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過重,氣血郁結(jié),沉疴在身。
丁果果手里拿著胡太醫(yī)的診斷書,看著上面的十二個大字,彎唇苦笑了起來。
胡太醫(yī)給她把完脈的時候,捋著他那半白的胡子,搖頭直嘆氣。
“丁神醫(yī),不用我說,您也知道您病的有多重。以您的醫(yī)術(shù),本也無需我多說什么。我只是有一事不明,您還這么年輕,為什么非要跟自己過不去呢?”
她閉著眼睛,沒作聲。
胡太醫(yī)只能嘆口氣,走了。
她的病,該怎么治,她當(dāng)然知道。只是,南宮璃的一尸兩命,讓她內(nèi)心還怎么平靜?
她放下手里的紙張,拿起桌上的一個紅色瓷瓶,陷入了沉思。
當(dāng)初研制醉夢的時候,她怎么也沒想到有天會用到自己身上。不過她有些猶豫,她放心不下丁寧。不知道她要是走了,南宮璃會怎么對付丁寧。
他已經(jīng)徹底的瘋了!他連自己即將出世的親生骨肉都能痛下殺手,還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聽說卓雅死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她死不瞑目!
“來,把藥吃了。”
南宮璃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了她的身邊,他把手里的碗放到她的面前,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丁果果猛地一揮手,把那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打翻在地。
南宮璃卻沒生氣,他招來候在門口的侍從,又拿了一碗藥放在了她的面前,溫柔細語的哄道,“你再生氣,也不該把藥打翻了啊。不吃藥,你的病怎么能好呢?”
丁果果端起那碗藥,站起身,冷冷的看著他,然后用力把碗摔在了地上。
“滾!”她咬著牙吼道。
南宮璃卻沒動,他鐵青著臉看了她好一會之后,嘆氣道,“你不想見我,我也不勉強你,但你的病真的拖不得。”
“你滾不滾?!”丁果果扭身抓起桌上用來壓紙張的鎮(zhèn)紙砸在了他的頭上,歇斯底里的喊了起來。
南宮璃不躲也不避,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那鎮(zhèn)紙是檀木所制,又硬又重,砸在他的額角上,頓時血流如注。他伸手摸了一把,垂眼看了看,最后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他出去不一會,瞬影就進來了。
他走到丁果果面前,把手里的碗往前一送,什么都沒說。
丁果果抬眼看著他。
昏迷前,她用最后一口氣求他,讓他帶她離開??尚褋淼臅r候,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身在安樂王府。她知道他有他的苦衷,可心里卻還是無法接受。
瞬影也看著她,不出聲。
對視良久之后,他終是先忍不住了,他垂眼低咳嗽了一聲之后,說,“對不起。我并不是不想。。?!闭f到這里,他頓住了,抬眼看著她,又道,“我娘身體不太好?!?br/>
他這是在跟她解釋嗎?
丁果果嘆口氣,轉(zhuǎn)過身走進了內(nèi)室。
他本不欠她什么,她有什么資格指責(zé)他。
中午的時候,南宮璃端過來的飯,也讓丁果果打翻了。
晚上,亦是如此。
第二天,皇帝遣人來傳他們兩人進宮。
死了一個妃子本算不上什么事,可卓雅是雪國的郡主,這事辦起了就要復(fù)雜的多。在古代,難產(chǎn)死亡的,屬惡喪,需請高僧超度。又因著卓雅的身份特殊,還要派快馬去雪國報喪,等雪國那邊有消息之后,才能下葬。
古代醫(yī)療體系落后,死于難產(chǎn)的事很尋常,因此卓雅的死并沒受到任何人的質(zhì)疑。而知道卓雅確切死因的人,恐怕早已不在世上了吧。
只除了她。
人命在皇權(quán)面前,就是這么的不值錢,為了掩蓋一個真相,死再多的人都無所謂。這點,在艷妃死的時候,她就深刻的體會過了。
不知道在最后的時候,卓雅有沒有后悔過。她遠離家鄉(xiāng),遠離親人,獨自一人不遠千里嫁來天祥。來之前,她一定是滿懷憧憬的吧?那些屬于小女生的粉紅色美夢,她肯定也曾做過。
看著躺在素白棺木里,靜靜睡著的卓雅,丁果果強忍住眼底的淚水,她不想哭。卓雅的死,她也有責(zé)任。如果不是她說出那番話,南宮璃可能就不會痛下殺手。即使她再怎么后悔,也沒用了。
出來的時候,南宮璃正站在院外等她。
他雖身為王爺,本不應(yīng)進入后宮妃嬪所住之處。但卓雅當(dāng)初是他帶回天祥的,所以皇帝特破例也讓他來見最后一面。
當(dāng)然明面上是這么說的,暗地里皇帝是什么用意,就不是她能揣摩的出的。
不過,南宮璃并沒有進去,他一直站在門外等她。
丁果果冷著臉越過他,往宮門方向走去。
南宮璃落后她兩步,跟在她的身后。
“丁神醫(yī),請留步?!?br/>
快要走出后宮范圍的時候,忽然從后面追上來了一個宮女。
丁果果疑惑的轉(zhuǎn)頭看去。
見是著青綠色的宮服的宮女,她認出是皇后的近侍,便停了步,立在原地等著。
南宮璃也停了步,扭頭看向身后。在看到是皇后的人的時候,他微微皺了皺眉。
“丁神醫(yī),娘娘有請?!?br/>
那宮女跑到丁果果面前站定,曲腿先沖南宮璃行了一禮,又對她行了一禮后,才看著她,開口道。
“不知皇后娘娘召見民女所為何事?”丁果果并不太想去,一是她跟皇后不熟,二是她現(xiàn)在情緒很惡劣,很疲憊,她只想趕緊回去躺著。
“丁神醫(yī)見了娘娘,自然就知道了。”
那宮女微微一笑,并不多說。
“你回去告訴母后,她病了,不方便去拜見。若是母后有事,不妨遣人來跟我說。”
丁果果剛要接話,南宮璃卻先出聲拒絕了。她本來是不想去的,但一聽他開口,她就改變了主意。她上前挽住那宮女的胳膊,拉著她往前走去。
“果果?!?br/>
南宮璃在后面喚了她一聲,想阻止她,卻礙著身在宮內(nèi),且又是皇后召見,他不好強行阻止。
丁果果只當(dāng)沒聽到,她連頭也沒回。
她不知道他怎么能如此平靜,在他親手殺了卓雅和他的親生骨肉之后。她只知道要是再跟他待在一起,再看著他的那張臉的話,她會崩潰,會發(fā)瘋!
為什么,為什么他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他以前雖然也不拿人命當(dāng)回事,可也沒狠毒到冷血的地步!可是現(xiàn)在,他居然能殺掉自己的孩子!
難道他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