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記時隱時現(xiàn)。他一路追蹤到近郊的一家店鋪。這兒荒僻昏暗，招牌落了灰，不曉得是賣什么的。在店鋪的一處墻角，煉金術士發(fā)現(xiàn)了標記，隨后用魔藥鉆進了地窖。
鋪子里一定有人，但地窖里不必說人跡，連老鼠都少見，黑暗中唯有殘花敗葉和浸水的泥盆。若非霜月時節(jié)，此地想必會變成真菌的天堂。透過冰冷的磚石，伯寧聽到蟲豸爬過潮濕縫隙的聲音，因寂靜而無比鮮明。
……此外別無他物。
常人會以為線索在此地中斷，但布雷納寧畢竟是結(jié)社的無名者。在一片虛無之中，他感受到了奇異的情緒。
有人在這兒留下了信息，以一種獨屬于同胞的方式。布雷納寧無聲地微笑。他很熟悉這手法，甚至能分辨出細小的個人特質(zhì)。留言的人或許也是曾經(jīng)認識的朋友。他不禁想起聯(lián)軍發(fā)起的那場突襲——露水河畔——突襲——小夜谷自救會！這是小夜谷成員的信息，瓦希茅斯人都知道。這是兄弟留下的信息。
“我來了?！彼p聲說，“誰在那里？埃力格？薩德波？我看到了你們的印記。”
“埃力格死了?！碧摽罩袀鱽肀У那榫w?！拔沂撬_德波?！?br/>
“諸神在上?！辈祭准{寧更希望是埃力格。此人是小夜谷自救會的首領，與他熟識。但薩德波也很好。
薩德波是埃力格的表弟，人稱“破土者”，是自救會的引路人。他頗有雙識人的慧眼，能夠發(fā)掘出天賦超凡的同胞。半個結(jié)社的成員都是他親手引進結(jié)社大門，最終少數(shù)天才留在小夜谷，大部分無甚特殊的人去了瓦希茅斯，被光復軍團接收。人們皆大歡喜。
煉金術士還記得一個附魔師，他受到光復軍團的邀請，最終卻選擇留在小夜谷自救會。他叫杰爾蒂？還是斯萬？那家伙目中無人，十分驕傲，但其實只是把薩德波的稱贊當了真。伯寧拋開回憶?！拔蚁胍娔阋幻??！彼惹械叵氲弥∫构茸跃葧那闆r，“露水河一戰(zhàn)后，埃力格帶著你們向丹勞撤離，就此失去了音訊?！?br/>
“我不知道?！彼_德波回應，“我沒和他們一道，我……”他沉默片刻?！拔覀円娒嬖僬??！?br/>
“你在哪兒？”
“隔壁?！?br/>
布雷納寧沒想到他們離得這么近。這不可能。就算不使用天賦，無名者也沒法藏在同胞眼皮底下。是我太遲鈍，還是薩德波找到了新的隱藏方式？目前能躲過火種偵測的方法唯有來自拜恩的“契約”，瓦希茅斯人也無法復刻。
但對于各地教會的神術和偵測站的占星術，秘密結(jié)社有許多掩藏的手段。其中大部分是神秘物品，包括布雷納寧的煉金魔藥“萬用質(zhì)素”，和瓦希茅斯人的“隱者”儀式。前者雖出自無名者的火種天賦，卻是神秘造物，不是神秘本身，因而效果近似于儀式。小夜谷自救會的成員處在光復軍團的庇護下，也會依靠隱者儀式藏匿。
戰(zhàn)場上，“隱者”毫無意義。小夜谷自救會被惡魔獵手徹底打散，最終失去了蹤跡。布雷納寧派人搜尋過，但光復軍團本身傷亡慘重，有心無力。他不敢聽信傳來的噩耗，期望人們在世界的角落藏匿。這樣雖與世隔絕，卻還能安穩(wěn)度日……“只有你？”他問，“其他人呢？”
“不，有許多人。”隨著回應，地窖的一角緩緩移動，泥水和瓦礫上誕生了狹窄的入口，充滿秘密，充滿警惕，充滿未知的風險。
這正是無名者和秘密結(jié)社的生活。布雷納寧毫不猶豫地邁進去。
……
潮濕又空曠的房間，如今正在變得寒冷。旅館主人一邊用鏟子清除柜臺上的霜，一邊詛咒霜月。在伊士曼，收獲之月似乎只是短暫地停留了片刻，便再次啟程，留給人們的只有寒冬。
他是對的，辛心想，而寒冬留給我們的可不只是冷那么簡單。鎮(zhèn)子上的布告……“打擾，這個人是不是下樓出去了？”傭兵仔細形容了一下伯寧的衣著打扮。拜西黨所賜，伯寧把面孔完全遮住了。
“剛下來？不，我看到的人只有你?！钡曛魅嘶卮?。
毫無疑問，煉金術士逃跑的本事堪稱一流。辛對此已有準備，只希望他接下來能將這一身本事發(fā)揮出來。無名者不會那么容易死掉，是吧？
“有人上樓嗎？”
店主人不理會他?！斑@我可不能告訴你。”
傭兵自以為發(fā)覺了他的意圖，開始掏口袋。然而對方只冷淡地一瞥：“我女婿是這兒的民兵隊長，小子，你的硬幣自個兒留著用吧?！?br/>
辛抬起頭：“萬一我愿意付阿比金幣呢？”
“真的？你能拿的出？但是嘛，我們這兒花不出去那么大面額的錢。”店主人笑了，“你想讓我給你換零嗎？”
“不巧我也給不起?！眰虮鴱目诖锬贸鍪?，不再考慮付賬的事?！敖o房間添點柴火，這個總可以吧？”
對方一瞇眼?！靶?。要洗澡水嗎？”
“不。我要煮一鍋粥?！?br/>
這下，店主人的動作停住了。他一松手，將鏟子丟在柜臺上，傾身打量著傭兵。“你以為你答對了所有問題，就能在我這兒蒙混過關？”這時，他的另一只手終于從臺下拿上來——一把上弦的十字弩對準客人，距離辛的臉不足一尺。
燭火掩映間，鐵箭頭閃過烏光。傭兵能感受到它的銳利，聞到毒藥散發(fā)出的微弱氣味?！拔艺J得這把弩?！彼嬖V對方。
店家沖他微笑?！拔抑滥愣氵^了菲特的箭，但不是弩的問題?！彼闹割^在弦上劃過?！澳切∽邮莻€新手，連甲蟲也射不中……我還沒見過有人能躲過面前的弩箭?！?br/>
見鬼，小釘究竟把他的魔法造物賣給了多少人？“死在餐廳的人不是無名者?！?br/>
“菲特。這是他的名字。他本來有機會的，你殺了他?！?br/>
辛嘆了口氣?！拔乙部梢詺⑺滥悖镉?。有時候我會在開口前證明這點，但你的認可對我來說并不緊要?！?br/>
“噢，來試試。我要射你的右眼?！?br/>
此話不是威脅。傭兵猛一偏頭，弓弦在面前嗡鳴，短箭從耳邊飛過。他同時抄起鏟子，拍中店家手中的十字弩。這一串動作竟比飛箭更快。隨著毒藥無害地注入木門的紋理間，發(fā)射它的機括也粉身碎骨，殘骸四落。
店家瞪著他：“這不可能！”
傭兵一揮手，甩掉鏟子?！斑@種事過后再說。我對上了你們的暗號?！?br/>
“你究竟是……？”
“一個本可以直接威脅你的性命，但卻花時間向你證明這點的陌生人。這得由你判斷。聽著，我不愿意把這地方從頭至尾翻個遍，通道在哪兒？”
“我可不是菲特，小子，我寧死也——”
“我知道?！贝蚕碌牡鼐虮プ〉昙业哪X袋撞向柜臺。巨響過后，此人的面孔與臺面黏連，成為鑲嵌其中的一份子。他還活著，這顯然不是因為運氣。
在店家的房間里，辛找到了一條用石板封死的密道。這幫結(jié)社成員中一定有個建筑天才。他心想。
……
他已忘記了店鋪隔壁的招牌，只知道是家旅館，住宿條件與辛選擇的落腳點可謂天差地別。木樓飽經(jīng)風霜，到處是補丁的痕跡，卻仍能彰顯存在感。
然而與地下相比，地上的建筑猶如雜草。
布雷納寧來到一處方廳，頭頂和腳下都是土石澆筑，渾然一體。立墻高大堅實，不僅保存著人們生活的痕跡，還整齊分布了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鸢押拖灎T照亮四周。他伸手扶住墻壁，發(fā)覺建造它的工藝難以辨別。此處稱之為地宮也不為過。
以經(jīng)驗判斷，秘密結(jié)社的建筑水平不可能甩下外界幾個時代。這大概率是無名者用天賦得到的“成果”。
“此處是我們的新家。”一個男人走出一條通道，自火把的陰影中現(xiàn)身。
此人是高個子，又瘦又蒼白，嘴角有道粉色傷疤。這都沒什么好說。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臉：眉毛不對稱，鼻子不協(xié)調(diào)，眼睛濕潤泛紅，總是眨動。地下空間并不低矮，他卻如老翁一般佝僂。他右手拄拐，動作挺熟練，燭火籠罩下，他的面孔猶如洗皺的麻布，溝壑比頭頂?shù)陌l(fā)絲更多。
他臉上和手上都有燒傷，疤痕一直蔓延到領子里。布雷納寧的目光隨之下移，最終落到旁邊的火把上。
“老天。”伯寧認得這張臉，“你是薩德波？你看起來……”
“……很糟？噢，過去很久了，大家都已不這么說了?！?br/>
曾經(jīng)的“破土者”看起來像“入土者”。但若換種角度考慮，他或許更加名符其實了?？吹讲畬帟r，此人火種傳遞而來的情緒變得忽起忽落。
煉金術士的表現(xiàn)不會更好?！澳阆袼懴碌钠?。”布雷納寧直言不諱。“發(fā)生了什么？”
“按理來說該發(fā)生的事。好了，別再提這種話，我已經(jīng)受夠回憶了。”薩德波轉(zhuǎn)身，“除我之外，還有人想見你。”
布雷納寧不得不放慢腳步，才能與老友并肩?！斑€有誰在？符迪？馬魯科？”
“只有我，兄弟?！薄捌仆琳摺彼_德波打了個嗝?！氨福愣规?zhèn)的特產(chǎn)全是豆子?！彼櫰鹈迹榜R魯科我不了解，他提前離開，往布列斯去了。符迪的姐姐跟他一道。至于小鬼本人……我親眼看到光輝議會的神官殺了他?！?br/>
布雷納寧記得這孩子?！胺喜攀臍q?！?br/>
“四十四歲的也死了。這對兒姐弟的父親——不是我們的同胞——拿著棍子沖向露西亞神官，后者將它們一起點燃。我站在他旁邊，只能撲進河里。我只能……我嗆住了……在水下，我看到他嘴里噴出金色的火焰，渾身亮得像顆太陽。”薩德波臉上的燒傷抽搐了一下。“看在諸神的份上，伯寧，我從沒想過，太陽也能遍地都是。這世上應該只有一個大火球，永遠掛在天上?！?br/>
煉金術士握緊拳頭?！拔視樗麄儓蟪??！彼S諾。
“你辦不到。殺死符迪父子的人我恰巧認得，人們稱他為閣下，他是女神代行者選定的圣騎士長。有很多人——你我的同胞——向他跪下投降。我早就說過，露西亞可不是結(jié)社中人該有的信仰，這幫傻瓜卻不肯拋棄?！?br/>
在成為無名者、或親友成為無名者之前，許多人都有秩序信仰。露西亞、希瑟、蓋亞是主流，少數(shù)人還向晨曦之神“埃爾文斯”和戰(zhàn)爭之神“諾克圖拉”祈禱，伯寧很少遇到他們。來自守誓者聯(lián)盟的同胞有三分之一鐘意智慧與火之神“蘇爾特”，這些人往往會在投身結(jié)社后改信，否則大概率會變成極端堅定的引路人，將信仰的火焰反過來傾瀉在獵手身上。
布雷納寧有時會給蓋亞點蠟燭，有時會向奧托祈求運氣。說到底，既然無名者能降生在諸神護佑的世界，就證明祂們對自燃的火種并無偏見。獵手和秩序支點打著神靈的旗號，不過是為自己的暴行尋找借口。拜恩人不也宣稱，我們是受神眷顧的子民么？諸神不是站在獵手那邊的。
但露西亞是個例外。神圣光輝議會的構(gòu)架與其他秩序支點不同，代行者聲稱他能獲得女神的旨意，從遙遠的世界之外而來。這種說法遭到了同列秩序的支點駁斥，但他們堅信不疑，慢慢地讓凡人們也受到了感染。
布雷納寧沒見過圣騎士長，甚至他這輩子都沒見過一個圣騎士。當年瓦希茅斯被布列斯占領時，光輝議會派來壓陣的空境閣下是大主教耶瑟拉·普特里德。祖父告訴他，這場凡人王國的戰(zhàn)爭不會驚動宗主，因為瓦希茅斯不是某個支點的屬國，而是中立國。
總有一天，七支點會成為秘密結(jié)社的屬國。布雷納寧想起兩次失敗的獵魔運動，稍微恢復了信心。但他不確定最終反攻秩序的，是瓦希茅斯光復軍團，還是無名者真正的領導者“無星之夜”……噢，現(xiàn)在霧星結(jié)社改名為拜恩帝國了。帝國。連光復軍團想要的也不過是曾經(jīng)的王國。布雷納寧出生時，王庭不屬于他，如今王庭和樂手不屬于任何人了，祖父卻要他戴上王冠。
若有一天，布雷納寧對自己說，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拜恩帝國能夠征服世界，他愿意為那位解放了全體無名者的皇帝獻上忠誠。即便祖父反對，我也要這么干。他是真心實意感謝對方為他卸下了擔子。
但現(xiàn)在，伯寧希望加上一條：讓他親手殺死光輝議會的圣騎士長。布雷納寧與符迪和他父親都不相熟，然而“小夜谷自救會”在戰(zhàn)場上也不會分散，首領埃力格很可能死于圣騎士長的神術。此人是伯寧的好友。如今他建立的自救會全軍覆沒，只有薩德波落入水中，逃過一劫。
“諸神保佑你?！辈祭准{寧嘆息一聲。
“錯了，救下我的是水妖精，咱們的同胞。嘿，此前我可不曉得她們是同胞。”破土者搖搖頭，“水流將我?guī)?，法則巫師掀起巨浪……水妖精卻把我扯到水底，我昏了過去，醒來時躺在一處河灘。”
當時，露水河下游可不是秩序的地盤。獵魔開始后，秘密結(jié)社共同進退，布雷納寧自然了解部分戰(zhàn)略。他很清楚，光復軍團在薄荷地登陸前，拜恩的微光領主提前趕到，率領守夜人清理了城外地帶，期間沒讓寂靜學派發(fā)覺。
這么干很有必要。戰(zhàn)后，許多人順流而下，被駐守的隊伍救起。薄荷地至丹勞區(qū)域不久前爆發(fā)過教會斗爭，巫師不愿意去那邊巡邏。
“當?shù)厝司攘宋??！碑斔_德波如此告知他時，布雷納寧并不如何吃驚。“一個男孩，和符迪差不多大，我看著更小一點……我還以為自己只需要休息片刻，但他把我從河灘拖走，讓我知道自己并非毫發(fā)無傷?！彼约旱哪?。
布雷納寧由衷希望埃力格和小夜谷自救會的其他成員們也能得到援助。很可能他們只是走散了，在不同地方安定下來，不必千里迢迢到光復軍團尋求幫助而已。
“我對信仰不太熱衷?！彼_德波說道，“但一定要選的話，我寧愿選擇寒冷與黑暗。還有水。對了，你知道貝爾蒂嗎？”
“破碎之月?！边@是伊士曼人獨有的信仰，教眾甚少，大都集中在最南面的冰地領……伯寧忽然想起來，拜恩帝國的起點就在冰地領。
“我看月亮就不錯。而且祂是掌管運氣的，對吧？人人都缺運氣。貝爾蒂和奧托……”
小徑很長，不知道走了多久。薩德波的火種不斷傳來安寧的情緒，布雷納寧不知不覺受到了影響。等他發(fā)覺這點，身后的入口已經(jīng)消失在黑暗中了。
陌生的地下，未知的前路，盡管有同胞在身側(cè)，他還是稍有不安?！按蠹叶疾辉凇戎娢业娜耸钦l？”
“是我加入的新家庭的首領?！?br/>
伯寧皺眉：“新家庭？”
“霜露之家。一個小型結(jié)社?！?br/>
毫無印象的名字。“我們還要走多遠？”
“其實只需要剎那……但我想多和你聊聊，伯寧。既然你著急，那我們現(xiàn)在就過去?！彼_德波將拐杖橫抬，指向前方。
布雷納寧的火種感知到奇異的神秘降臨。他看到杖尖吐出一串符文，細長優(yōu)雅，描述時與空，解讀目的和起點，勾勒出橫跨遙遠距離的長梯和充當坐標鑰匙的數(shù)字矩。“這是矩梯？”伯寧問他。
“一點兒微不足道的遺產(chǎn)，來自杰萬·斯蒂爾。他曾是我的家人，無血緣的兄弟。”
矩梯魔法難度奇高，堪稱檢驗神秘學識的最終關卡。哪怕是在秩序支點，能夠構(gòu)建矩梯的人也是屈指可數(shù)。雖說無名者的天賦不合規(guī)律，可造出矩梯……布雷納寧猶豫了，他不知道薩德波會把自己帶到哪里。若離開得太久，很快辛就會察覺他的失蹤，接著開始四處尋找。
他的努力毫無疑問會落空。但伯寧又不是不回去了，到時候兩人碰面，難免會令對方起疑。
“這支拐是斯蒂爾留給我的，最初是為了嘲笑。同樣的，他還給符迪做了一支手杖?！?br/>
大概它在戰(zhàn)爭中隨主人一道毀壞。布雷納寧知道，即便有神秘物品相助，十四歲的無名者男孩也不可能是圣騎士長的對手。這些自救會成員是光復軍團的幫手，“小夜谷”正是瓦希茅斯王國的一處神秘之地。然而在獵魔運動時，布雷納寧任由拜恩人將大家趕往戰(zhàn)場，于炮火中喪命。
他們是我的人，他心想。沒有同胞的犧牲，瓦希茅斯早已煙消云散了。我辜負了他們，我欠他們的情?！白甙?，帶我見見你的新家?！?br/>
“別擔心?！彼_德波安慰，“矩梯很穩(wěn)定。只一小會兒工夫……喏，抓著它就行。”他將噴吐符文的一端指向伯寧。
魔文穿透了手掌，雖然沒感覺，但看起來十分奇特。布雷納寧確認這些文字的排布來自某種煉金術的公式……不論是小夜谷自救會還是斯蒂爾本人，按理說都沒可能習得。
知識與刀劍不同，人們無法自學成才。不曉得無名者火種賦予杰萬·斯蒂爾的魔法是怎么回事，反正結(jié)社的附魔師可以根據(jù)心意創(chuàng)造神秘物品，程序與煉金術毫無瓜葛。傭兵找到的無名者男孩也有類似的能力，能夠憑空造物。小釘?？磥砟呛⒆右彩歉侥煟也⑽醇尤肴魏谓Y(jié)社。
把他帶回光復軍團，軍備官員們會高興的。伯寧心想。等我從尤利爾手上得到圣經(jīng)就這么辦。
……
“站在那兒別動！”地道將回音傳播出很遠。“你是誰？”
“遠道而來的失主。”傭兵晃了晃提燈，照亮前后的道路。“你們有見到我的行囊嗎？他穿了件斗篷?！?br/>
顯然，對方完全不聽解釋?！白プ∷?！”一個女人的聲音，“我女兒不見了?！彼慕泻皹O具穿透力。在狹窄的通道內(nèi)，傭兵和她的同伴都被震得耳膜作痛。
“閉嘴，普妮絲！”
“夏米爾，你在哪兒？”
“別亂撞！”
仿佛有成群的蜜蜂被這一聲喊叫喚醒，地井下的世界陷入了小小的混亂。從四處傳來的動靜判斷，恐怕里面居住的人比地上的旅客更多，地下空間也比客棧更大。
此外，住這兒的人比香豆鎮(zhèn)旅客更具攻擊性。有人咒罵著從身后逼近，速度不似凡人。辛加快腳步，將提燈放在磚石路上。
但等人們趕到時，提燈旁已空無一物?！熬烤故怯心吧藖磉^，還是某人在開玩笑？”一人提出。
“一定是夜鶯！”女人說。她稍稍放緩聲調(diào)，語氣卻依然堅決。
“你女兒掉到了晾衣架下的框里，她可沒丟?！?br/>
“我聽到有人自稱失主，來找什么斗篷？”
“瞎說！誰會偷東西？大家又不是不熟。就算真偷了，他也跑不了。地井上有兄弟看守?！?br/>
“這燈是誰的？”
沒人回答。就在這時，道路深處傳來火光，隨著腳步聲逐漸擴張，驅(qū)逐昏暗。提燈的微光眨眼便被更大的光明吞沒，人們正在它邊緣圍成一圈，此刻紛紛眨巴著眼睛扭過頭去?！昂昧??！蹦橙私械?，“我看不見了?！?br/>
“弗朗奇大人?！?br/>
來人手握一支火把?！拔遗郎狭说孛??！彼焕頃榈穆裨?。“哈姆被人襲擊了，財物都還在。我懷疑獵手找到了地井?！?br/>
弗朗奇的話引發(fā)了一陣不安的騷動。男人握緊拳頭，女人抱住孩子?；鸸庵校巳松袂殛幊聊獪y。“薩德波呢？”不知是誰追問，“他的計劃怎樣了？首領同意了嗎？”
“一個外地人找到了小釘。”弗朗奇說，“嗯，我會盡快說服他父親，帶著孩子避避風頭。商隊很快會離開，我們爭取不到更多人了。至于那外地人的另一個同伴，薩德波認識他，保證不會讓他惹麻煩?！?br/>
“怎么保證？”普妮絲不相信。
“他對首領說，那人是我們的同胞。但旅館里沒有儀式的痕跡，我也感受不到他的火種?！?br/>
“感受不到？那也無所謂?！迸怂闪丝跉?。“不會引來獵手?！?br/>
“重點是另一個人。我親眼見他殺了菲特，用手擋住弩箭。這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什么人會和我們的同胞在一起？況且，沒有火種感應的同胞……”
“你說他是被獵手抓住了？那另一個人——”
弗朗奇搖搖頭?！坝小痢冢C手不敢輕易進入小鎮(zhèn)。他們也許不是大家的敵人，也許被獵手收買的凡人，以看病的借口進鎮(zhèn)子打探?？傊也荒鼙ＷC?！彼骋谎鄣厣系奶釤?。“剛剛哈姆受到襲擊，連警報都沒來得及。此人很可能已經(jīng)潛入地下?，F(xiàn)在，人人不得單獨行動，必須待在一起。珍娜莉？”
“我和普妮絲一道?！币粋€婦人打扮的女人回應。此人與弗朗奇是夫妻。她提起地上的燈，一手牽起普妮絲，帶著這對母女開始挨家挨戶地通知情況。
與此同時，弗朗奇也帶領居民逐漸聚集，浩浩蕩蕩地四處搜尋。這下可壞了。傭兵心想。結(jié)社成員能夠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一旦他們集體行動，外來者在香豆鎮(zhèn)將無處藏身。尤其是這些人并非凡人，無名者的天賦不由職業(yè)決定，根本防不勝防。
他很清楚，珍娜莉的魔法能夠讓人變輕，普妮絲可以制造狂風，兩人一組既是優(yōu)秀的護衛(wèi)者，又有足夠的機動性。她們將提燈帶到每個同胞面前，讓所有無名者都參與到線索的尋找之中。
而在小鎮(zhèn)上，能從提燈中得到線索的結(jié)社成員只有三人，其中兩個是用物品攜帶的氣味尋找其主人，一人則是依靠“直覺”。提燈是辛從店家的床下找到的，因此對他來說，最后那個得到的指向最準確，威脅也最大。
若傭兵真是獵手，解決他不是難事。連拿著提燈的珍娜莉和普妮絲，也不會比小釘更難對付。
“有人不在?！备ダ势娴玫搅送榈幕貓?，“但不確定是不是獨自離開。我們找過了所有地方，留下的人都在這里了。”
“占卜師也不在？他從不出門?！?br/>
“那他就是失蹤了。我們翻遍了他的住所，沒人在，他的火種也沒人感應到?！?br/>
“我們?nèi)フ宜_德波吧，大人?！逼漳萁z提議。折騰了一圈，她手里的提燈已經(jīng)快要熄滅了?！皠e忘了，他那邊也是個麻煩。”
“薩德波帶他離開了。”弗朗奇告訴他們。
珍娜莉?qū)φ煞虬櫭迹骸半x開？”
“去鎮(zhèn)外?！备ダ势嬷噶酥割^頂，“獵手?！?br/>
女人們對視一眼，閉上嘴巴。跟在弗朗奇身后的無名者們也沒有離去，大家圍在地井下，等待一個結(jié)果。昏迷的店家被安置在人群中，他的侄子自愿去頂替他看守旅店的柜臺。
“有危險我們會察覺的。”弗朗奇囑咐，“你自己快跑。”
“當然?！惫返闹蹲诱f，“我會照顧好自己，別擔心。”
“諸神會照料我們的。”普妮絲的女兒夏米爾抬頭看著所有人，“我們是祂們的子民，對不對？”
“是的。蓋亞很仁慈，希瑟很慷慨，露西亞很公正。”母親面不改色地抱住她，“而寒霜之月會保佑我們。現(xiàn)在雪下得很大呢，親愛的?！?br/>
……
雪夜冷風驟起，山林一片昏暗。布雷納寧打了個冷顫，試圖在大雪里找到同伴：“薩德波？這是哪兒？”
“某人的墓地，蒙洛?！?br/>
剎那間，千百個有關靈魂、死者的故事閃過腦海。伯寧強自鎮(zhèn)定：“我指的是地理上的位置。”這話多少有點虛弱，但總好過色厲內(nèi)荏。此時此刻，裝模作樣一定會被看穿?！拔覀儊淼搅随?zhèn)子外？”
“就是這樣。我需要你的幫助?！薄捌仆琳摺闭驹谝豢醚┥枷?，燒傷使面孔如同鬼臉。他漫不經(jīng)心地提起拐杖，將另一端在樹干上擦拭，直到痕跡斑斑才停下。
“我不明白?！?br/>
“露水河一戰(zhàn)后，我和自救會的同伴失散，順流而下，被水妖精解救?！憋@然，提起往事讓薩德波十分痛苦。“我從火中逃生，而符迪他們在我眼前燒起來。我不敢碰他！老天，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同伴，戰(zhàn)友，兄弟……我失去了他們，失去了一切。秩序七支點向霧星結(jié)社發(fā)起戰(zhàn)爭，死的卻是我們?！?br/>
“獵魔運動是對無名者的戰(zhàn)爭，我們必須反抗。”
“我見過老死的無名者，蒙洛。若童話是真的，神秘領域追殺了我們足足一千年，而結(jié)社依然存在。這說明了什么，呃？無名者被殺是因為我們生而不同？不，并不是。同胞死掉是因為他們沒藏好。”薩德波的傷疤扭動起來。“所以別和我說必須！反抗？我從沒答應過，沒人問過我！”
伯寧握緊了“萬用質(zhì)素”?！澳阍谪焸湮?，薩德波？你以為是我愿意把你們送上絕路？”
“或許你不愿意，就像我，莫非我是不愿意救符迪？我親自帶他來到自救會！他和他姐姐，靠老爹撿柴養(yǎng)活的小崽子，到頭來和柴一樣被燒……你不過是眼睜睜看著！我問你，這樣也算無辜么？”
布雷納寧啞口無言。他見過同胞被處火刑，也聽到過陌生人的慘號、垂死的喘息，但一想到自己朝夕相處的人突然在眼前燒起來……“不是我干的。”他虛弱地擠出這句話，“不是我?！?br/>
“我知道，蒙洛。我知道你根本看不見，你安全的待在營地，處于光復軍團的保護之下。我告訴自己這不是你的錯，你根本沒機會做什么?！?br/>
一陣寒意——絕非狂風突起，而是由內(nèi)而外的寒冷——攫住了他的心。布雷納寧感到呼吸不暢。他試圖驅(qū)動魔力取暖，用煉金魔藥喚回一點點溫度，然而一想到火，他便渾身顫栗。熱量的來源突然成了禁忌。
“現(xiàn)在。”薩德波低聲說，“我給你機會，布雷納寧·蒙洛，光復軍團的國王。有一個對你這種人來說千載難逢的機會擺在眼前：霜露之家被一個該死的獵手盯上，他畏懼寒瘟，不敢闖進小鎮(zhèn)。他的死會讓同胞們安全，讓你我得到安慰，你還要看著么？”
伯寧盯著他的傷疤好一會兒，半晌才開口：“如果當時我在場，我不會讓你們送命?！本退銓Ω恫涣耸ヲT士長，身為無名者煉金術士，他也有很多手段可以逃生。
事實上，若他真的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圣騎士長也決不會盯上什么“小夜谷自救會”，布雷納寧·蒙洛的價值可要比他們大得多。
“很好。”伯寧不會承認自己對前線的戰(zhàn)士們有所愧疚，逃兵的話語也動搖不了他?！霸蹅兪抢吓笥蚜?，薩德波。既然能……有緣……再見，那幫忙就是分內(nèi)之事?！彼铧c咬到舌頭。“等我解決這麻煩，咱們再來討論你給我的驚喜。”
“破土者”薩德波點點頭，鉆進土里不見了。布雷納寧知道他還沒走，火種的感應中不斷傳來激動的情緒，仿佛狂風攪動池水，將漣漪往他心里送。
五分鐘后，布雷納寧等來了又一個熟人。
“辛？”傭兵聞聲抬頭，朝這邊招了招手。伯寧驚疑不定。薩德波和結(jié)社成員誤以為辛是獵手？他要我殺害同行旅伴？還是干脆這家伙就是來找我的而已？“見鬼，怎么是你？”
“你還在等其他人？”傭兵反問。
布雷納寧一時語塞。他下意識地想保住無名者和結(jié)社的秘密，但那勢必就要對自己孤身出門，來到鎮(zhèn)外等人的行為作出解釋。薩德波還藏在地底，等著和他解決緊咬不放的惡魔獵手呢。諸神救我，這可怎么處理才好！
『殺了他?！换鸱N傳遞著情緒?！菏乱阎链耍荒塥q豫?！?br/>
看來不是他。伯寧松了口氣。獵手另有其人。辛的出現(xiàn)只是意外，我沒留下任何信息，以為自己能快去快回，才會讓同伴出門尋找。以辛的能耐，找到些許蛛絲馬跡完全可能。他根據(jù)線索找了過來，差不多就是這回事……
『你傻了么？』薩德波追問，『必須讓他閉嘴！』
不論如何，否決錯誤答案很輕松?！耗阕鰤舭伞！徊祭准{寧立刻回應，『這家伙是個冒險者，諾克斯傭兵。就算咱們真能贏，獵手怎么辦？』
“伯寧？”辛正在靠近。
“等等！”煉金術士叫道，他發(fā)覺薩德波的火種也隨之移動。神秘倏忽降臨，泥地開裂，土石激蕩，強烈的沖擊就要從來人腳下噴涌而出……
……接著被“轟”一聲踏回原處。雪花四射，樹木搖晃，傭兵抽回腳。牢牢壓實的泥土碎石，轉(zhuǎn)眼又如羽毛一般浮起，被輕易推開，暴露出一個深坑。布雷納寧目瞪口呆，看著薩德波被辛從地坑里拖出來。
頓時，餐廳里傭兵殺死襲擊者的一幕在腦海中回放。布雷納寧顧不得什么秘密了，趕忙開口：“別！他是自己人。別殺他！”
“噢，當然。否則他會死在里。傭兵只好伸手提起對方，鋪在平地上?！八绲仍谶@兒，卻沒攻擊你。我就猜是我來得突然，引起了誤會?！?br/>
“沒錯！完全是，呃，誤會?！辈畬帉⑺_德波扶起來，發(fā)現(xiàn)他并沒昏過去，但神情頗有些恍惚。這下你明白了吧？
薩德波瞪著他們，一言不發(fā)。
傭兵眨眨眼?！八雌饋硇枰菹?。”
“我現(xiàn)在脫不開身?！辈祭准{寧絞盡腦汁編造借口，“他的……仇人正準備殺害他。呃，薩德波，就是這位……他是我的朋友，我們偶然碰面……”
“那實在是不巧，我下手有點兒沒分寸。不如你帶他先躲在一旁，我來解決殺手?！毙撂嶙h。
“不行！”布雷納寧脫口而出?！澳悴涣私狻欠N對手和傭兵不，呃……”仔細想想，其實很難在惡魔獵手和傭兵之間分出高下來，畢竟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之前伯寧還沒見過身手這么離譜的傭兵。
辛倒沒有直接反駁?！澳鞘鞘裁礃拥膶κ郑扛攮h(huán)？”
讓薩德波難以抵擋，很可能就是高環(huán)的惡魔獵手。布雷納寧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沒問過敵人的水平！難道我已經(jīng)自覺能夠?qū)Ω陡攮h(huán)了？
照實說，雖然無名者的火種特殊，神秘度高于所處的等階，但真打起來，勝敗很大概率取決于雙方的職業(yè)。煉金術士能用“歌女”控制高環(huán)，也得先讓對方服下魔藥。
“那是個修士?！彼_德波回答。他如夢初醒。“光輝議會的神官?！?br/>
“不會是防線的逃兵吧？”
布雷納寧和薩德波對視一眼?！昂苡锌赡堋！?br/>
“逃兵不算人，他們?yōu)E殺無辜，掠奪財物?！眰虮f，“露西亞的修士不該這么干。但話說回來，你的仇人究竟有沒有做過這類事呢？”
“我的親朋好友被他燒死?！彼_德波掙扎著爬起來，“瞧，我的臉，這是他們留下的罪狀！小符迪，他父親和姐姐，他們都是被火……”
“連他姐姐也……？”布雷納寧不禁問。
“朗特里失蹤了，在黃金遺跡。她和杰萬·斯蒂爾一道，被馬魯科帶去。符迪為了找她才會參軍。”“破土者”咬牙切齒，“殺了他！冒險者。殺死那個修士，我這輩子都會感激你。”
“這不能證明什么。你和露西亞神官有仇，你們互相廝殺，僅此而已?！?br/>
“不！他該死，他是有罪的！”布雷納寧看到了眼淚。他哭了?！八怯凶锏模笄竽恪陕濉?br/>
伯寧無法面對同胞的這副模樣。“我可以為他擔保?！彼麑π琳f，“薩德波的仇人干過比殺害無辜更恐怖的事，他們生來就是殘忍之輩。我向你保證，辛?！?br/>
傭兵瞥了他一眼?！拔衣犝f過另一種生來就有罪的人。你知道這種人嗎，伯寧？”
無名者。布雷納寧一下清醒過來。他指的是無名者?！拔摇?br/>
“算了，不如親自見識。他來了。”
露西亞修士與布雷納寧想象中大相徑庭。他也作冒險者打扮，只綁了一條繪有荊棘日輪的頭帶，且渾身破爛，面色枯槁。比起真正殺死符迪等人的圣騎士長，此人更像是街邊撿來修士標記、胡亂佩戴上身的乞丐。
只一見面，他便嘶吼：“給我解藥！”接著猛撲過來。
辛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修士腳下踉蹌，險些跪倒。
布雷納寧萬萬沒想到，讓薩德波頭疼的敵人竟是這副模樣。修士的確是高環(huán)，但他手腳無力，渾身滾燙，似乎重病未愈。別說辛和布雷納寧，就算薩德波獨自動手，此人怕也挨不過兩招。
“他發(fā)燒了。”傭兵斷定。
“昨天他還不是這模樣?！彼_德波笑了，“寒瘟。詛咒摧毀了他！諸神有眼。”他笑得仿佛在做鬼臉。
“解藥?！毙奘窟€在呻吟，“不，我沒進過城。不可能！”
布雷納寧厭惡地別過頭?！斑@家伙是從南邊防線逃來的，肯定是在冰地領沾上了詛咒?！?br/>
“不。不！我沒……我不是……我是從城市……附近的領主城來?！?br/>
“他在撒謊?！彼_德波說?？吹贸鰜?，他很擔心傭兵改變主意，去救助這個惡魔獵手。
“沒人能在我面前撒謊?！毙聊坎晦D(zhuǎn)睛地盯著修士。只見他痛苦地翻身，臉扎進雪地里，轉(zhuǎn)眼只剩水跡，他摸索著移動位置。伯寧幾乎能感受到他體內(nèi)散發(fā)的高溫。“我見過這種癥狀，不是詛咒。你最近吃了，不，接觸了什么？有沒有一種金色的粉末？”
不知怎的，布雷納寧感到一陣不安。這時，他忽然注意到“破土者”薩德波后退了一步。
“……酒！”修士一下抬起頭?！拔液攘司?！金色……沒味道……好熱啊，魔力在沸騰！救救我……”
伯寧皺眉：“魔力？效果像是某種魔藥?！?br/>
突然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霜露之家，聚集的無名者，香豆鎮(zhèn)外的村莊，還有“寒瘟”后變成同胞的附魔師小釘……
這不可能是真的。布雷納寧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不是疫病，也不是詛咒?！眰虮穆曇衾淙舯?，“這是索維羅，火種魔藥。他的靈魂之火在驟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