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我去麻三那里找了王東，問他在這兒干得順不順心。王東丟下手里的活兒，蔫蔫地說，還行吧，累不著，就是挺憋悶，沒有那邊熱鬧。麻三湊過來說，東東心野著呢，還想讓我做槍，他要販賣軍火，跟國際上的軍火販子接軌。我知道王東的心思不在這里，想勸他回去，當(dāng)著麻三的面兒又沒提，有一搭無一搭地說些過去的事情。說到麻三做槍的事情，我問，三哥現(xiàn)在還做那玩意兒嗎？麻三嚇得臉都黃了，哪敢哪敢？不想留著腚眼兒攢糞了那是。開了一陣玩笑，可智帶著幾個民工進(jìn)來了，一見我就笑：“跟劉梅處上了吧？”我說，沒呢，她太漂亮了，我不敢“抻動”?？芍钦f，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肯定還想著小黃樓里的那個姑娘，人家早走了，你找不到的。我忽然覺得他這話里有話，莫非他有楊波的消息？拉著他走到了門口?？芍呛孟蠊室舛阄遥唤o我說話的機會：“大寬，我辭職了，現(xiàn)在干自己的，承包工程呢，干鋼結(jié)構(gòu)……”

    “我知道。趙哥，”我伸出一根指頭，一下一下地點他的胸口，“咱哥兒倆的關(guān)系不錯吧？”

    “這是什么話？”可智拿開我的手，把眼一瞪，“咱兩家是世交，我跟你哥也不是一天一日了，跟你……”

    “那你就告訴我，你是不是有楊波的消息？”

    “胡來，”可智躲閃著我的目光，笑得很不自然，“我一個半大老頭兒，有人家大姑娘的消息干什么，沒有。”

    “別跟我繞了，”我拔下他嘴巴上的煙頭，丟到地上用腳碾著，“告訴我，西真現(xiàn)在在哪里？”

    可智又來摸煙，我按住了他的手：“說話?！笨芍怯樣樀匦α耍骸澳悴皇谴蚵犨^了嘛，他早在你勞改的時候就走了。不錯，他跟我聯(lián)系過，開始在西南財經(jīng)大學(xué)進(jìn)修，進(jìn)修完了就沒有消息了……真的，騙你我是孫子?！笨芍菑膩聿毁€這樣的咒，我松開了手，心里依然覺得他有可能知道楊波的下落，苦笑一聲說：“我不逼你了趙哥。你知道的，我跟楊波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很不一般了，如果你有機會聯(lián)系上西真，就告訴他，別跟楊波好了，那是我的。如果他還跟楊波好，就別怪我手黑。還有，如果他跟楊波兩人之間沒有聯(lián)系，你就告訴他，一旦有楊波的消息就跟我打聲招呼，我會好好感謝他的，就這樣?！?br/>
    可智的臉色很難看，盯著遠(yuǎn)處的一棵樹喃喃地說：“這種事情是講究緣分的，緣分盡了，說什么也是白搭?！?br/>
    麻三以為我在跟可智鬧別扭，過來拉走可智，沖我一笑：“老趙就這脾氣，蔫壞，誰都‘滾’，這不，又來‘滾’我?！?br/>
    可智搡了他一把：“讓你焊個破架子就是‘滾’你？干你的活兒吧，勞動光榮?！?br/>
    王東抓起電焊在地上磕了兩下：“回去吧二哥。活得要灑脫一些，別自己跟自己別扭著，要充實一些?！?br/>
    回到市場，獨自在屋里悶坐了一陣，一種強烈的失落感當(dāng)頭襲來，心里老是想著王東對我說過的那句話，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一粒灰塵，一點兒沒有落在地面上的塌實。我踱到窗前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時竟覺得自己活得還不如那些忙碌著的人充實。透過人縫，我看見驢四兒趾高氣揚地吩咐爛木頭搬這搬那，像個舊社會上海灘碼頭上的把頭。爛木頭嶄新的西裝外面穿了一件粘滿魚鱗的皮圍裙，滑稽得像個小丑。我的這幫伙計非常能干，他們也很快活，不時跟旁邊的女?dāng)傊鞔蚯榱R俏，惹得女?dāng)傊餍友蹐A睜地用水潑他們。我訕笑著坐回來，眼睛盯著墻上的一幅字出神。那幅字上寫著胡耀邦的一句話——“凡是辛勤勞動，為國家為人民做了貢獻(xiàn)的勞動者，都是光彩的”。我算是勞動人民嗎？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悶坐一陣，重新走到窗口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

    看著慢慢開始空蕩的市場，我的心漸漸黯淡下來……我要回家，回家陪我爸爸和來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郁悶得像是罩了一團(tuán)霧。本以為林寶寶會逐漸好起來，可是她卻越來越差了，大夫說，過年的時候她又一次犯病了，嘴里呼喊著我哥哥的名字，滿院子亂跑。這樣，我打消了接她回來的念頭，慢慢來吧，不行就讓她一輩子呆在那里，只要我有錢。家里的事情亂，市場上更亂。那些天，金龍簡直瘋得比林寶寶還厲害，不是跟棍子他們“打唧唧”（吵架）就是跟魏三和王嬌明火執(zhí)仗地對罵，一不順心還找我訴苦，仿佛我是這里的法官，有時候還拐彎抹角地指責(zé)我在背后害他。王嬌就更有意思了，滿市場散布小道消息，說我是她的妹夫，今年十月一就跟她的表妹結(jié)婚，她表妹是清華大學(xué)的?；?，當(dāng)年連教授級別的都追求她呢，她能看上我，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這讓我很后悔當(dāng)初把他們弄到市場里來，感覺跟我以前設(shè)想的差了十萬八千里，像金龍那樣的“逼裂”（窩囊）漢子，我怎么會用那么大的心思去“設(shè)計”他呢？

    爛木頭一來市場就跟王嬌“飚”上了，干完活兒就捏著把小茶壺往王嬌那邊跑。王嬌開始的時候還跟他“搭各”幾句，后來就煩了，爛木頭一去，她就轟雞似的往外攆，最后把他的茶壺丟到了棚子頂上，把爛木頭搞得很是尷尬，瞪著她的眼睛跟蘭斜眼差不多。他跟我的那幫兄弟相處得倒是很融洽，見了誰都喊大哥，把那幫兄弟喊成了剛踩完母雞的公雞，時不時排成一行在魚市上練貓步，以為他們?nèi)沁@里的大哥。街道上一幫管事兒的也經(jīng)常來找我，名義上是商量建冷藏廠的事兒，實際上是讓我請他們喝酒。那幫人可真夠黑的，吃完了還得拿，他們可不管你是什么來歷，該要的，一點兒要少不了他們的。

    走著走著我就站住了，還是不回家了吧，找個地方清凈一下再說。

    點了一根煙，我漫步進(jìn)了一個停車場。

    坐在一個臺階上，我百無聊賴地看著夜幕下那些黑栩栩的汽車發(fā)呆。

    我注意到幾個中年漢子神秘兮兮地把腦袋湊到一起商量著什么，有一個很面熟，可一時想不起來他是誰了。這幾個人商量了一會兒就散開了。那個面熟的漢子四下看了看，搖搖晃晃地走到了一輛卡車的后面。他剛站下，那輛卡車就開始倒車，那個漢子大叫一聲倒下了。好家伙，玩黑的？我打起精神，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看。他剛躺下，旁邊的那幾個人就呼啦一下圍住了卡車，大聲嚷嚷“軋人了”。一個外地人模樣的司機下來了，剛想說句什么，臉上就被人打了一拳，司機想跑，沒等挪步就被一個人跳起來踹倒了。司機跪下了，說他父親在這里住院，眼看不行了，讓他們別打，該賠錢賠錢，該上醫(yī)院上醫(yī)院。一個人湊上去說，你把人家的腿都軋斷了，拿三千吧。司機似乎明白自己是遭遇了敲詐，哭哭涕涕地說，他沒帶那么多錢，讓他們跟著他去醫(yī)院找陪床的哥哥借。那幫人上火了，蜂擁而上，我?guī)缀醵寄芸匆娐祜w舞的鮮血。

    誰家沒有父親？人家都到了這個地步，他們?yōu)槭裁催€要逼人家？我皺緊了眉頭。

    不行，我得收拾這幫兔崽子！讓你們知道知道，天底下還有良心二字。

    熱血沖擊著我的大腦，讓我突然變成了一頭雄獅。我迎著他們沖上去，一把拉開了那幾個人：“住手！”

    一個滿臉橫肉的家伙當(dāng)胸推了我一把：“滾開，你他媽管什么閑事兒？”

    我壓抑著怒火，瞪著他說：“剛才我都看見了，放他走，不關(guān)人家的事兒。”

    “我操，來了個雷鋒還，”橫肉漢子扭了兩下脖子，沖我晃了過來，“不關(guān)他的事兒，關(guān)你的事啊？”

    “我再說一遍，讓他走?！蔽依溲劭粗?，站著沒動。

    “他走了，你給錢呀？”旁邊的人呼啦一下圍住了我。

    “給你個你要不要？”我往后退了退，沖他們一勾手，“來拿呀！”

    橫肉漢子猛地把手往腰后一別，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就擎在了手里。我沒讓他撲上來，左腿沖他的面門一晃，猛一轉(zhuǎn)身，右腿劈面掃在他的臉上，嘭地摔到了車輪子底下。旁邊那幾個漢子看來也是久經(jīng)沙場的“戰(zhàn)士”，連神都沒愣一下，忽地向我撲了過來。我借著剛才那一腳的力道，一旋身子，左腿又出去了。沖在前面的一個漢子慘叫一聲，仰面往后倒去，我沒等他倒利索，顛個步，照準(zhǔn)他的下巴又是一腳！趁他似倒非倒的當(dāng)口，我一個箭步?jīng)_到車輪底下，抄起菜刀，當(dāng)頭劈了他一刀?？赡苁且驗槲疫@一系列動作太快了，旁邊的人全懵了，像是在水里炸開一個炮仗似的，呼啦一下閃到了一邊，他們似乎是第一次遇到這么強勁的對手，黃著臉直扎煞胳膊，看那意思是猶豫著想跑。我手持菜刀，嘩地橫掃一圈：“都給我站好！”

    “咦？大寬！”剛才那個裝受傷的漢子一下子愣住了，“你真的是大寬兄弟哎！”

    “你是誰？”這個人的確很面熟，我用菜刀指著他，沉聲命令，“過來?！?br/>
    “小哥啊，我是鐵子啊，你不認(rèn)識鐵子哥了？”那個人遲疑著不敢挪步。

    我看清楚了，他果然是以前跟著我哥哥混的那個落魄大哥劉鐵子。他怎么操起這種行當(dāng)來了？我頹喪地扔了菜刀，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做才好了。那幫人見我把菜刀丟了，全都松了一口氣，交頭接耳地唧喳起來。鐵子似乎是想給自己找回點兒面子，張開胳膊往后擋著那幾個人，一驚一乍地嚷嚷道：“都別動手，這是我兄弟，誰動手就是跟我劉鐵子過不去，”說著，一臉尷尬地往前走了幾步，“大寬，都怨我，剛才我沒認(rèn)出是你來……嘿嘿，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rèn)一家人了。”

    “劉哥，先讓人家走吧，一會兒我跟你解釋?！蔽铱嘈Σ坏?。

    “就是就是，我這點兒傷算不得什么，讓他走，讓他走。”鐵子揉著腰還在裝。

    “早走啦，”橫肉漢子摸著淤紫的臉，悻悻地說，“那小子真不夠意思……”

    “鐵子哥，送我去醫(yī)院啊……”腦袋上挨了一菜刀的伙計痛苦不堪地咋呼道。

    我搖搖頭，從口袋里摸出一百塊錢，在手里攥成一個球丟給了他，沖鐵子一歪頭：“劉哥，跟我走。”

    鐵子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哥兒幾個都回家，我跟我兄弟去喝點兒?！?br/>
    這小子可真有意思，喝點兒？誰請誰喝？你有錢嗎？我拔腳就走。

    鐵子緊緊跟在我的后面，一路不停地獻(xiàn)媚：“小哥，你這幾年可真猛起來了，名不虛傳啊?！?br/>
    進(jìn)了市場對過的那家飯店，老板老遠(yuǎn)就迎了上來：“大寬兄弟，怎么這么長時間也沒見你來了？忙什么去了你？你不來，我這買賣可就差大啦……呦！這不是鐵子大哥嘛，你怎么也來了？稀客，稀客呀，兩年多沒見著你了。”

    鐵子仿佛又找回了當(dāng)年的感覺，矜持地哼唧一聲，用鼻孔看著路，直接進(jìn)了一個單間。

    我讓老板隨便上幾個菜，順手拿了一瓶洋酒進(jìn)了單間：“劉哥，今天喝點兒好的?！?br/>
    鐵子接過洋酒掃了兩眼：“呵，人頭馬，還行……我家里還有一瓶路易十四呢，那個更好?！?br/>
    還他媽裝呢。我知道他這是心理不平衡，笑笑說：“改天我去你家喝。”

    “好。大寬，你哥還不是跟你吹，想當(dāng)年……算了，說這些沒意思?！辫F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劉哥，最近在哪里發(fā)財？”我坐下給他點了一根煙，隨口問道。

    “發(fā)財談不上，湊合著養(yǎng)家糊口罷了，”鐵子猛吸一口煙，翻個眼皮說，“倒騰美金玩兒?！?br/>
    我知道他這是又吹上了，干脆逗他說話，我想，這種人也許有用，應(yīng)該利用他一把，奉承他說：“你行，倒騰美金可是個大買賣，沒有雄厚的資金可不敢隨便倒騰那玩意兒。劉哥雄風(fēng)不減當(dāng)年啊，讓我們這些做小弟的佩服都來不及呀?！?br/>
    鐵子矜持地彈了一下煙灰：“站得高才能尿得遠(yuǎn)啊……再說，老了就應(yīng)該干點文明活兒。”

    我想笑又沒笑出來，附和道：“是啊是啊，老‘雞’伏櫪，志在千里嘛，劉哥是個明白人?！?br/>
    鐵子好象明白我是在“調(diào)理”他，自嘲道：“沒辦法，各人有各人的活法?！?br/>
    “劉哥當(dāng)年在下街混的時候比我可厲害多了，”我給他倒了一杯酒，開始套他的話，“市場不好混啊，工商、稅務(wù)、市場管理全都得照顧到了，哪家打發(fā)不舒服都不行，最可氣的是同行，整天惦記著擠兌你。這還不算，有些驢操的還冒充黑社會想來搶你的飯吃……”“那是沒遇到個吃生米的，”鐵子打斷我說，“當(dāng)年我混的時候……算了，不提當(dāng)年了?！?br/>
    正說著，褲兜里的大哥大響了，我拿出來一看，是一個外地的號碼，莫非是鄭奎？

    我走出去，按了接聽鍵，剛要開口，那邊說話了：“寬哥，我是萬兵?！?br/>
    “萬兵，說話?！蔽业男拿偷爻榫o了，聽萬兵說話的嗓音，我懷疑那邊真的出了事情。

    “寬哥，我在杭州……你那里說話方便嗎？”

    “方便，”他們竟然去了杭州？出了什么事情？我緊著胸口問，“鄭奎呢？”

    “我不知道……我們分開兩天了，他說讓我在遠(yuǎn)一點的地方跟你聯(lián)系?！?br/>
    “什么意思？我讓你們?nèi)ネ！銈兊降赘闪耸裁?？?br/>
    “我們殺了人。寬哥，來不及了，你就別打聽了?？缯f讓你放心，這幾天他就去找你?！?br/>
    “知道了，掛了吧?！?br/>
    空著腦子回去坐下，鐵子上了酒勁，大聲嚷嚷道：“你不幫我也得幫我啦，我要跟著你干，就像當(dāng)年跟著一哥！”

    我是不可能讓他跟我去市場的，那里已經(jīng)夠亂的了，他去了還不一定弄點什么事兒出來呢。

    鐵子瞟我一眼，繼續(xù)說他的：“你得幫我弄個攤位，我要依靠著你，重新找回感覺，不行就打，就殺……”

    “你要殺誰？這年頭誰隨便讓你殺呀，”我胡亂打岔道，“兄弟我還想找個人來殺殺呢。”

    “大寬，你不如你哥厚道，”鐵子拉長了臉，“聽你這意思是不想幫我了？”

    “幫，怎么不幫？”看來我是被他纏上了，苦笑道，“缺錢了？”

    “缺錢？我他媽的什么都缺……”鐵子垂下了頭，“我閨女上學(xué)了，學(xué)費……”

    “寬哥在這里嗎？”爛木頭一步闖了進(jìn)來。

    我瞥一眼鐵子，拉著爛木頭出去了：“找我有事兒？”爛木頭沖我莊重地一瞪眼：“瞧你這腦子，昨天你不是還說，讓我去大馬路那邊偵察一下，現(xiàn)在是誰在那里控制海貨市的嘛，忘了？”我笑了：“木哥很辦事兒啊，那邊你去看了嗎？”

    “我去看了，沒他媽一個猛人，就關(guān)凱一個半吊子在那里支棱著，不頂事兒。”

    “關(guān)凱是誰？”好象我以前聽誰說起過這個人。

    “大馬路那邊的坐地戶，梁水沒出事兒之前他跟梁水混過一陣，后來‘放單’了，誰也不靠……”

    “我想起來了，繼續(xù)說?！蔽矣浀秘岜筇崞疬^他，那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主兒。

    “就這些了，”爛木頭一挺胸脯，“寬哥，下命令吧，木頭我赴湯蹈火?！?br/>
    “別這么說，”我把爛木頭的腦袋劃拉到我的面前，小聲說，“先別動他，下個月你去找他一下，告訴他，你代表的是我，讓他給我辦幾個攤位，我要過去賣魚，辛苦費我給。如果他讓你去找市場管理所，你直接就走，過幾天咱們直接‘辦’他個現(xiàn)成的。記住了，一個人也別帶，就你自己。說話要客氣，甚至他揍你，你也不要還手，后面的事情由我來處理。”

    “明白了，我隨時聽候你的調(diào)遣。”爛木頭很勤快，轉(zhuǎn)身要走，我一把拉住了他。

    “還有，讓你那幫小兄弟別來這里瞎晃蕩了，拿下大馬路以后，都去那里上班?！?br/>
    “行，”爛木頭回房間抓了一盒煙就走，走到門口，回頭沖鐵子一呲牙，“老鐵，少喝點兒，還得做人呢?！?br/>
    鐵子一怔，苦笑不得地?fù)u了搖手：“我知道，謝謝你啊?！?br/>
    爛木頭一出門，我拍拍鐵子的肩膀說：“怎么樣？去大馬路那邊跟著爛木頭干去吧？”

    鐵子連連搖頭：“饒了我吧你就，我不給‘迷漢’打雜，不去?！?br/>
    我攤攤手說：“那我就沒有辦法啦，眼下就這么點活兒?！?br/>
    鐵子好象被爛木頭剛才的那句話搞得很難受，站起來喝了一杯，抹抹嘴說：“我走了，以后再跟你聯(lián)系?！?br/>
    鐵子走了，我坐著沒動，腦子像是被一把笤帚掃著，空一陣亂一陣。

    老板想進(jìn)來跟我聊上兩句，見我瞅著天花板發(fā)呆，悄沒聲息地退了出去。

    外面有汽車駛過，車燈讓屋里黑一陣白一陣，恍恍惚惚的，鄭奎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