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陵的南部山系屬池州的九華山脈,它是由一長二短三條相對獨立的東偏北西走向的小山系組成,最南邊的山系最長的一條一直延續(xù)到繁昌,與北邊的長江將銅陵包成一個橄欖形。出了山,是南陵縣至青陽的一個平原走廊,過了這個平原就進(jìn)入了是著名的由天目山、黃山、九華山脈組成的皖南山區(qū)。
高寵記得的原新四軍就在離銅陵并不太遠(yuǎn)的徑縣。雖然出南部山區(qū)就到了徑縣,但要到寧國去,一般并不走徑縣。去寧國的路有兩條路,一條是走銅陵經(jīng)徑縣,往東南到寧國,關(guān)裕他們就是走這條路,另一條東線,是東出銅陵走宣城到寧國。南線相對東線這條路不但難走,路線更遠(yuǎn)。東線路程約280里,而南線則超過了三百多里。
高寵走的是東線官道,雖是官道卻是只有五六尺的土路,一下雨則泥濘不堪。山區(qū)的官道有時也不過三尺。山區(qū)有很多坡嶺,車輛需要有人在前面拉著上坡。有時因為比較陡峭,也需人頂著下坡。所以以車走行腳運(yùn)輸,往往要幾車合伙走道,在平原還好說,這走山嶺,一個人走不但困難還很危險。
這行腳運(yùn)輸用獨輪車可比以前的挑夫效率提高了十倍不止,古話說,長程無輕擔(dān),一個挑夫挑著百十斤那是力氣好的,一般人也就挑幾十斤走這長途。而且停停歇歇,也沒個時間概念。高寵做出這個獨輪車,不幾日也就風(fēng)行這一帶,慢慢越傳越遠(yuǎn),車廠的生意好的沒話說。
高寵回想前世去寧國開車也就二三個小時的事,可現(xiàn)在要實現(xiàn)汽車也不知地那一年,雖然高寵想到時把這個做出來,但就現(xiàn)在的條件顯然是絕無可能的。
路兩邊都是原生林,空氣清新,偶然,車行的人在這山谷中,每隔一段時間或里程,就吆呼兩聲,這是習(xí)慣,如果前面有人,也會回應(yīng)。
每隔五里、十里,還有讓人歇腳、避雨的涼亭,有的四面透風(fēng),建在路邊,有的是建在道路的中間,兩頭是圓頂門洞,道路在涼亭中間一穿而過。這些都是一些鄉(xiāng)紳富戶做的善事。偶爾還有一兩間山神土地的廟宇,也有些香火。
路上并不安全,聽行腳挑夫說起,路上也有強(qiáng)盜攔路搶劫的,一兩人走路要分外小心,特別這些年頭戰(zhàn)亂不斷,土匪聚眾占山的越來越多,北宋有梁山水滸、方臘,現(xiàn)大大小小的土匪更是不勝期數(shù)。這些年李成被剿,戰(zhàn)敗投降了劉豫,鄱陽湖的楊幺正讓官家頭痛,這些可都是超級大土匪。高寵一離銅陵城就派出了斥候,一是讓他們養(yǎng)成習(xí)慣,再一個方面,這路上的確不安全,小心為上。這斥候的身上帶著炮仗、火柴,兩人一撥,這是斥候的最低配置,萬一有事比單槍匹馬要好的多。
走了半日,尚未走出銅陵縣境。在這時日已入夏,在這山里行走,路邊均是大樹,山風(fēng)習(xí)習(xí),并不太熱,但行腳拉車很是辛苦,高寵一行在山邊的涼亭休息就吃食,補(bǔ)充些山水。
山腳下,有一條小溪,林間有小鳥歡快地叫著,高寵帶著大柱,邊上跟著車行的管事,往山腳小溪走去。這管事,平常一般并不出行,這次是大少爺去寧國,所以他小心地跟著,一路上介紹行腳規(guī)矩和路上的情況,十分地勤快。他們走過了一個小坡,卻看到溪邊有兩大三小五只幾麂在溪邊安靜地喝著水,十分的悠閑。
“大少爺,你看黃麂,我去打殺一只,咱們晚上吃麂肉?!备邔欉€在考慮這麂子野生動物要不要殺的問題,這大柱的弩箭已射了出去。一百多米,那頭最大的公麂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倒下了,其它幾只遠(yuǎn)遠(yuǎn)跑開不住哀鳴。
“殺一只夠了,不要再殺了!”看到這個家伙又要拉弦上箭,高寵趕緊叫停。
“為什么?”大柱有些迷惑。
“你吃得了那么多么?殺了另外那只大,的三只小的就活不了了,下次你就吃不到了?!?br/>
大柱的箭法不錯,又快又準(zhǔn)。箭支從前腿的側(cè)后射進(jìn)去正中心臟。這只麂子只稍大有角,還有一對小獠牙,四、五十多斤的樣子,在麂內(nèi)是屬于比較壯的了,麂子很少超過50斤的,足夠大家好好吃一頓了。收回箭支,續(xù)好水,高寵洗了把臉,大柱把這一只麂子扛在肩上,跟著往回走。
吃過午飯大家繼續(xù)向?qū)巼s去。
“大少爺,過了這段,靠近南陵的山一帶并不安全,常有盜賊出沒,我們還是小心一些。按這個速度估計在傍晚到工山鎮(zhèn)的小王村,我們可以在那歇一晚,出了小王村,到寧國前都是平路了?!备邔櫬犥囆泄苁逻@樣說,馬上再叫上兩個護(hù)衛(wèi),前出兩三里偵察。
一路上大家小心戒備,但并沒有發(fā)現(xiàn)傳說中的盜賊攔跑搶劫,平安地到了小王村。
這里的山還是比較高,并沒有出山,小王村就座落在在一個山坳里,村子有百來十戶人家也算是個大村落了。一條大路穿過整個村子,路即是街,街即是路。街兩邊有很多店輔,有山貨行、茶樓、客棧。每隔兩三天,人們自發(fā)地在這聚集成市,有宣城、銅陵過來的商販、也有山民和莊戶交易一些日雜用品和地特產(chǎn)、山貨皮毛,很是熱鬧。
高寵一行找了一家較大的客棧,住了下來。
“店小二,把這只麂子讓你們廚房收拾一下,再添些好的菜食上來”大柱把一頭麂子扔在小二面前,對小二說。
“好嘞,這就給你們辦,你們還要不要些酒,我們這里可有新進(jìn)的佳釀,‘高家五糧液’保證你們喜歡。”
“高家五糧液?”高寵來了興致,高家的酒賣到這里來了?這也難怪,這里是銅陵去宣城、臨安的必經(jīng)之四路,有這五糧液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五糧液這么高的價格在這還有銷路。
“這酒怎么賣?”
“二貫銅錢一杯,這可是最好的酒,是高家的最新發(fā)明,聽說官家要把這酒定為宮中貢品呢。這酒喝到嗓子里會打跟斗,保證你喝了不冤枉?!边@酒一杯約二兩,一斤八杯,一斤酒就是八貫,看到店里還有幾個人在喝這白酒的。這高寵并不知道,高家的五糧液在臨安是高檔酒宴的必備佳釀。沒有這五糧液,這酒宴就不上檔次了,用現(xiàn)代人的說法,已經(jīng)成為一種流行,如果你還沒有喝過的話,你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一人來一杯”。高寵車上就有這酒,但高寵還給每一人要了一杯,也不想大家多喝,在路上畢竟不安全。辛苦了一天,大家慢慢地喝著酒,高寵也和大家一樣,難得享受這份平靜,安寧。
“聽說寧國的海螺山出了盜匪,是從江北邊過來的,前幾天在港口殺了人,現(xiàn)在沒人往里走,我家隔壁老四,回家后怕得要死,幾天不敢出門。”
“這個事情關(guān)節(jié),我清楚,他們倒是沒有傳說中的那么不堪。”一位宣城的客商在邊上說道。
“聽仁兄的口氣好象知道很多,能給詳細(xì)說說么,你的酒我請了?!边€沒等高寵問話,關(guān)裕就迫不極待問道。
“老兄客氣了,說起這支盜匪我還真有些了解。這要從金兵攻打兩淮說起?!?br/>
原來在海州有一???,趙姓,單名一個義字,五十出頭,與現(xiàn)官家是一個是同宗還是同族,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年輕時與人跑海外,賺了些錢,家境也慢慢充實起來,娶了個漂亮的媳婦,這媳婦倒是很真氣,給他生了三個兒子,日子也過得恩愛幸福。這十年二十年過去,幾個兒子老長大了,個個喜歡打拳弄棒,有些功夫,偶爾也跟人出海,做些買賣。
可這金人,打破了大宋的京城,抓走了宋國的皇上太上皇,并繼續(xù)向南攻了過來,這美好的日子眼看就結(jié)束了。這金兵勢如破竹,到了海州,受到了抵抗。
這位趙哥散盡了家財,帶著三個兒子組織了一支由子弟、鄉(xiāng)勇組成的義軍,有三百多人,加入的戰(zhàn)場。但杯水車薪,戰(zhàn)局并沒有發(fā)生多大的變化,官家還是戰(zhàn)敗了,打了一年多,這趙家義軍也剩百十號人,趙家的兒子也死了二個。宋金議和后,趙家子弟退到了這宣城。
這趙家義軍,打仗勇敢,抗金有功,但只是鄉(xiāng)勇,沒有編制官家并不認(rèn)可,獎賞很長時間也沒有下來,也不知道有沒有。到了宣城,百多號人還有一部分家屬,這沒吃沒喝的就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手下的人也散了,打些零活,養(yǎng)家糊口。但也因此與城里的勢力起了沖突。但抗金有功有屁用啊,在宣城,你趙家就是一個外來戶,三整兩整,兒子趙桓莫名其妙成了罪犯收了監(jiān)。趙義求爺爺告奶奶地,家里最后一點積蓄也化了個精光,錢化出去了,可人還沒弄回來,你看這事整的。這可把趙家的上下氣壞了,他們都是從戰(zhàn)場上下來,見過血的。原趙桓的幾個手下,動員了一些人,晚上到了州府的牢房把這趙家老二給劫了出來,這樣趙義這幫人在宣城也呆不下去了,連夜搶了城門上了海螺山,落盜為寇了。
前兩天的戰(zhàn)事就是宣城的廂軍進(jìn)山圍剿,但廂軍的戰(zhàn)斗力怎么是在戰(zhàn)場上見過血的趙軍義軍的對手,加上人手也不夠,折羽而歸。
這支盜匪讓人同情,看來這個趙義也是個敢做敢為有決斷的人。高寵想著去會會這個趙義。
眾人也不管這個趙義,早早洗了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