(jī)靈站直了。
阿顧怒而先行：“跟我回去！”
把救命恩人留在這兒，不太好吧。楚天有點(diǎn)猶豫，悄悄看向楊戩。只見男神仿佛是憋著一口氣，最終還是松了口。輕聲道了一聲多謝。
三人默默無言地走在夜深人靜的散仙都里。有阿顧在，這里什么不對勁兒都消失了。路還是那個路，但已經(jīng)沒有剛才陰森可怖的氣氛。把楚天困得如喪家之犬一般的迷宮也不過幾分鐘就走了出來。想到剛才命懸一線的情境，楚天不由心有余悸。
夜風(fēng)晚云里一蕩，身上淡淡的惡臭氣息繚繞，提醒著楚天方才經(jīng)歷了怎樣一場噩夢。
“話說……我剛才在那些死氣里，看到一個白發(fā)的男人……”三人之間沉默的氣氛太可怕，楚天忍不住開口，“看上去一副很疲憊很累的樣子……”
他這話顯然是勾到了點(diǎn)子上，連一直都很沉默的楊戩都不由看過來。
見此話有效果，楚天終于沒有那么忐忑不安了，忙朝阿顧發(fā)問：“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你說的，在散仙都里死掉的神仙??？”
阿顧沒有回頭，也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語氣顯得很冷淡：“大概是的吧?！?br/>
“……噢，”楚天哦了一聲，也不曉得說什么好了。猶豫了一會兒，方才把一個糾結(jié)了很久的問題問出來：“那幽地死氣已經(jīng)徹底記住我的氣息和神力了，難道就沒有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
總不能讓他每次去散仙都都提醒吊膽的吧。而且，這次還把二郎神給牽扯進(jìn)來了。要是這尊大神因為這個受到一些損傷，就不是心里過意不去這么簡單的事兒了。
“說起來，真君您為何那個時候會出現(xiàn)在死地啊？”楚天忍不住問。
二郎神道：“今日天狗食月，與我也有一二分緣故。知散仙都會因此有亂，所以也就沒有走。”
楚天還沒反應(yīng)過來，前頭的阿顧已經(jīng)皮里陽秋地開始揭人老底。
“那只沒事兒愛啃月亮的天狗現(xiàn)在正在這位清源妙道真君手底下做事，道號哮天。如果你想找自己今天倒大霉的罪魁，喏，你身旁這位就是?！?br/>
“啊？？？”
因為涉及愛犬名譽(yù)，被懟了一路的楊戩終于忍不住主動開口辯解了一句：“這皆是它還未被收服之前犯下的錯事，如今已知錯了。但楚仙友今日遇險卻也因此之故，于此，在下感到十分抱歉?！?br/>
“別別別，”楚天簡直是受寵若驚，頭搖得快掉下來，“這不關(guān)您的事兒，真的！我之前就不小心鉆過幽地了。沒這一回，也有下一回的。”
他說的倒是沒有錯，幽地若是對他虎視眈眈，只要人還在散仙都總有找上門的時候。而且今天如果沒有楊戩，他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跪了。不過，哮天犬當(dāng)年還吞過月亮啊，這牛逼呀。果然上界大神手下各個都是不簡單的人物啊。
“切，”阿顧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手一抬示意到地方了。
銀河依舊如上次所見閃爍著無數(shù)細(xì)碎銀光，美得叫人窒息。想到在人間一年兩次霧霾，一霾霾半年，已然看不到如此美景。楚天覺得這成仙也并非全無好處。
“你們身上的味道太重啦，等到來來回回都腌成臘肉了。在這湊活一下吧。”
說著，阿顧輕手招云，將楚天與楊戩二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素手再一動，銀河里的星星匯成兩道細(xì)流照著兩個人的臉就沖下來，一點(diǎn)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
二郎神長這么大，大概都沒這么尷尬過，不由輕輕咳了一聲。阿顧的小白眼翻得看帶勁兒，“誰特么要看啊?！闭f著，便轉(zhuǎn)過身去。
露天席地一通刷，可憐的星星們爛成兩攤泥漿，濁臭逼人。阿顧面不改色地又用小瓶子把廢棄之物全都收回來，然后拋給楚天。
“你拿著，等去了地府順便處理掉?！?br/>
楚天手忙腳亂地接過，表示一定完成任務(wù)。
倆倒霉蛋被星星淋了一頭，楚天完全一副落水鴨子倒霉相，偏楊戩發(fā)髻微亂卻愈發(fā)清俊出塵。阿顧看到他這幅樣子仿佛無比糟心，把頭扭到一邊。
“你倆今天都別睡，留院觀察。”
這死氣簡直就和烈性傳染病一樣，誰沾誰倒霉。幸好都是年輕體壯的小伙子，一夜不睡不打緊。楚天已經(jīng)習(xí)慣了阿顧發(fā)號施令的語氣，倒也不說什么。倒是楊戩依舊是客客氣氣地拒絕了。
阿顧今天被他拂了兩次意，已經(jīng)是炒雞不耐煩。說起話來愈發(fā)像是吃了炮彈。
“知道你不待見我！”小姑娘猛然提高了聲音，眉心間那道紅痕鮮艷得如同血一般，“特么找死我懶得管你！有本事一個個別跪我面前求??！”
雖然知道阿顧一向脾氣不好，但看她發(fā)這么大的火，楚天也是嚇到了。他早就察覺到阿顧似乎很討厭和神仙說話，說不過一兩句那種不耐煩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面冒。但是，像今天這樣，幾乎可以用發(fā)火來形容，也是頭一遭。
他原本懷疑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讓這小姑娘更加煩心。而現(xiàn)在看來，二郎神和這姑娘有舊怨啊。
楊戩沉默了一下，才艱澀地開口說：“……我……不是這個意思?！?br/>
“誰管你什么意思！”阿顧怒氣沖沖地喊了一句。大概又覺得如此失態(tài)不是很好，匆惶惶留下一句“隨便你們”就抬腳飛走了。
楚天被銀河邊兒的小風(fēng)一吹，吹得身上哆嗦。見著阿顧飛那么快，便很是歉意地對楊戩說：“真君，阿顧她……脾氣不好，但也是為了我們好。今日委屈真君，和我待一晚上了?！?br/>
楊戩大概也是憋了一晚上郁悶，此時很無奈地呼出一口濁氣，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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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顧一甩頭飛得老快，楚天也不期望能敢上她。待到了小茶樓，見樹屋里的燈亮著，不由放心下來。又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多慮，上界之中誰敢把這小姑娘怎么樣呀？這種關(guān)心自家叛逆期妹妹憂心不已的心態(tài)，把楚天自己都給逗笑了。
反觀楊戩好似第一次來這個地方，目光落在面前的參天巨樹上，久久沒能離開。
“真君，今天晚上只能委屈你在我那兒隨便對付一下了?！?br/>
“無妨?！?br/>
兩人話還沒說兩句，樹屋的窗子碰一聲就給打開了。阿顧氣勢十足的站在窗子邊，叉著腰大喊：“還在下面干什么！想明天的頭條是二郎真君與神秘男子暴死無人房間嗎！”
“……”
“……”
楚天覺得自己還不如現(xiàn)在就暴死一了百了，也好過被阿顧套一個這么驚悚的名號。不過，說起來上界有今日頭條這種東西嗎？？
這句話槽點(diǎn)太多，一時三仙安靜如雞。阿顧瞪著下面兩個人，鼓著腮幫子。然后忽然一副泄氣模樣，伸出爪子招了招。
“上來……”
二郎神嚴(yán)肅了一整晚的表情終于在進(jìn)了樹屋，坐到那草蒲團(tuán)上后放松了下來。接過了阿顧泡來的茶，口稱了一句謝謝，俊秀的眉眼溫和不少。
“不過是些驅(qū)邪的草木罷了，上次去招搖之山隨手采的。”阿顧含糊了幾句，捏了捏額角，示意他們快喝。
楚天捧著杯子灌了一口，只覺一股清新之氣直入腸胃，倍覺舒爽。
“我會陪著你們一晚上，若身有不適就要告訴我，”阿顧給自己倒了一杯，瞪了楊戩一眼，“特別是你，嚇逞強(qiáng)老娘一巴掌呼你下去。”
這一句話聽上去兇巴巴的，但在楚天看來有一股外強(qiáng)中干的味道。他嘿嘿笑了一聲，剛想和二郎神開句玩笑。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二郎真君一臉肅穆。他不由撇了撇嘴，得，這位上神沒聽出來這姑娘是在傲嬌，還是別瞎湊了。
這么枯坐著，菌的灰常無聊啊。剛過去五分鐘，跟熬了兩小時一樣。楚天忍了一會兒沒忍住，借著喝茶的動作偷偷瞄面前兩尊大神。都閉著眼睛，一副超然入定的樣子。只是細(xì)看之下，阿顧的神情明顯不耐煩多了。
“咳，反正沒事做，我們不如來聊聊天吧?！?br/>
阿顧睜眼看他一眼，雖然還是臭臉，但好歹沒反對：“聊什么？”
楊戩也偏頭看他。
其實楚天很想知道封神大戰(zhàn)時候的事兒，但動物的直覺告訴他今天這話題莫提微妙，最后還是轉(zhuǎn)到了幽地之上。
“我就是覺得吧，那個，不能這么干耗著，還是等想個辦法解決?！背炀椭讲呕貋砺飞蠜]說完的話給順了下去。
阿顧點(diǎn)點(diǎn)頭，沒表示反對，轉(zhuǎn)眼看向楊戩，“你也應(yīng)該有一肚子話要問吧，說吧?！?br/>
楊戩沒有立即開口問，拿指頭敲了敲桌面，方說：“在下一直都只是聽聞幽地傳說從未相見，只是今日為救楚仙友莽撞闖入，無意為您增添麻煩。若是之前多有得罪之處，還請您海涵。”
阿顧看著他，嘴里似乎嘟囔了些“你也會說這樣的話”之類的，但也收去了煞氣，大方說：“我沒有生氣，今天也多虧你，否則這傻小子也保不住。”
楚天撓著頭嘿嘿笑了一下。
楊戩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xù)說：“然而，方才楚仙友提起的，在巷口遇見的白衣男子……”
阿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底流露出玩味，“嗯？怎么？”
“……是否便是這幽地死氣的操控者呢？”
楚天百分百確定楊戩剛開始想問的不是這個問題——話到嘴邊，他給吞回去了。然而，這個問題也是楚天很想知道的，便也只能收斂心思看向阿顧。
結(jié)果這不靠譜的小姑娘又是一句：“大概吧?！?br/>
又是大概，能不能給點(diǎn)準(zhǔn)確的信息？楚天心里嘀咕。之前也是，問些什么也只給出一些模棱兩可的答案。沒個準(zhǔn)數(shù)，態(tài)度像極了傲慢敷衍的某些辦事人員。
大約是面前兩人不同的神情太有意思，阿顧向后頭一靠，大發(fā)慈悲地說：“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頭頭。但也不妨這么說，那個人這次出現(xiàn)說明是真盯上你了。雖然收服他不一定能清除幽地死氣，但是救你一條小命也是可以的。”
有了方向目標(biāo)一切都好辦了，楚天也不喜歡一直有癡漢跟著自己這件事。當(dāng)即便問阿顧有沒有方法可以消滅那白衣男人。
“降妖伏魔啊……”阿顧拖長了聲音，努了努嘴，“你找旁邊這個人啊，他最擅長了！”
“??？”楚天撓撓頭，不好意思，“麻煩真君，不太好吧。”
阿顧?quán)托Γ骸芭?，你麻煩我就覺得好了？”
“哎呀，也不是這個意思！”
“楚仙友不必?zé)溃倍缮癜矒嶙∽ザ鷵先某?，“楊戩愿意幫忙，而且……?br/>
他抬起眼直視阿顧，沉穩(wěn)無波的聲音終于有了些許起伏：“而且……此人實在是太像楊戩的一位故人，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弄清楚！”
這仿佛裹挾了無數(shù)傳說隱秘的一句話砸在了三人面前，楚天下意識一凌，鄭重地朝二郎神道謝。可阿顧卻是一點(diǎn)神色變化也沒有，依舊懶洋洋的?？粗媲叭说难凵?，仿佛在看一場無聊的，已經(jīng)知道結(jié)局的肥皂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