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響聲是小祁把一個瓶子往手推車上扔兒時,瓶子卻砸到手推車的鐵把兒上發(fā)出的。小祁的眉頭緊蹙到一起,臉上是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其他人也被嚇了一跳。張姐連忙轉(zhuǎn)身看著小祁,有些生氣地問道:“你怎么了?怎么這么不小心呢?你突然弄出那么大的動靜來,把大家伙兒都嚇了一跳。這多容易出事,干活時小心一些吧?!?br/>
小祁的目光轉(zhuǎn)向了張姐,看到張姐臉上不滿的神情后,他馬上有些膽怯了,囁嚅著說道:“是個破瓶子,我想扔到垃圾車上,沒想到扔車把兒上了?!?br/>
“下次注意一點兒。不過幾米遠的距離,走到跟前再扔吧,這大半夜兒的,冷不丁兒弄出點動靜來還真嚇人一跳?!睆埥隳樕系纳袂榫徍土艘恍f道:“天兒也已經(jīng)亮了,你精神兒點吧了,抽空把門口的碎瓶子掃干凈了,別像昨天似的忘了把那車碎瓶子推走,結(jié)果惹得他們班跑去跟班長告狀?!?br/>
“我知道了。把這兩袋瓶子倒槽子里后我就去收拾?!痹趶埥忝媲?,小祁似乎很有些敬畏,說話的語氣聽起來也有些低聲順氣的意味。小祁說話的時候,已經(jīng)把瓶子推到了汪曉靜的旁邊,他把推貨車立了起來,搬起一袋瓶子搭到了水槽子邊上,從工作服的兜里掏出剪子,剪開了縫口,把瓶子倒進了槽子里。不知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小祁倒兒的時候很用力,瓶子落盡水槽子里時濺起了很多水珠。
“哎呀?!蓖魰造o吃驚地叫出了聲,嚇得往后一躲,腳下差點踩空了,身體晃了一下,好懸沒從踏板上掉下去。
小祁卻沒有看汪曉靜,繼續(xù)干著自己的工作,把另一袋瓶子倒進了槽子里。然后,小祁轉(zhuǎn)身走出了門外,孤零零的身影顯得有些可憐。
汪曉靜被小祁的舉動弄愣了:“他怎么了,怎么和平時看起來不一樣了呢?看他臉上的神情好像在生氣,他和誰吵架了嗎?不過,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你和別人有矛盾也不能沖我來啊,我又沒惹著你。濃度這么高的火堿水,差點兒濺到我的臉上,竟然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真是的,我又和你不是很熟的關(guān)系,你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些。”汪曉靜還真有些生氣了,看著門口的方向,心里說道:“你怎么不跟班長學(xué)學(xué)呢?如果每個人都能像班長那般和氣就好了?!毕氲竭@,汪曉靜不由自主地轉(zhuǎn)頭向隔斷墻的里面望過去,心里隱隱期盼著能看到邵班長的身影。汪曉靜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她覺得自己的臉都有些發(fā)燒了。
汪曉靜慌忙轉(zhuǎn)過頭來,正好聽到小李子和胖梅的對話:“這小祁好像又再跟誰生氣呢。我說梅子,你有沒有覺得這段時間小祁有些不對勁兒???無緣無故地發(fā)脾氣,這可不是一次兩次了。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嗎?”
胖梅點了點頭,說道:“我也覺得小祁這些日子有些魂不守舍的,我還注意到他經(jīng)常一個人發(fā)呆。我這心里也正奇怪呢,小祁好像真是有心事了。”胖梅抬頭看了看門外的小祁,嘆口氣,接著說道:“說起這個小祁,也真是挺可憐的一個人。十來歲的時候就沒了媽,那個爹也跟沒有一樣,整天喝得醉醺醺的,還好賭,把房子都賠上了,到最后領(lǐng)著小祁租了一間小房子住。他爹自己吃飽了喝足了,對小祁卻不管不問的。小祁饑一頓飽一頓的,好歹是長大了。幾年前,他那個爹喝酒喝死了,小祁也已經(jīng)染上了酒癮,一天不喝就難受。唉,好好的一個人現(xiàn)在邋遢成這樣。他再這樣下去的話,將來會怎么樣呢?誰也不敢說?!?br/>
小李子不無惋惜地說道:“是啊,小祁要個頭有個頭,要長相有長相,收拾收拾還是挺像樣的一個小伙子的,比周天勇可英俊多了。我還記得小祁剛進廠那會兒,可是清清爽爽的一個小伙子,誰能想到僅幾年的功夫就變成了這個樣子。生活啊,還真是變化莫測,竟能把人徹底變個樣兒?!?br/>
胖梅也深有同感,說道:“誰說不是呢,好像就是轉(zhuǎn)眼的功夫,這小祁也有二十六、七歲了吧,早到了成家立業(yè)的年齡了。以前,我也幫忙給他介紹過對象??赡菚r,這小祁也不是愿意將就的主兒,總能找出人家姑娘的不足來。到后來,這小祁見酒兒不要命,還有哪個姑娘敢跟他結(jié)婚啊?!?br/>
“唉!小祁的命也挺苦??!”小李子臉上現(xiàn)出同情的神情,說道:“他原本不是這個樣子的。如果能碰到一個好姑娘,管一管他,小祁興許還能回到原來的樣子。要不然呢,再這樣下去,小祁早早晚晚得和他爸一樣喝死。我這可不是咒他,不知道你看沒看到他喝酒后的樣子,眼睛發(fā)直,說話都不清楚了?!?br/>
“和小祁在一起工作這么長時間了,我能沒見過嗎?算了,我們別說了,小祁過來了,叫他聽到不好?!迸置返穆曇粜×撕芏啵f道:“腳上的泡是自己走出來的,好的,壞的自己帶著,咱們瞎操心也沒有什么用,反倒惹得人家不高興。小祁的脾氣現(xiàn)在變得很壞兒,我們還是少說他的事情吧。萬一被他聽到,弄得大家都不樂呵兒。我們干活吧?!?br/>
小李子點了點頭,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兩人的對話卻引起了汪曉靜的好奇心,雖說之前也曾知道小祁愛喝酒的事情,但其它的事情,汪曉靜卻還是第一次聽說。汪曉靜在心里說道:“難怪小祁看起來總是一副有心事的樣子,臉上的神情經(jīng)常像是經(jīng)歷了許多滄桑一樣,原來他還有這樣的遭遇啊。算了,看他這么可憐兒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計較了?!边@樣一想,汪曉靜釋然了,心里對小祁的不滿也隨之消失了。
汪曉靜忽然同情起小祁來了,在心里說道:“希望能像李姐說的那樣,等小祁有了女朋友就會改變的。但愿小祁能早點兒交到女朋友,那樣,他的生活就不會再像現(xiàn)在這樣令人同情了。”
小祁再次過來往水槽子里倒瓶子的時候,汪曉靜注意到小祁臉上的神情不再像之前那樣生氣了。不過,他也沒有和任何人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低著頭干活。
“快下班了,大家抓緊時間做好自己的工作,千萬不要出現(xiàn)差錯。”張姐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大家干活的節(jié)奏都快了起來,一片繁忙景象。
工作間的霧氣漸漸地小了,各種響聲也逐漸消失了。其他班組的工人陸陸續(xù)續(xù)地走了進來,交接班的時間到了,一天的工作結(jié)束了。
汪曉靜再次見到周天勇,是在星期一的早上。汪曉靜跟在張姐的身后下了通勤車后,隨著人群向廠院走去。兩人走到收發(fā)室門前時,周天勇從里面走了出來。等張姐兩人走到跟前時,周天勇先跟張姐打過招呼,笑著說道:“這個星期是你們班上白班嗎?時間過得真快啊,感覺沒幾天的時間,又到了你們上白班了?!敝芴煊聸]話找話地搭著腔兒,說道:“晚班是最難熬的,真的太辛苦了。這個星期就好了,晚上不用折騰了?!?br/>
“是啊,誰說不是呢?!睆埥阋残χf道:“要不怎么都說我們顯老呢,這睡眠不好,人能不衰老嘛。怎么,你這個星期也上白班嗎?”
“小白家里有事,臨時和我串了幾天班?!敝芴煊陆忉屩骸斑@個月生產(chǎn)任務(wù)緊兒,主任再三強調(diào)不能停工。所以,我和小白兩人必須保證有一人隨叫隨到。小白一早給我打電話,說昨晚壓蓋機有些故障,叫我今天注意點兒。我也正要過去看看,一起走吧。”周天勇說著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放慢腳步向前走去。
“你是真負(fù)責(zé)啊!”張姐邊走邊說道,語氣里明顯流露出恭維的意思:“這個月咱們車間能超額完成任務(wù),你功勞不小啊。我聽說國營那邊的三車間因為機器故障已經(jīng)停工好幾天了,他們這個月的任務(wù)肯定是完不成了?!?br/>
“我知道這件事,是過濾網(wǎng)壞了?!敝芴煊抡f道:“那個零件輕易不會壞,所以,庫里也就沒準(zhǔn)備備用的。商店里也買不到,只能等廠家那邊郵寄過來。今天下午就能到吧,估計他們晚上也能開工了?!敝芴煊抡f到這,笑了一下,像是開玩笑地說道:“不管怎么說,上夜班的工人倒是好好地休息了幾天。這樣幾年不遇的事怎么沒輪到你們班呢?”
“我也這么想的。”張姐也笑了,說道:“不過,想再發(fā)生這樣的事也不太可能了,我想廠里這次不止買了一個零件吧?!?br/>
“一次就買了十個,足可以給每個車間換一個了?!敝芴煊抡f道:“領(lǐng)導(dǎo)擔(dān)心其它車間也出現(xiàn)類似的故障,所以下決心購買了一批零件?!敝芴煊抡f到這,看了看汪曉靜說道:“你們那天灌裝機出現(xiàn)故障時,領(lǐng)導(dǎo)也過問了這件事。這次購買零件時,為了以防萬一,也買了很多其它的零件。所以,以后應(yīng)該不會再出現(xiàn)因機器故障而停工的事情了?!?br/>
“領(lǐng)導(dǎo)想得就是周全?!睆埥氵咟c頭邊說道:“剩下的就是大家的干勁了。有超額獎可拿,即使連軸轉(zhuǎn)兒,大家也沒有怨言的。”
周天勇笑了,說道:“這也許只是你張姐的想法吧,真要這么干兒的話,我想沒有幾個人能堅持下來。廠里倒省事了,連通勤車都不用‘發(fā)’了,反正工人一天24小時都在車間里‘轉(zhuǎn)’。”
張姐被周天勇的話兒逗樂了,笑著說道:“我能行,家里也不行啊。拖家?guī)Э诘?,我一天不回家,家里就亂套了。還是一個人好啊,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現(xiàn)在倒羨慕起小汪來了,多好的年齡啊,沒有拖累。今天早上坐通勤車的時候,因為家里的事,我還和小汪發(fā)牢騷呢。”
汪曉靜笑了笑,沒接話。
“你們倆坐同一輛車嗎?原來小汪和你是鄰居啊?!敝芴煊乱桓被腥淮笪虻纳袂?,看著汪曉靜笑著說道:“看來你和張姐早就認(rèn)識了,張姐是個很熱心的人,和她一起干活,錯不了?!?br/>
“是的,我知道。干活的時候,張姐很照顧我的?!蓖魰造o連忙回答道。
“行了,你們別一唱一和地捧我了,我可受不了?!北蝗朔Q贊,張姐自然開心的不得了,笑得臉上的皺紋更重了。張姐心里高興,看著周天勇,越看越覺得他人不錯,像是個將來會有出息的人。“有一天周天勇出人頭地了,自然也不會忘了我這個媒人?!睆埥憧戳丝粗芴煊?,又瞅了瞅汪曉靜,腦海里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來:“這兩個人倒也般配,我何不撮合他們呢?”
張姐的心里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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