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嘉懿媳婦真有這么大方?”司徒凝冰將鴛鴦和鶼鰈都帶走了之后,王氏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您也別想太多了。”齊嬤嬤笑道:“我聽耿嬤嬤提過,少夫人小時候是照著皇后的標準教養(yǎng)的,胸襟氣度自然不同。再說,鴛鴦鶼鰈如何出色,說到底也只是兩個丫鬟罷了,便是抬了姨娘還能越過少夫人去?只怕她都沒將她們放在眼里?!蓖ǚ垦绢^也好,姨娘也罷,都不過是玩物罷了,在齊嬤嬤眼里司徒凝冰的反應才是正常的,是世家大族里出來的小姐應有的氣度,自家夫人是太認真了些。
王氏哼了一聲,不以為然道:“我看,她不是沒將鴛鴦鶼鰈放在眼里,她是壓根沒將嘉懿放在心上!”在這之前王氏還擔心兒媳婦跟那個崔氏一般善妒,怕是不會輕易同意給兒子安排通房,誰知她竟然一口答應了不說還從自己這兒挑了兩個最好的帶了回去!如此大方王氏反倒不滿意了,試問哪個女人樂意與旁人分享丈夫?她跟安國公幾十年夫妻,知道他要納尹姨娘的時候還反對難過了一陣子,何況兒媳婦嫁過來還不滿一年!
兩人雖同住一個院子,可一個住正院,一個住跨院,別說圓房平日里連話都不說,夫妻做的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偏還是圣上賜婚否則合離各自婚嫁,也比強捆在一處強!
“唉……”王氏長嘆一聲,“罷了,反正嘉懿也瞧不上她,她大方些總比那拈酸吃醋容不得人的強。鴛鴦和鶼鰈終歸身份太低了,再過兩年若是他們還是做著掛名夫妻,我就做主給嘉懿抬一房貴妾進府,生了兒子就寄養(yǎng)在司徒氏名下??此袢盏男惺孪雭硪膊粫芙^?!敝豢蓱z她的嘉懿竟沒有名正言順的嫡子!
“老奴還是那句話,世子和少夫人都還年輕,兩個又都是金貴人,脾氣自然大些,小夫妻一個院子住著,天長日久的,終歸有和好的那一天。您也別太心急了,說不定過兩年您就能抱嫡孫了?!辟F妾和通房丫鬟能一樣么?齊嬤嬤心里很無奈,少夫人大方歸大方,可她又不傻,能眼睜睜的瞧著一個會威脅自己地位的貴妾進門?還將人家兒子認作自己的?怎么可能?!她肯,司徒氏也不干!司徒家的二夫人能把國公府的房頂掀翻了!這話齊嬤嬤又不能明著對自己主子說,只能先勸著,但愿世子和少夫人別這么一直僵持下去,好好過日子才是……
再說司徒凝冰領了著兩個人回了弄玉軒,直接就讓碧鴛將人送到正院去了。既然是給李嘉懿的通房那就由他自己處理。同楊炎的棋局已經(jīng)正式開始,司徒凝冰可再沒閑情逸致替李嘉懿的丫鬟考慮終生大事。
正院里如今的大丫鬟頂了綠衣缺的瑤琴見碧鴛竟然領著夫人王氏身邊的兩個大丫鬟鴛鴦和鶼鰈來找她,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待聽碧鴛說完了前因后果,再敬畏的瞧了瞧她身后的兩位姐姐有一種想哭的感覺,自己這剛升的大丫鬟估計要被打回原形了!
“碧鴛妹妹…”瑤琴將碧鴛拉到一邊,低聲試問道:“鴛鴦和鶼鰈兩位姐姐是夫人給的,少夫人將她們送到這兒來,不知是什么意思?”這兩位分明是要做姨娘的,差事當由少夫人親自指派才是,她一個小丫鬟怎么做得了她們的主?
這個問題,碧鴛在來之前已經(jīng)問過主子了,所以回答起來就比較順溜了,“姐姐不要多心,少夫人沒有旁的意思,兩位姐姐都是夫人給世子爺?shù)?,少夫人總不好將她們留在咱們那邊,這不就讓我把人給世子爺送過來了么?”其實碧鴛也不太能理解司徒凝冰這么做的用意,按照她的常識,鴛鴦和鶼鰈這樣長輩給的人不是拉攏就是打壓,哪有跟小姐這樣不管不顧的?不過她既然選擇效忠,那自然是小姐說什么就做什么。
瑤琴聞言更想哭了,這跟沒說有什么兩樣?!
碧鴛不忍見她為難,便指點道:“姐姐若是做不了主,自管請示世子爺就是了。”反正小姐就是這個意思。
瑤琴長長的嘆了口氣,“也只能如此了,多謝妹妹?!?br/>
李嘉懿這會兒不在院子里,他正在安國公的書房勸說自己父親將他新認下的義子送走。
“不過是個沒爹的可憐孩子又威脅不到你的地位,你就這么容不下他?!”安國公昨日只是受了刺激,胸中又有郁氣,哭了一場將郁氣抒發(fā)出來之后其實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了,之后歇了一宿就恢復了精神,不過他醒來之后便不記得自己錯把兒子媳婦當成兄長表姐的情景了。
面對父親憤怒的詰問,李嘉懿一如既往的平靜,只一句話就給安國公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是喪父,可不是滅族,據(jù)我所知這孩子的父親在家中排行第五,上頭還有四個兄長,尹姨娘若是守寡他自然是隨著母親生活,可尹姨娘如今算是再嫁,按照從父的規(guī)矩,這孩子應當由幾位伯父養(yǎng)育,萬沒有隨母易父的道理。父親雖是一片好意,可外人會怎么想?族里又會怎么想?別說我安國公府的臉面丟不得,便是那孩子,他長大后又該如何面對自己的祖宗?如何面對自己的族人?”
安國公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的發(fā)懵,怔怔的瞧著嫡長子平靜無波的面容恍惚間好像瞧見了自己的兄長,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或許自己無論怎么努力都趕不上哥哥罷?他總能把事情考慮的那樣周全,而自己卻總是好心辦壞事,一直給他添亂。
“那你說該怎么辦?”安國公已經(jīng)沒有了跟兒子爭辯的力氣,索性將問題丟給他。
“我明日便派人將他送回族里?!辈坏劝矅磳Γ罴诬惨褤屜日f道:“父親若真可憐那孩子,大可每隔一段時日派人送些銀子過去,順便敲打一下他的族人,咱們府再不濟總不至于連一群鄉(xiāng)野平民也壓服不住?!?br/>
安國公無力的嘆了口氣,“既然你都想好了,便去辦罷?!弊约簝鹤拥臑槿税矅孕胚€是清楚的,當初李元祥那個孽障千般算計陷害,他都沒將他都顧念著自己忍了下來,如今更不會將一個五歲的孩子怎么樣。安國公只覺得有些對不起尹姨娘,當初他分明答應過她要好好照顧他們母子的,言猶在耳這才沒多久,他就讓他們母子分離,真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李嘉懿太了解自己的父親,光瞧他的表情便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不過他選擇一如既往的裝作不知道,父親怎么同侍妾相處實在不是作子女該過問的。況且,他的父親心太軟,重情重義卻不知取舍,無論吃多少虧他還是會栽在女人手上,李嘉懿覺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看好或控制住這些女人,讓安國公府的后院看上去太平些……
在李嘉懿回到自己院子,瞧見娉娉婷婷的給自己請安的鴛鴦和鶼鰈的時候,他才明白后院之所以不太平除了有父親的功勞之外,母親王氏也功不可沒!
聽瑤琴稟報完來龍去脈,李嘉懿思量了片刻后便讓清書將人帶去了外院安置,等過些時日在自家軍隊中尋兩個沒娶妻的校尉,陪送些嫁妝把鴛鴦和鶼鰈嫁了。
兩個丫頭都是聰明且識時務的,在來之前就考慮到了李嘉懿可能不會收她們,有紅袖和綠衣的例子,她們又是夫人身邊的,少夫人自然會給她們找個好人家就是嫁妝也不會比綠衣的少,五百兩銀子的嫁妝在夫人身邊給一半就是天大的恩德,誰不知道少夫人大方?所以聽了李嘉懿的處置,兩人一瞬間的失望之后,二話不說就行禮謝恩,乖乖的跟著清書走了。
晚膳時分,李嘉懿去了東跨院,司徒凝冰正坐在里間黃花梨木的圓桌前準備用膳。
“你的點每次都掐的這么準。”自從司徒凝冰告訴李嘉懿自己活不了多久之后,李嘉懿每天都會過來陪她用晚膳,簡直是風雨無阻,司徒凝冰起初還很不習慣,可她對李嘉懿心有愧疚,也多少能猜出他這么做是什么心思,拒絕的話在口中轉了幾百回卻始終說不出來,久而久之便習慣了。
李嘉懿如往常一般坐在她對面,很自然的同她聊起了他怎么安置鴛鴦鶼鰈,打算明日一早就送走尹姨娘的兒子,還有萬姨娘給李靜怡送了消息可惜最后李靜怡沒瞧見卻落到了那位表姑娘手中……
李嘉懿不想妻子為自家后宅的瑣碎費神,但他卻不愿她蒙在鼓中什么都不知道,亦或是從旁人口中得知,與其如此倒不如他自己告訴她。他們既是夫妻又是盟友,信息交換很重要。李嘉懿深諳“真心換真心”的道理,他對她開誠布公,終有一日她也會對自己直言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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