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允文看著小玉，又一次怦然心動。他和小玉從初識到現(xiàn)在的諸般往事在顧允文腦海里一幕幕的迅疾掠過。顧允文心想兩人相識已經(jīng)有八九年的時光了。顧允文心想自己的容顏是不是也出現(xiàn)了什么變化。顧允文莫名的吃了一驚，似乎是為時光流逝的太快，又似乎為這一切虛幻如夢。小玉忽然睜開眼睛問顧允文道：“你看什么？”顧允文有些驚慌的說道：“沒什么，我在想去祭拜師父之事。師父還是葬在紅葉谷好了，那是咱們可以順便去祭奠你爹娘。”小玉點點頭說道：“我近來也擔心娘的墳墓有沒有被戰(zhàn)亂驚擾到?！鳖櫾饰捻樋谡f道：“過些天咱們去紅葉谷看看?！?br/>
    顧允文起身走到梳妝臺上的水銀鏡前，他對著鏡子詳細的打量自己的容貌。這些天顧允文為玉面狐的去世傷懷不已，沒怎么打理自己的容貌。上唇上胡須有些長，也添了幾分成熟之態(tài)，余下的似乎還和以前一樣。小玉又安慰沈亦儒說道：“以后要做什么了不要在這樣莽莽撞撞的，還背著我們不讓我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都得告知于我知不知道？”沈亦儒在旁邊唯唯應著，小玉看顧允文神情有些古怪，對沈亦儒說道：“亦儒回去吧，等會晚上再過來陪我?！鄙蛞嗳迤鹕碚f道：“小玉姐我走了?！毙∮顸c點頭，沈亦儒又說聲：“姐夫我過去了?！鳖櫾饰囊捕谏蛞嗳鍘拙湓挘蛞嗳遄吡?。

    小玉對顧允文說道：“你想到什么事了？臉色這樣難看？”顧允文忽然問小玉：“玉音，你到今年多少歲了？”小玉說道：“差一歲就三十了，唉，這幾年就這樣一晃過去了。妞兒這么大了，說話還總是咬字不清?！鳖櫾饰暮芟胝f他和小玉都應該珍惜眼前的還算美滿的處境，嘴上卻說道：“小嬋和師弟都是老大不小了，該成婚了。“小玉聽得不得要領，說道：“老爺也說了好幾回了，姨娘只是拖著不愿意。小嬋那邊傅兄弟說等咱們讀過目下的這些困境了，在安安穩(wěn)穩(wěn)的成婚?！?br/>
    顧允文取下頭上的發(fā)簪，拆散頭發(fā)說道：“玉音，幫我梳洗一下怎樣？”小玉看顧允文舉動有些異常，不明白顧允文想到什么事情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說道：“也該梳洗一下了，索性給你洗個澡怎么樣？臉上的胡子針尖似得扎人。”顧允文笑道：“那我留著吧，你不聽話了我就用胡子來對付你?！毙∮裥Φ溃骸澳墙憬隳抢锬?？”顧允文笑道：“難怪前兩晚玉面狐不給我香，她也不說是怎么回事。”小玉往浴桶里備下熱水，幫顧允文洗澡。

    小玉幾人在島上安助幾個月，這天徐道芳用過晚飯以后對顧允文說道：“顧少俠，姐姐走了，我一個人也不愿留在這里了，我要回我的道觀去?！鳖櫾饰穆犃苏f道：“道姑沒了師父，一個人去道觀做什么？大家還在這里熱熱鬧鬧的一塊。”徐道芳笑道：“道觀里的小廝們怕都已經(jīng)跑了，但回去找?guī)讉€小廝，也不算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有空了你們來道觀里玩吧?！鳖櫾饰膸兹酥佬斓婪嫉牧曅裕搽y以在島上長住，只是稍作挽留。幾人議定顧允文和沈亦儒送徐道芳出島。

    晚上徐道芳要顧允文去自己的屋里，說要和顧允文說些閑話。小玉和沈玉芝都不甚情愿，小玉要跟著去又多有不便。才在為難間，沈玉芝卻靈機一動對顧允文說道：“大哥抱著平兒過去，讓平兒給你做伴。”徐道芳聽了笑笑不言語，叮囑顧允文早些過去，自己先走了。

    小玉笑著撲棱撲棱顧允文的衣領說道：“晚上過來我那邊，我在那屋里專候?！鳖櫾饰男Φ溃骸澳镒忧胰ャ逶〉群?，為夫去去就來?！鳖櫾饰谋е櫰竭^去了，小玉攛掇顧辛夷也跟過去，顧辛夷才出去，又被顧允文推進屋里。

    顧允文抱著顧平到徐道芳的屋里，徐道芳已經(jīng)開始收拾行李了。徐道芳笑道：“姐姐的許多東西都在這里，趕明兒你和小玉姑娘拿去外面燒了吧。和你們住了著許多天，臨走了還有些舍不得。”顧允文笑道：“島上也不適合道姑住，先前沒有勸師父住在島上或許倒還好一些?！毙斓婪伎搭櫾饰膶τ衩婧ナ酪恢惫⒐⒂趹训姆挪幌?。她笑道：“這回紛爭，多少江湖門派滅門絕跡了？姐姐早就對我說了，說她也怕在這場爭斗中怕挺不過去?？唇憬闩R終前那樣安心，想來也沒有什么抱憾不舍的事情，少俠也看開一些就好了?！毙斓婪己陀衩婧橥兑夂系?，相處的親密無間，這時自也免不了伶仃寥落之感。徐道芳笑道：“坐吧，和你說會話，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再見面的?！毙斓婪紖s只和顧允文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閑話。兩人聊到更深，徐道芳對顧允文說道：“以后要是有空了來凌霄觀看看我，就是你的心意了?？旎厝グ桑核镌摰鹊闹绷?。”兩人說著出了屋子，徐道芳抱住顧允文，緊緊的抱了一會后又吻吻顧允文。顧允文把顧平抱回沈玉芝的屋里后去了小玉那里，小玉才沐浴過，對著鏡子梳妝。

    第二天早上，顧允文和沈亦儒送徐道芳出島。徐道芳先去辭別沈宗周，幾人到了無錫，徐道芳買了駿馬，別過顧允文，單騎走了。

    一時間江湖上風平浪靜下來，外面卻接連傳來義軍攻城略地的消息。這天沈宗周帶著曾涵道來到三山島上。已經(jīng)是東去春來時節(jié)，島上繁花如火。沈宗周諸人帶著曾涵道去島上各處游逛，這是曾涵道第一次周覽三山島的風光。一派風景如畫，諸人卻都有物是人非之感。沈宗周長嘆短吁的，田姨娘機敏，對沈宗周笑道：“老爺，你不光是帶著曾老爺子來看看島上的風光的吧？”沈宗周嘆道：“什么都逃不過你的眼睛，老八要離開赤霞城了，晚上要給他辦一場餞行酒宴，我來叫你們過去，也湊湊熱鬧?！鄙蜃谥苷f著又咳嗽起來。他取下捂在嘴上的汗巾子，田姨娘忙湊過去看，汗巾子上又是一灘血跡。顧辛夷拉著沈宗周的手問道：“外祖爺爺，你怎么了？怎么老是咳嗽個不停？”沈宗周搖頭說道：“爺爺沒事，著了點風寒?！鄙蜃谥芑仡^一看，顧辛夷穿的衣服和小玉一模一樣，這是小玉特地給顧辛夷做的。顧辛夷的頭發(fā)也留長了，梳著和小玉一樣的發(fā)髻，活脫脫一個小尺寸的小玉。沈宗周不禁驚訝的問道：“你和你娘怎么這么像？”顧辛夷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些不自在的扭扭身子跑開了。沈玉芝笑道：“大哥一看見妞兒像小玉，就回想起以前他和小玉的種種往事，小玉就把妞兒打扮成自己的樣子?！鄙蜃谥茳c點頭，又看杜若香，也是依稀田姨娘的模樣風韻。沈宗周嘆道：“過幾年，島上又會多幾個仙女般的女娃娃，可惜我看不到這些了。不知道這島還能不能保得??？”曾涵道笑道：“親家說的哪里話？我還盼著和你一起子孫滿堂，含飴弄孫。眼下大事已了，咱們就在這島上頤養(yǎng)天年，這些話過個十年八年再說不遲?！?br/>
    沈宗周只是附和著說親家說的是，大家看沈宗周身形已經(jīng)有些佝僂，鬢間頭發(fā)全白，老態(tài)畢露。田姨娘看著心里酸楚，沈宗周背著手，往四處看著緩步往前走著。田姨娘問道：“老爺，八爺怎么會就這樣離開赤霞城呢？不是沒有老爺?shù)耐?，幫中的兄弟們不能隨意離開赤霞城的嗎？”沈宗周說道：“我也勸過好幾回了，老八一心要離開。他現(xiàn)在右手勉強才拿得起筷子，左手全然不聽使喚，說留在島上出不了半點力，只是大家的累贅。唉，八兄弟一個不剩了?！碧镆棠飭柕溃骸澳前藸敵鋈チ诉€能做什么？”沈宗周說道：“沒奈何，我給他調撥了二百名兄弟，讓他去金陵另立幫會。眼下世道這么亂，真不放心他一個人出去。”

    沈宗周撫今追昔，不勝感慨。他對大家說道：“想當年我初當上城主那會，老大還是老爺手下的一個小廝，老八那會子還沒有他們幾個大?！鄙蜃谥苷f著指指顧允文幾人又說道：“老爺看上了老八的血性豪爽，將老八調到自己身邊當侍從。我還記得那會他們八個結拜時的情形。在湖邊對龍王爺立下同生共死的誓言，初時老八服侍老大，真有些事兄如父之態(tài)。老大沒坐下時給老大把椅子擦干凈，老大坐下了給老大添茶加水。一晃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鳖櫾饰膸兹硕甲屔蜃谥苷f別的事情，不要再提這些令人沮喪的話頭。眾人在島上走了一圈，沈宗周說道：“去吧靜芬?guī)?，咱們去西山島?！?